80、剑道不改 他面朝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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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将手中匕首狠狠插在了秦天的手背上，秦天痛得大叫一声，右手却依旧死死地扒在石棱上不肯松开。眼见殷红的血从她手背上滑落，秦天的额上冒出冷汗，垂下的另一只手紧抓着柳无忧的手腕。
柳无忧见她的手腕已然微微发起抖来，知道她恐怕再撑不了多久，可自己眼下除了紧抓着苏新辰，也想不出其他方法来。苏新辰抬起头望着他们二人，突然沉下了目光。
柳无忧说，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成为不了自己。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无论如何努力也成为不了那个人……
如果换做是兄长，他在眼下的情况会做出如何选择？当成为恶人谷指挥的第一天起，他便像这样问过自己无数回，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追寻，也总是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前，他深深地崇拜着洛剑梅，只是满心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可当有一天，当自己真的坐上崇拜的那个人从前所在的位子时，才明白原来所有的光鲜亮丽背后，居然有着那么多别人所看不到的迷茫和痛苦。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帮会事务、复杂的人际关系，眼睁睁地看着从前的兄弟、盟友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从身边永远离开……他渐渐对自己失去信心，到底什么才是恶人谷指挥？他，苏新辰，真的有资格担当这个职责吗？
所以，他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不安，因为他太过急切地想要成为那个人了，却发现自己越着急，只会离那个人越来越远。然而，当他再次遇见柳无忧，也是当年的唐真时，才发现即便是这样的自己，居然也能够成为别人追逐的目标……他突然有些想笑，自己和唐真都为了达成最初的约定而付出太多，到头来，却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
啊，对了……最初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来着？
苏新辰抿了抿唇角，突然开口道：
“天哥儿，小真，你们冷静地听我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得死。”
秦天的嘴唇都被她咬白了，她冷冷地瞥了苏新辰一眼，像是早已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便愤怒的朝他低头吼道：“你闭嘴！”
苏新辰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眉间紧锁地抬头望向二人：“天哥儿，你听我说，舍去我，你们自然有办法能够上得了岸。”
“不行！！”柳无忧立刻大喊道，惊慌的神情再也不复那个冷漠无情的千面傀儡。
“苏新辰，你别胡思乱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让我如何回去向雨儿交待？”
秦天生怕他胡来，立刻沉下脸故作镇定地说道。熟料那霜听了这话，却笑得更加厉害，她转动着插在秦天手背上的匕首，丧心病狂地折磨她道：“哈哈哈，我看你们还能撑得到几时！”
“呃啊——！”秦天难以忍受地大叫道。
“小真，你松手吧，”苏新辰望着柳无忧，漆黑的瞳孔中带着隐忍的痛苦，“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地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又何必因为我而前功尽弃，就算我活下来，你我以后也注定要成为敌人……”
柳无忧几近崩溃地喊出声道：“可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听见这话，苏新辰先是一怔，遂后又在脸上浮现出微笑，他慢慢握起了手中的佩剑，目光幽怅地望着锐利的剑锋。
“这把剑……小真，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握着它，各自立下的誓言吗？”
柳无忧低头看向他。
“不，苏新辰，你不能……”
“……我说，这个世上像你一样的弱流之辈还有许多，我会成为一代大侠，保护你，保护世间所有像你一样的弱小之人。”苏新辰目光坚定地望着他，“这是我的初心，永远不会改变。”
说完，他便提起左手长剑，对着自己的右臂用力一斩。
兄长，原来所谓的大侠，并不是这么好当的啊……可是，如果我能够用自己的性命守护住重要的人，我是否就能离你更近一些了？
柳无忧惊恐至极地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只听得一声极其利落的咔嚓声，他的耳朵便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他听不见秦天在他头顶上的嘶喊声，也听不见崖岸边传来霜的大笑声，只是呆呆地垂着脑袋，望着那个断去一臂的白色身影带着喷洒而出的鲜血慢慢下坠，他面朝着自己，另一只手里面还握着剑，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与其他坠落的碎石块一起，在自己的脚底下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像是被人抽去了一块似的，从未曾如此空虚而压抑过。那种巨大的空虚感甚至要彻底击溃他的精神，仿佛他真的变成了一具再也没有心的傀儡了。
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他卑微的一生中，遇到的唯一一个相信他，认可他的伙伴。
“呃……呃啊啊啊啊啊……”柳无忧紧紧抓着仍旧握在他手中的一截血淋淋的断臂，在断崖的号风中泣不成声。
“可恶……可恶！！！”秦天同样红了眼睛，她强忍着眼中的泪，对身下的柳无忧大喊道，“你的子母飞爪！！”
柳无忧颤抖地咬着牙，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将苏新辰的断臂握在手心，举起手臂从袖口中甩出飞爪牢牢地钩在崖边，袖中机关一响，铁爪便将他反拉到了岸上，秦天便也顺势用力撑起身子，跳上了崖岸。
“什么——”霜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秦天一把按在了地上，从背上抽出黄泉刀架在她的喉咙前。“你……你这是要什么……我……害死苏新辰的又不是我，是他自己要跳下去的……而且……”霜低头看着寒光闪烁的刀锋，原本冷艳的面庞也被这满脸的恐惧融化成了狼狈不堪的丑陋，她转头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柳无忧，指着他对秦天说道：“对了……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害死了洛剑梅，也是他害得苏新辰命丧悬崖，你应该先杀了他！”
秦天俯视着她，慢慢将刀锋从她的脖颈前抽离开来。眼见于此，霜的脸上终于露出庆幸的笑容，可她还没能再多高兴一会儿，黄泉刀的刀锋便“嗤”的一声插进了她的胸膛。
“唔……啊……啊……盗剑贼……你……”
秦天面无表情地瞪着她，脸上既没有怒色，也没有悲容，唯有琥珀色的瞳孔里反射出令人汗毛直立的寒光。霜瞪大了眼睛，眼神凶恶地像是要将她生生撕碎一般，哑声笑道：“盗剑贼……你……你以为杀了我，事情就能了结了吗……主人……他一定会为我报仇……”
秦天握着手里的黑刀，冷冷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就算傅玉他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他，我会用这把弯刀血洗元甲商会，亲手斩下他的人头。这不是了结，这只是一个开始。”
霜轻笑一声，口中却溢出更多的血来。“……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主人？”她说完这句话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就这么睁着眼睛死去了。秦天站起身，将黄泉刀从她胸口中拔了出来，提着血红的弯刀转身向柳无忧走去。
唐青的尸体已经随着刚才天绝地灭的爆炸而坠入了崖底，柳无忧只能抱着怀中苏新辰的断臂，像是一具假人一样跪在地上发呆。他忽然听见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抬起头，见是秦天刀尖的血正滴落在地上。柳无忧释然地一笑，抬头望向这个煞如鬼神一般的女人。
“如今我在这世上已然了无牵挂，能够死在你的手里，也是我的荣幸。”
秦天看着他道：“眼下除了死以外，你再没有其他心愿了？”
“是。”柳无忧的双眼一片黯淡，死气沉沉。
她上下打量了唐门男子一番，只觉得他现在这样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分外狼狈，狼狈得就像一堆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破烂，甚至连那些游晃在街上的癞皮野狗都不如。秦天看着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开口道：“也是，不仅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还累死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好友，像你这样的废物，的确不配再作为一个人活在世上。”
柳无忧垂下了目光。
“既然如此，你便作为我的道具，为我所用吧。”
柳无忧听见这话，又迟钝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缓缓的抬起头来，只见秦天不知何时将一只手上的弯刀背在了身后，俯下脸对自己伸出了右手。
“你……”
“反正你左右都不想活了，不如便干脆将自己当作一件死物，任我利用。”秦天的眼皮半掩住双瞳，喃喃地说了一句，忽而又抬起头，目中露出寒光，“你想饶恕傅玉一马，我可不想。”
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无论他如何努力，终究是个无能的废物。柳无忧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只是个没用的废人。”
“你当然有作用。”秦天眼睛一眯，“你是元甲商会的人，是傅玉最得力的手下。”
“你的意思是……”柳无忧瞳孔一缩，随即摇了摇头，“不，不行……”
“难道你还将傅玉当作是你的主人？”
“当然不可能！！”柳无忧痛苦地闭上眼，抱紧怀中断臂，“只是傅玉对我早有疑心，事到如今，他断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我。”
秦天咬了咬牙，蹲下身子一把捏住柳无忧的下颚，抬起他的头道：“你的本职是什么？你最擅长的是什么？这不过都是一些小问题而已，你就如此轻易放弃了？当初你和苏新辰一起许下的诺言，苏新辰没忘，你还记得吗！”
柳无忧吃惊地瞪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她微微愠怒的脸颊，望着她琥珀瞳子里隐约似泪的点点漆光。
然而令他们二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奔雷崖前除了元甲商会的人以外，还有另一批人马赶了过来。
张传珠骑着骏马，带领一批身穿蓝衣的唐门弟子将秦天与柳无忧包围其中。他从马背上跨下来，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衣女人尸体，便对柳无忧道：“据点战在即，唐帮主和你一起不知所踪，我寻你出来，却想不到居然在这里撞见你和恶人谷的人在一起。之前浩气盟屡屡战败，我便怀疑盟里面可能混有恶人谷的奸细，却没想到那个奸细居然是你，无忧。”
眼见各个义倾城弟子对自己均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柳无忧便知道自己此时无论如何辩解也难以洗清嫌疑。况且张传珠既然亲自来到了此处，必然已经彻底掌控了义倾城的所有兵力，他定了定神，用手按住藏在胸口衣襟内的帮主令牌，对张传珠道：“你想怎么样？”
“唐帮主眼下身在何处？”张传珠背着双手问道。
“她……已经死了。”柳无忧低声道。
“哦，是吗。”张传珠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义倾城的帮主令牌一定在你手上了？”
听见这话，柳无忧的眉头一皱，眼中浮现出一层怒色：“她生前如此钟情于你，你却对她的死不闻不问，反而只关心那帮主令牌？”
张传珠淡漠地斜睨了他一眼：“义倾城是浩气盟四大帮会之一，帮主令牌的下落事关义倾城的未来，也关乎浩气盟的未来，此刻怎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赶快把帮主令牌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柳无忧愤怒至极，与唐青不同，他身在沧澜山庄之中，早已看出沧澜对义倾城垂涎已久。如今回想起来，恐怕就连唐青眼中张传珠对她的那些温柔关怀，背后也实则另有目的。正是因为这一点，柳无忧才在唐青死之前骗她将帮主令牌交给自己保管，只是此刻对方人多势众，义倾城的人早已将他当做了浩气盟的叛徒，他孤身一人实在难以应对。
这时，秦天走上前来，挡在了柳无忧的面前，双眼死死地盯着张传珠。
“张副帮主，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她的话说得轻巧，语气中却满含恨意。秦天自然不会忘记当年在名剑大会上陷害她为盗剑贼，从而毁了她一生的人究竟是谁。在沧澜山庄的三巨头中，若说赖长风为人还算忠义，鲍尤也能称得上真性情，唯有这张传珠，在秦天心中是最狡猾歹毒、最不能原谅的那一人。
“这不是昔日的盗剑贼……哦，或许我今天该改口称呼你为今朝盟的听雪堂主。”张传珠将目光望向他，语气彬彬有礼地笑道。“不知听雪堂主有何指教？”
秦天眯起眼睛道：“我很好奇，这个时辰恶人谷的惜花堂主应该已经开始率众进攻你们的据点了，怎么你张副帮主还有空在这里带着义倾城的人倾巢出动，来这里追捕叛徒？”
张传珠莞尔一笑：“这是我们浩气盟的事情，似乎轮不到你来管。”
“呵，看来张副帮主为了这次的据点战的确是筹谋良久，只不过目的却似乎不在于抵抗恶人谷的进攻……”秦天望了一眼他身后的义倾城众人，将黑色弯刀护在柳无忧的面前。“你说得对，浩气盟窝里斗的事情本来也轮不到我来管，不过柳无忧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谁敢动他一根毫毛，先问过我手中的黄泉刀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剑道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