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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若有似无 但见他身子 ...

  •   洛剑梅闻言,脸上表情先是略微一滞,遂又看向了右手旁的容成聿与秦天。“孙帮主,我知晓你丧弟之痛深切,不过那时凛风堡内恐怕有沧澜山庄影字堂弟子混入其中,或许令弟是中了敌人的计谋也尚未可知……我想,若听雪堂堂主真是浩气盟的奸细,那日便不会在最后关头前来相助,令赖长风功亏一篑了。”

      秦天想起那日柳无忧给她的那封密函,便从衣襟中取出了那枚折叠成小方块的信笺,站起身道:“洛帮主,孙帮主,那日雨儿将我从牢中放出来后,我在路上曾遇到过沧澜山庄影字堂堂主,人称‘千面傀儡’柳无忧的阻拦……我将他打败之后,从他身上找到了这封密函,里面写了张传珠如何命他潜入凛风堡,施计离间恶人谷众帮会。”

      她自然不会将那日与柳无忧相遇的细节之处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也不好向孙不欢解释那影字堂堂主怎会自行将密函主动交给她,于是便将那日的经过稍稍修改了一番,并将那封信笺呈到了洛剑梅的桌上,心想来日在私下里再告诉洛剑梅与容成聿自己的真实经历,以及那影字堂堂主的另一个可疑身份。

      洛剑梅展开信笺一读,便点头笑道:“原来那日孙帮主的贤弟口中所指的影字堂奸细,是‘千面傀儡’故意易容成秦天的模样泄露于他知道的。他以匕首重伤了陈贤弟,又故意将那伤口作成刀口的模样,并留下他一口气,让他可以有命在我们众人面前指认秦天。”

      他将那信笺又命身旁刹禁卫递到了孙不欢手中。孙不欢忙焦急地接过信笺皱眉细读起来,越读到下面,双手愈加发抖。“想不到那张传珠竟如此诡计多端,不仅害死了我的陈贤弟,还施计令我们互相猜测,实在可恶!”

      他将那密函重重地拍在桌上,红着眼眶兀自咬牙愤恨了一阵,恍然又想起那日因自己之故害得秦天枉受了不白之冤,便立刻站起来绕过众舞姬身旁,于秦天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听雪堂主,那日都怪我太过莽撞,误中了敌人的奸计,害得你无缘无故被污蔑成浩气盟的奸细,差点误了恶人谷大事,我、我实在是……”

      秦天见他一副又焦虑又自责的模样,况且他的好兄弟又是确确实实死在了浩气盟的手中,心中便也不再怪他,忙扶他起身道:“既然如今已经能还我清白,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孙不欢闻言,便站起身一脸感激地望着秦天,洛剑梅与容成聿见此事既已过去,心中也就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花想月执起杯中陈酿轻抿一口,忽然道:“想不到那影字堂堂主竟然能打进这凛风堡内,如今回味一下,那阵子恶人谷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说不定也是浩气盟所为……你们说,如今这恶人谷里会不会还留有沧澜山庄的奸细?”

      尚威便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说不定我们之中还混有不少影字堂的奸细!我想想,好像最开始那些流言蜚语就是从听雪堂主和潜风堂——”

      尚威话还未说完,便见容成聿突然用衣袖掩着嘴角十分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叶兰衣忙也在桌下用手肘撞了一下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脸歉意地打起了哈哈,转而又朝自己嘴里灌下好几杯烈酒。

      只不过,尚威这厢虽然及时收住了嘴,可底下的席间却是议论声渐起,人言可畏。

      “哎呀呀,若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最开始便是从听雪堂主和潜风堂主的那次争执开始的吧?”

      “什么?听雪堂主和潜风堂主以前曾是师徒么!”

      “若不是从他们二人这事开始,后面也不会生出诸般波澜吧……洛帮主此前不是曾说过严禁谷内一切争斗么,怎么落到这两位头上他却不追究了?”

      “你不知道么,听雪堂主可是洛帮主的亲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咯。”

      非议之声夹杂着丝竹乐响传入正厅内,众人便或是充耳不闻地低头吃饭,或是两相一看地无奈摇头,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发言,场面竟然尴尬不已。花想月用青葱似的手指拎起酒壶,往小杯中注满盈盈一杯,又将樱色唇瓣凑到青瓷杯沿浅尝一口,轻声赞了一句:“好酒。”

      秦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又转身行至厅内正中央,于洛剑梅桌前半跪下身,将雪字令牌置于掌上,双手举至眉前。一见到她这番举动,容成聿便又急又气地砸了一下舌头,而洛剑梅则挑了挑眉毛,低声道:“天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请洛帮主收回雪字令。”

      “为何?”他叹了口气道。

      “洛帮主曾在恶人谷内定下三条规矩,其中之一便是严禁一切谷内争斗。我触犯了这条规矩,且那日之事均是因我而起,以至恶人谷内流言不断,人心不安,于此种种,我自愧没有资格再继续担当听雪堂堂主一职,请洛帮主责罚!”

      “你……”洛剑梅目光一沉,却也是满脸为难。

      白音眼见此景,心中便更加懊恼自责。那日明明是自己为了替秦天报仇,以图得一时畅快,这才在恶人谷中散播了不少流言,使得浩气盟有机可乘。秦天确也知晓此事,可她眼下偏偏不说,而是让所有责任都让自己一力承担,使得白音愧疚不已,一拍桌子便气势汹汹地要起身替她辩驳。只是在他张嘴之前,却又有另一个人从自己的席位上走了出来,将自己手中的赤色令牌亦同样高高地齐眉而举。

      “请洛帮主收回风字令。”叶孤舟语气淡然地俯首道。

      这回,却轮到洛剑梅换上一脸的不解了。“叶堂主,你这又是做什么?”花想月愣愣地望着他,而他身旁的秦天也朝他投去了意想不到的惊讶目光。

      叶孤舟接着说道:“洛帮主曾经说过,凡是在攻防期间有内讧斗殴之事,无论是非对错都会追究首先动手之人,那日争执却是由我出手在先,一切责任都在我一人身上,因此洛帮主若真是要责罚的话,就请收去我的令牌吧。”

      闻言,秦天忙抬头道:“不,那日明明是我先——”

      “既然洛帮主已经定了这条规矩,我身为恶人谷弟子便不得不遵从,即便身为潜风堂主,相信洛帮主赏罚分明,也定然不会徇私庇护。”他连珠炮似的将这些话一口气说完,丝毫不给秦天任何插嘴的机会。秦天斜着眼睛瞪了他一下,以密音之术对他道:“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叶孤舟皱了皱眉毛,也抬起眼睛朝她那处看了一眼,不置一词。

      洛剑梅用两根手指揉捏了一下眉间,像是十分头疼疲惫的模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遂又一脸无奈地望着这两人道:“我说两位堂主,你们是不是对洛某身为这今朝盟帮主、恶人谷指挥有什么不满啊?”

      听见这话,秦天和叶孤舟愣愣地抬起头,忙又先后抢答道:

      “怎么会!”

      “洛帮主误会了,我只是有愧于担当潜风堂堂主一职而已,对洛帮主并无任何不满之意!”

      “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洛剑梅一拍桌子,将众人吓得双肩一抖,又凛着眉毛厉声道,“如今恶人谷才拿下一场胜利,往后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身为潜风堂主和听雪堂主不仅不把心思用在如何继续壮大我恶人谷上,反而一个接一个地为过去那些鸡毛小事向我请辞,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洛帮主呐!”

      “我……”

      “可是,帮主您先前曾定下了规矩……”

      “没错,我是定过规矩不许恶人谷内部打架斗殴,可我有说过罚什么吗?”洛剑梅眉眼儿一挑,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罚呢,是一定要罚,不过你们二位都是在此战中立下大功之人,若是我就这样将你们两个撤职了,以后还有谁敢为我们恶人谷卖命效忠啊?”

      秦天和叶孤舟便也不再敢违抗他的意思。秦天定定地望着他道:“那便请洛帮主处罚吧。”

      洛剑梅低眉沉思一阵,心想处罚的太严格不行,处罚得太随意有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便暗自盘桓了一下,说道:“我眼下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主意,这样吧,这三日凛风堡的守门之务便交由你们二人执行,让那些在外面冻了一夜的刹禁卫们都进来喝口酒暖暖身子。”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不再给他们二人回转的余地。花想月目光渐暗,右手手指微微松开,又慢慢握紧在一起。秦天与叶孤舟愣愣地互相看了一眼,便也只好唯命是从了。

      是夜,凛风堡外冷风阵阵,正厅那处还不时传来单将夜醉醺醺的歌声。

      “——奸/淫掳掠他肯定都不敢,但是他爱欺负人!就他一个!风来吴山敢用脸挡!就他一个!大小攻防敢冲进人群!多可怕哦!你要问我他的名字!听好了——噢噢!”

      听上去里面应当仍是一片欢闹景象。

      白音担心漫漫长夜秦天在外守门会挨饿受冻,便偷偷抱着一件披风和些许糕点从厅里面摸了出来,探头朝大门处走去。他远远地瞧见秦天负手而立地站在凛风堡的大门前,正喜笑颜开地要朝她奔去,忽而又看见叶孤舟与她一左一右地分别站在大门两头,虽然巨门宏伟,两人站得并不相近,但是他们二人的身影一个如玉树临风,一个则亭亭而立,又是同样静默得如同雕像一般,白音陡然间萌生出“他们两个好生般配啊”的感慨,便又沮丧地默默躲回了柱子后面。

      秦天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夜风中的山崖下,见月光之下入目之处皆是千里冰原,心中便也思索着如此厚的深冰,也不知要何时遇见怎样的春风才能消融。她长睫微垂,忽而目视前方地对站在大门另一端的那人道:“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叶孤舟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道:“……我不过是觉得恶人谷不能没有听雪堂堂主罢了。”

      “就算没有了我,洛帮主也能另择他人成为雪字令的新主人。”秦天皱眉道。

      叶孤舟沉默不语,犹是直直地站立在雪地中。

      容成聿出去解手回来,恰逢撞见白音正悻悻然地躲在柱子后面。他绕到白音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看,便立刻会心一笑,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既然给她带了吃的,就赶快送过去啊,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白音被他这忽如其来的拍肩动作给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容成聿,便又失落落地低下头道:“惜花堂主,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容成聿被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问给惊住了,他一怔,转而笑道:“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白音满脸不解地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自己的感情也可以选择有或是没有的吗?”

      容成聿微微一笑,那双暗藏在帷幕下的桃花眼向旁一瞥,轻声道:“身为男子立于世上,怎能总是为儿女情长所扰?于我而言,感情之事并非不可控制之物,若情势允许,我自会放任自己的感情,追求心中恋慕之人;若情势不允,我便会克制它,做一个仅仅的过路之人便好。”

      白音眉间微拧,听见他这番话后却是沉默了好一阵,眼中既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不赞同,更多的却是失望落寞之意。他忽然低下头,从白色大衣的内衬里摸出了一颗红彤彤的珠子,一手拉起容成聿白皙的手掌,将那血珠放在他的掌心上。

      “那这个送给你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以后你的情势如果允许的话,或许还可以起到用处。”

      容成聿好奇地望着自己掌心的血红珠子,问道:“这是……?”

      “这是情蛊,”白音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掌中血珠道,“只要有了它,就可以让你心仪的姑娘爱上你了……嗯,就是这样,再见了。”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哎哎,慢着,”容成聿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摊着掌心的血珠子失笑道,“你这二愣子,世上哪有可能存在什么情蛊啊?这分明是……”

      说着,他又扭头看了掌心一眼,方道:“好吧,若将它称作‘情蛊’倒也不为过,只不过它并非是那个能让中蛊者无条件爱上下蛊之人的‘情蛊’,却是可以令人饱尝情/欲之痛的剧毒之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若有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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