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盛宴》三流写手

6、情怨（5） 阳光从拉上

　　阳光从拉上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谢安从年轻女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信任和怀疑，无奈地摸摸自己的脸，瞄了眼边上的长孙黠。

　　说来是奇怪，这人随随便便地穿着一身运动服，却没有那种运动小男生的稚嫩感，不像谢安，他可为自己这张脸吃了不少当事人的无端不信任啊。

　　法律又没有规定警察一定要长得一脸严肃嘛，当年师兄还说我很适合去忽悠人的来着。腹诽了一句，谢安在赵惠面前的病床上坐下，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录音笔：“好，那我开始问了。放轻松，都是例行公事。”

　　面前这个顶着疲倦妆容的女人看起来是很小的一只，蜷起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着床单。

　　话题要从轻松些的地方开始才好——

　　就在谢安这样想着的时候，长孙黠“哗啦”一下把背包在赵惠身边的病床上放下了，边侧身从口袋里掏了掏，向她递出烟盒：“你抽烟吧？”

　　“啊……”赵惠有几分为难地瞄了一眼窗户边站着的刘霞，后者一动不动形同木雕一般，她收回视线来，低下头从伸到面前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小声道，“谢谢。”

　　随着清脆的打火机声，谢安无奈地看着两个无视医院墙壁上的禁烟标志的人开始吞云吐雾，长孙黠看着墙壁吸了口烟，说：“案发现场的地面上也有烟灰。”

　　“没错，我在那里抽了半盒。”赵惠以一个娴熟的手势夹着烟，谢安福至心灵，自然而然地接上话头：“半盒的话，抽得有点多？抱歉，我认识的女性里好像很少有人会抽烟。”

　　“大概吧。”赵惠弹掉烟灰，垂下视线望着地面，“工作上难免会有些烦心的事情。也没有人教，反正就那样会抽了。没必要抱歉，昨天在医院也有人好奇地看着我来着，可能觉得我是什么无处可去的失足少女。”

　　“哦？你待在那里的时候有别人注意到你？”

　　“对。是那时候值班的护士。”思考了下，赵惠咬着烟抬起头来，“我没记错的话，后来我看到……看到我爸，也是她第一个赶过来。”

　　“很好。那除了那个护士，还有什么其他人对你表示过关注吗？”

　　“不清楚，只有她和我说过话，问我是不是来看病人的。”

　　“你回答她了？”

　　“差不多吧。”赵惠耸耸肩膀，实际上当时她只是低下了脑袋，装作没有听到护士的问话，不过这也是种回答不是吗。

　　“昨天是你第一次去看他？”谢安斟酌之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第一次去医院，然后就发现了自己父亲的亡故，这实在是有些巧合得过了头。

　　在来之前，他也听到有人在传着一种说法，一种不好的，充满恶意揣测的想法——红斑狼疮是一种根本就治不好的病，不仅在日常需要靠药物来控制病情，一旦情况恶化起来，治疗所需要金钱就是个天文数字，对收入微薄的家庭而言根本无法想象。

　　尽管在看到赵惠之后，他已经差不多完全忘记了这个怀疑方向，但人的复杂性就在于不可知。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背地里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罪犯，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

　　赵惠扭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刘霞，道：“是。之前都是我妈在照顾他。”

　　“嗯……照顾是指陪床？”谢安沿着她的目光看向刘霞，后者多半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转过身。映入眼里的是一张泛善可陈的脸，枯黄粗糙的面容显示她不是那种常做保养的女人，一双密布着血丝的眼睛凹在眼眶里，嗓音却偏向柔和：“照顾就是给他送饭，我在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顿了顿，她撇开视线，拒绝和谢安对视：“而且他也经常不在病房。我放下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