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文是缈》姜暮烟

13、答应 此时此刻：

　　流水轩。
　　这里是长夫人一贯招待各路商贾的地方。宅子地处隐秘的郊区，周围绿树葱葱。花草掩映之间，有犬牙差互的溪流穿梭而过，让这座仿古园林颇有曲水流觞之意。大概是人有钱了难免会有附庸风雅的心思，长夫人深谙这种心理，所以把惯常的招待地点选在这里。凡是来到此处，不管是真有文化还是假有文化的，无不会夸赞几句这块风水宝地。这所流水轩，一方面展现了常夫人作为当地商圈头一份的眼光、品味，另一方宅子里面别有洞天、外面却不甚起眼，适合各路富贾的隐秘相聚。在这里举办的各类聚会，一向是宾主尽欢。
　　今晚也不例外。
　　缈焉是透过二楼的镂空雕花窗看着楼下往来的各色人马，有的肥头大耳拐着粉□□郎，有的是老练精明带着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各自扎堆等待晚宴的正式开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种半私人性质的晚宴，自己一脚掺和进去就算是进所谓的名流圈了。可是想到底，志在南山的人还是适合在实验室里面做民工的。缈博士叹息一声，拿起桌面的清茶慢慢啜，强打起精神，免得今晚出什么岔子。
　　缈博士自然是知道长皓母子的心思的，对这个邀请开始就一口回绝。直到后来章迈钰软磨硬泡，信誓旦旦地保证这绝对只是一场场面上的聚会，没有任何文章，这样子才把缈博士磨来的。
　　“你放心，我姑妈虽然也喜欢你，但人家是有头有脸的，怎么会勉强你呢，”章迈钰劝缈博士大可放宽心，“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逼婚那一套哎。”
　　鉴于目前为止，章迈钰在自己心里还是信用良好的，既然她说了长皓不会勉强自己了，自己连个晚宴邀请都不赏脸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便答应下来了。
　　章迈钰的曲线救国心思缈博士当然不会懂，这会子不禁猜测起长夫人的意思。她这是打着哪门子的心思？自古以来都是有钱人崇拜文化人，文化人嫉妒有钱人，该不会是长夫人也想附庸风雅一把，显摆自己身边不乏知识分子？可看她也不像是那么俗气的人；或者是纯粹想借此好好招待自己一番……等等，缈焉是心下一沉，瞄了眼窗外慢慢摇曳的树枝，外面的夜黑沉沉，似乎刚刚也只是一阵风吹过，风吹树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是我多心了。缈博士心想。

　　宴会开始之后，章迈钰这打着媒婆算盘的，自然是卖力帮焉是周旋各种纷繁复杂的交际场景。长夫人看着缈博士心中也很高兴。
　　这下好了，章迈钰作为传声筒，两边的意思都被她扭曲了。当沟通不畅的时候，总会容易出乱子，比如说现在。
　　此时此刻：乐队在演奏着悠扬的西洋乐，长皓一身翩翩礼服，英俊逼人，单膝下跪，手捧玫瑰就等着缈博士答应。所有人都在看着，所有的眼光都聚焦在沉默不语的缈博士身上。
　　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隐隐不屑的……最精彩的是章迈钰，心脏碎裂的声音差点要从喉咙里传出来，她当然不知道长皓会如此大胆公开示爱，她以为这只是让二人磨出火花的一次难得机会，不然怎么会极力怂恿缈博士来……这不是她所预想的。
　　长夫人当然不知道章迈钰是怎么把人家缈博士哄过来的，她也原以为是自己儿子有足够魅力吸引到这个博士，否则他怎么会答应来自己的这个晚宴，和长皓公开亮相？但是，即使脸皮薄，如果真是落花有情流水有意，为什么他毫无反应……这不是她所预想的。
　　尴尬的气氛总是要有人打破的。
　　不过，这一刹那的尴尬，不是人打破的，而是一声枪声。
　　砰！刺耳的枪声撕裂空气，爆发出惊人的轰鸣声。
　　“啊————————”惊恐的尖叫声，就像是锅里的水瞬间炸开沸腾。稍后随着枪声而来的停电，为这一幕蹩脚的乱剧增加了百分百的紧张感。
　　三分钟之后。
　　还好，重金聘请来的保安不是吃素的，迅速地维持好了流水轩的秩序，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起来。燃起的蜡烛把整个流水轩照得灯火通明。
　　唯一处理不及时的是，被求婚对象不见了。
　　长夫人拿着烛台照亮墙上那处依旧发热的弹痕，按照子弹的轨迹，这分明枪口就是对着缈博士的。不禁一阵惊疑……
　　“姑妈……”章迈钰勉强在震惊中缓过来。
　　“缈博士不会有事的。”长夫人盯着那弹痕，冷哼一声。在她的地盘上还有人敢和她抢人，简直岂有此理！

　　云溪面馆。二楼。
　　缈焉是心有余悸。有三件事仿佛是在自己身上同时发生：
　　一是眼前一黑的刹那，二是仿佛有一团火堪堪擦过自己的耳边，然后刺耳的爆炸生险些撕裂自己的耳膜，三是自己被扑倒在地。
　　当然，这三件事情必然是有先后顺序的，也正是在子弹送来之前，自己被扑倒才不用去见阎王；正是自己被人扑倒的一瞬间停电了，不然还会有第二发子弹送来。
　　果然是当兵的，身手不错。瞪着前一刻还扛着自己爬出流水轩，动作粗鲁直接把自己摔得歇菜的额罪魁祸首，缈博士心想。
　　“喝口水。”燕文重推过一杯水。
　　缈博士想都不想地拒绝了。
　　“没毒的。”胖厨子也出现了，看他一身脏兮兮，就知道十有八九是钻进人家流水轩给弄停电的了。
　　“你不喝我喝，”胖厨子一把拿过那杯水，咕噜噜喝下去。喝罢，问缈博士：“博士，这下子相信我们上次跟你说的是真的了吧？”
　　“你们上次讲什么了？”缈博士瞪大眼睛。
　　“啥！敢情我们上次跟你讲了那么久你都没听，亏得俺还以为你胆子真有那么大不怕死咧！”胖厨子眼睛瞪得更大。
　　“行了，”燕少校早就想到会是如此，“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想杀了你，叫你别去那晚宴。”
　　“什么？！不是说绑架我那伙人都被抓了吗，怎么还有打击报复的，你们怎么办事的……”缈博士第一时间把今晚那些人和之前绑架他的那群人联系在一起。
　　燕文重一把抓过桌上的苹果塞进博士的嘴里，“啊……#%……&……*（）……”
　　缈博士安静了，燕少校才道，“上次绑架你的那伙人，有幕后黑手。那么，缈博士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揪出幕后黑手呢？”
　　缈焉是眨巴眨巴眼睛，小眼神看的燕少校心里一软。
　　但他说出的话就可不是那么回事了：“我靠，保护公民人身安全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啊，干嘛要我去。我去了是不是就跟今晚似的，还得挨枪子，我不去！”
　　“你真不去？”
　　“死了都不去！”
　　“死了都不去？”燕少校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死了都不去！！！”
　　“你先出去。”
　　胖厨子会意，迅速地挤出房门，顺带关上门。好奇心作祟并没有走远，贴着门板仔细听里面发生了啥事情。
　　只是听得不太真切：最开始，似乎有打斗声，还有叫骂声，啧，这个缈博士脾气可真够呛……然后，是一片安静？胖厨子越听越不对劲，卯足了劲去寻找声音，最后，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所以，眼前这两个衣服皱起来，还有一个好像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在半小时里面发生了什么？胖厨子暗暗心想。
　　三人沉默地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有心思，胖厨子心里的疑问还是久久未能解开。一看这沉寂到尴尬的气氛也不适合自己去乱问，只能任由电视里吵闹的相亲节目发出声音。
　　等等，相亲节目……电视里放着的是孤男寡女的相亲节目，眼前上演的难不成是孤男寡男的……啧啧啧，胖厨子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
　　连到最后缈博士说了啥自己也没留心去听，内心只有一篇啧啧啧啧之声。
　　啧啧啧，不过……燕文重也太快了。
　　胖厨子阴暗地想。

作者有话说

　　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