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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拾章. 第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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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章.
一路向北,与南方的景致当真迥然不同。
蹄声得得,两道骑马的身影嵌在雪风中。雪下得极大,不似南方的温润,带着粗犷的凶悍,把树枝压得半垂在地面。夜色里,地面上的雪光照亮了半边天,映出起伏的山势若巨龙腾起。
“师父!咱们歇歇脚吧!我要累死了!”慕归一刻不停地抽打着马鞭,勉强喘口气喊道。
远处有一星幽暗灯火,在茫茫雪夜里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二人停了下来,将马拴在马厩里。
北风凛冽刺骨,雪沫子吹到脸上剌得人脸生疼,慕归抬眼望了望身后,夜色苍茫无边,唯有雪色极亮,极目处天地一线的暗,沉沉得欲把天地压垮。两人来时的路上蹄印纷沓,绵延长长。
小屋内房间不多,两人恰巧赶上最后一间屋子。
刚一进屋,慕归衣衫也未褪便倒在了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唔啊师父你这么急做什么啊……被子好暖和啊!”
谢如故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苹果,默不作声地嚼了起来。
慕归坐起身,抱着被子团成个球缩在床角,凝眉道:“哎,师父,你说那个阿瑶是受了谁的任务啊,还有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落惜鹤呀?”
谢如故神色淡淡开口:“世间没有绝对的事。”他看向窗外,眼底映着苍茫天色和岑寂雪光,“派她来的人或许和这次嘱托我的人有关系。好像有人,在下一大局棋。”
“下棋?”
“以天下为局,权利为子的棋局。”
慕归听得眼里浮出向往的神色,幼时很少出门,却常看一些话本子,对这些武林纷争,皇权更迭一直很是感兴趣,此番听师父说完更是激动得摩拳擦掌,“哎师父,委托你那人是个位高权重的人吧!可我除了知道我在哪个国家其它啥都不知道……甚至连现在我们在哪里我都不晓得啊。”
谢如故瞥了她一眼,隐有无奈之色,“这是越国同玉城的交界处。”
“玉城?”
“玉城雪岭,朝暮时霞光万丈,灿若霓虹。春冬时山如银龙水似冻泉,满山梅树翩然如烟;夏秋时节则有马缨花攀坡漫生,南国春色尚不及之。”
“这么美啊……”慕归张了张口,一脸艳羡之色,“那刚刚的山就是雪岭么?我好像在书里看到过,雪岭的夜里少有月光,于是黑暗里雪光便显得极亮,故称为月光雪。那玉城又是?”
“玉城是独立于越国同其他几国的地方,它有自己城池的管理与信仰。”
“城主就是他们的王了?”
“嗯。”谢如故吹灭了桌上烛火,黑暗里声音比往常温和得多,“睡吧。”
慕归心下一暖,赶忙道:“师父您睡床吧,我坐着就好。”
沉默了片刻,谢如故只听见屋外北风的呜咽声和一阵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慕归平放在床上,再帮她盖上被褥,掖好被角。小姑娘累了一天,长长眼睫盖下眼底淡青色阴影。今夜无月,他目光里便藏了一轮波光粼粼的银月,月色一遍遍荡过慕归,温和宁静。
翌日早。
慕归只觉得自己是被一股力道从温暖的被窝里扯了起来,然后恍恍惚惚地吞咽完几个芋头便又上了马。
白日里的雪岭轮廓更是鲜明,银白勾勒出陡峭的山势,汹涌而磅礴,直欲冲破九霄。可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是要镇压那巍峨山势,紧紧贴住山顶。
慕归却实在没心思欣赏这般景致,她浑浑噩噩地坐在马上,身子一颠一颠,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昏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一声马的嘶叫,慕归才彻底醒转过来,她模模糊糊地揉着眼睛,透过纷飞的雪看到谢如故还在前面,一袭白衣立于马上,清俊无双。她长吸了口气,喊道:“师父,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谢如故没吱声,隔了老远遥遥向北一指。
一座巍峨巨大的城墙立在风雪中,仿若一头守护自己城民的古老神兽,百年伫立亦岿然不动。
玉城。
“我天,好……宏伟。”慕归喃喃,抬头惊愕地看着古朴的城墙。玉城与越国当真是两个对立面,越国地处南方,沃野千里,依山傍水,总带着些旖旎的味道,连都城的城墙也染了一股脂粉气,美得温婉动人。而玉城,却是截然相反。古朴大气,威严雄浑,只肖遥遥望去,便觉边关金戈铁马,兵戈铮然之声跃入耳畔。
城门口的士兵衣上堆了一层雪仍是不动声色,如松般屹然挺立,见她二人来,冷冷吐出两字:“令牌。”
谢如故从衣袖里拿出已是锈迹斑斑的铜色令牌,一个玉字浩然浑厚。
进了城,街道很是冷清,许是因为冷的缘故,只是偶有几个饭铺在外面摆摊,其余商家都是门户紧闭。
“啊——”一声尖叫刹那间撕开了玉城的平静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