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故人归》叶今生

8、第捌章. 谢如故逆光

　　第捌章.

　　正在思绪飘飞之际，木门传来喑哑的“吱呀”一声，一缕光从门缝中泄入。

　　“慕归。”声音清冽如夜色雪光中水流淙淙。

　　慕归此刻正托腮看着窗外的紫藤，若有所思，闻声不耐地应道：“叫小爷干嘛！没看见我想事呢么？”

　　一片沉寂，约莫盏茶时间过后，慕归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冷，像长天里骤然落了雪，且尽数降在了她身上。顿了顿，她回神，刚才似乎好像是……有人叫了她……而且这个声音似乎有点像她最最敬畏的……师父大人！

　　慕归如一片枯叶颤抖地立在风中，完了，又是偷偷跑出去，接着又在落家庄里乱逛当，师父不揍她就怪了，思忖之下她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自导自演：“慕归你还有没有人性，师父万一找不着你怎么办！怎么能让师父担心，师父担心就是让自己伤心啊！万一师父长皱纹了怎么办，师父的花容月貌怎么办……太过分了！”说到一半，她拍拍脑袋，“刚刚似乎有人叫我啊！”

　　她悠悠转过身，惊讶地往后一跳，“师师师父！您怎么在这？”

　　谢如故逆光立在门前，一身素白，唯袖口绣有兰花（师父每身衣服都有这个），质地极好，在日光下泛起粼粼的光，领口扣得极严，冷淡而禁欲却更是诱人。他眉目亮得像远天一抹落霞，春光里一树花繁。可眼底神色却是松涧栖明月，清雪拂枝头，如北地大雪绵延千里，刻骨寒冷，未曾陷落一丝暖意。

　　慕归谄媚地冲着谢如故笑，搓着手问道：“鉴宝大会完了啊？师父您辛苦了，赶紧歇息歇息。”

　　谢如故倚在门上，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微微垂下眼睫，只觉眼波流过一段月光，默了半晌，他轻轻启唇，唇齿间似有馥郁芬芳：“不及你辛苦。”

　　慕归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走到谢如故面前，拉拉谢如故衣角，嘟起嘴，刻意将声音降得软糯可爱，“师父……您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让您担心了……”

　　谢如故抿着嘴没说话，面无表情，只衣袖间无风自动，慕归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一缩，暗道不好，师父生气了……

　　“错哪了？”谢如故声音低沉，似凝着寒冰。

　　“我不该乱跑……”慕归抬头，眼里泛起水光地看向谢如故，“但我没后悔乱跑……刚刚我看到了一个女子，听了一个故事……”

　　谢如故不由分说地牵过慕归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盯着她的尾指，拨弄几下，抬眼，眉头微凝，“你刚刚听到她的执念化形了？”

　　“师父您真是智纵天人……”慕归挠着头嘿嘿笑，突然一顿，“不知道您见着落惜鹤了没？”

　　“嗯。”

　　慕归面上浮现出愤意，恨恨啐了一口，撇过头，“他真是个人渣！”

　　“嗯？”

　　慕归一听师父声音中的许可之意，激动地添油加醋地讲起何微雨的故事，讲的她唾沫横飞直喘气，愤怒之处直接跳到了椅子上，狠狠发表着自己的愤慨。

　　谢如故凉凉乜了她一眼，“下来。”

　　“嗯？”慕归喘口气，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椅子，发现自己已经半只脚踩空了，重心一个不稳猛地摔了下来，伴随着一声大叫“啊——”

　　“噗通”一声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冷月青竹般的香气刹那间笼罩了慕归，她心神微晃，只觉美色在前灵台委实不清明了。她偷偷小脑袋埋向怀抱更深处，不愿意松手。她勾着谢如故的脖子，眨眨眼，“师父您别生气啦，我这么做对我自己也有好处么，多见见人情世故，多历练历练么！”

　　谢如故本想松手放她下来，见她搂了上来，便也不动，“也罢。”他垂下眼，冰凉眼风掠过慕归，“你若以后再偷偷跑出去，要么别让我知晓，要么以后就别出去了。”慕归暗自在心里腹诽编排谢如故小气，但还是咬牙切齿地撑起笑意：“是，师父。”

　　“对了，知言呢？”慕归歪歪脑袋打量谢如故身后，“她去哪了？”

　　“走了，她让我告诉你一声。”

　　“哦……”慕归撇撇嘴，有点失望，搂住谢如故的胳膊又紧了紧，“师父你带我去见见落惜鹤吧。”

　　谢如故不动声色地将脖颈从她胳膊里撤出，眼风幽幽掠过她，“别乱说话。”

　　“嗯！”说着又搂了上去。

　　“松手。”

　　“不松！”

　　“啪嗒——”

　　“我去……”慕归揉着自己摔得发痛的屁股，索性大喇喇坐在地上，“师父你干嘛啊疼死了！”

　　谢如故神色复杂，似有微光掠过，又如云端浮雪清冷，他沉默少顷，叹口气将慕归拽了起来，“我洁癖。”

　　哦——言下之意就是抱她已经是予她恩惠喽？慕归抽出手，愤愤不平地大步往前走。

　　“格老子的这是哪里……”

　　“左。”

　　“……”

　　由于慕归的路痴属性，两个人磨蹭了半个时辰才走到落家庄的迎客大堂，此时已是傍晚。

　　落惜鹤携着身边的贤惠女子在同一个中年男子交流，两人时不时的眼神交汇显得十分甜蜜，若是不知道那段故事，慕归险些就要觉得他俩简直璧人一对，龙姿凤章了。她攥了攥拳头，捏捏骨骼，脚下生风地要冲过去揍人，走了半天觉得离两人还是很远，她看看脚下，悬空的……她整个人此时已经被谢如故提溜了起来。

　　“啊师父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揍那对狗男女！”

　　谢如故把她提溜到自己眼前，对上慕归的眼睛，“他是落家庄庄主。”

　　“那又怎么了！邪不胜正你不懂么？”

　　“呵……”谢如故凉凉勾唇，“等会过去，你闭嘴。”

　　“不行！”慕归呲牙咧嘴地反驳他，“凭什么！你是我师父也管不了这么多！”

　　“行。”谢如故目光陡然一寒，有玉色流光在眼底流泄，一撩袍角，转身欲离开。慕归挠挠头，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走了两圈，暗骂师父傲娇，但骂了半天，对上师父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是慌乱了起来，赶忙运轻功追了上去，中间因腿抖还绊了一跤。她一把抓住谢如故的垂落的一片如月衣角，“师父我刚才说错话了您别生气……我闭嘴还不行么……”

　　见他顿住脚步却还是不肯理她，慕归赶紧抱住谢如故的大腿，脸贴了上去，“师父你要是走得话就踹我脸！”

　　见状，谢如故垂下头，眉眼弯起，眼睛里是一弯葳蕤春色，衬得姿容温雅，他将慕归拉开，然后往怀里一兜，“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是是是！师父说不这样就不这样！”

　　“这才乖。走吧。”

　　你以为剧情发展是这样？慕归在心里冷笑几下，这是她的幻想。

　　事实是地面上忽地卷起一阵大风，颇有几分毁天灭地之势，快速地向着慕归移动过来，慕归吓得打个激灵，下意识地就退后了几步。待她离开，风又瞬息消失。

　　“谢弟——”正在慕归脑海里使劲搜罗能让师父平息怒气的方法时，一道救命般的声音从厅堂里悠悠响起。

　　嗬——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