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文是缈》姜暮烟

12、重聚 “这是什么

　　“长……夫人好。”缈博士脱口而出叫人家“长夫人”，半道改口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称呼我也没错，难得迈钰带来朋友，我也该尽地主之谊。”长夫人倒是对后生宽容得很。一对比章迈钰的劣女德行，缈博士开始相信，章迈钰果然跟她没什么血缘关系。
　　江南好，即使没能欣赏到妖童媛女，酒肉菜肴都能吃得章迈钰嗷嗷叫——缈博士倒是淡定得很，毕竟读书人要面子，哪敢暴露原型。席间缈博士才七拐八弯地打听到原来长皓父亲姓岩边，是个现代版的日本浪人，痴迷于古典艺术和剑道，把家里的生意扔给老婆和族人，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
　　当然，长夫人也是个要强的，出身江南的富贾之家，夫家也是日本当地的财阀门户，许是天赋异禀，自己一个人撑起夫家的门户，生意做得很是红火。当然，这样的女子性格里难免会比寻常人多出三分强势，看见就连儿子在饭桌上的一些细节都会“适当地提醒”，缈博士心想也长皓性格里的那份循规蹈矩和孩子气原来就是从母亲这里养成的。在章迈钰的插科打诨之下，一顿宴席气氛非常融洽，可谓是宾主尽欢。
　　长夫人是个识趣的，宴毕就午睡去了。把时间留给年轻人独处。
　　几天下来，章迈钰缠着这个以表三千里的姑妈去附近游玩了，长皓也一直邀请缈焉是出去游玩，焉是总是借口外面热得不得了，不愿出去，最多就在附近走走。
　　焉是喜欢附近的一个地方——酱园。这个酱园不是什么观光景点，是还在运营的人工作坊。青石板铺就的大院里，一排排的酱缸在太阳底下慢慢发酵，散发出豆类混杂着发酵物的幽香。像这样的作坊，总会被年轻人嫌弃，在这里也没见到几个年轻人了。就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来来回回地辛苦折腾着，对待宝贝酱缸就像对待一个个婴儿。很有匠心精神。
　　章迈钰不喜欢去这边，她说这里有一股鸡屎味。
　　焉是看出长皓也不喜欢这边，便支开他自己一个人过来晃荡了。老久的江南庭院里时不时吹来一阵夏日难得的凉风，远处的一个老酱公在吃力地推着一只大酱缸，老而紧实的肌肉紧绷着，皮肤上的汗水折射着辛苦的太阳光。这样的画面让焉是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南方的乡下，割稻子的情景。正是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老酱公推了一会儿酱缸推不动了。焉是正想过去帮忙，却在远处看到一个人影快快走来抢先了一步。三两下就帮老人把酱缸安置好。
　　“谢谢你啊，小伙子哎。”老酱公拿着破旧的汗巾擦汗，“之前没见过你哎，还是过来旅游的？”
　　高大的人影低声和老酱公低声说了几句，他不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还朝这边看了看。
　　高大的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焉是抬头盯着他还是那副痞气的面孔：“你怎么来这里？”
　　“来找你。”他说，“要不赏脸一起吃顿饭？”
　　半小时后。
　　“你确定真的是要来这里请我……吃饭？”缈焉是疑惑地看着门面上挂着的牌子上“云溪面馆”不断闪烁着。忽然这牌子闪着闪着就停掉了，里面的女人骂了一声“夭寿啦”然后听到一阵狗吠声……
　　“进去吧。”燕文重老神在在。
　　“老板，来碗鱼片面。”燕文重大踏步进去。
　　油腻腻的桌面，一条大狗在厨房那里盯着，一个老太太打量着进来的两人，迅速地抱起自己的孙子进里屋。角落里挂着一张沾满油渍的卫生许可证，写着负责人：冯秋莲。
　　那条狗又在吠，那女人声又骂了好几句，焉是不太听得懂她说的方言，大概是讲很快就要杀了这条狗，焉是一阵恶寒，刚想说自己还是不吃了，燕少校快快语，“他来碗三鲜大馄饨。”
　　“好勒！”矮胖的厨子带着滑稽的厨师帽，手里拿着一大把砍骨刀，油光马面，屁颠颠地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就捣鼓出两大碗面食出来。
　　“吃吧。”燕文重客气完就先大口吃起来。
　　焉是搅拌了一下碗里的大馄饨，每只都圆滑饱满，汤也调得很清亮，只是……焉是用勺子挖开里面的一只大馄饨，放在鼻子下再仔细闻了闻，不禁眉头紧锁，“别吃……”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趴在桌子上了。
　　燕文重在对面挑了挑眉头。
　　那个胖厨子依旧手里拿着刀，迅速地从厨房钻出来，呵一声，“不愧是搞生化的行家，我祖传的七里香这都能闻出来，可惜我加大了剂量，吸进了鼻腔就晚了……嘿嘿嘿。”
　　焉是经历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竟然……自己怀孕了，吵着闹着肚子痛，后来还真有孩子他爸来给自己暖肚子了，一股热源贴近肚子，很是舒服，整个身体也仿佛恢复了力气，渐渐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黑屋子里。
　　燕文重唰地打开窗帘，阳光一下子就挤了进来。
　　焉是眯了眯眼睛，自己肚脐果然是被热敷过的，尴尬地撩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皱的不得了估计被脱过……“这里是哪里。”瞪着燕文重，满脸疑惑。
　　燕文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这里是我的房间，旅馆。别担心，不是我给你热敷的，是他……”说着指了指床边的另一个方向，晕倒前那个胖厨子油腻腻的大脸就笑嘻嘻地伸过来。焉是一阵嫌恶，平日里最不喜和他人身体接触，洁癖本就重，现在倒好……越想越是愤恨，结果倒后面什么都没听俩人讲什么，到最后所有悲愤化为一句“滚！”，迅速从小旅馆夺门而出。
　　“这是什么情况，话都没讲完呢。”胖厨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嫌你丑。”燕文重一本正经。
　　胖厨子：……
　　知道燕文重在这附近出没，缈博士更加不愿意出门了。每次遇到他总没好事情，自己惹不起还是躲起来的好，现在自己才结束特别保护，没享受够几天好日子。
　　长夫人在江南的商圈中算是头一份。因此也常在自己家中举办一些聚会，这个夏天也不例外。对缈博士非常满意的她也想顺便把他介绍给自己的老朋友们认识。缈博士当然想得到她的心思，因此是一口回绝的。长皓这类富家公子，自己平日都不会去和他做朋友，别说是男朋友了。
　　“我姑妈不也是没办法嘛……以前长皓为喜欢男的事和家里闹了很久，还混账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姑妈才不得不接受他出柜的事实。现在难得他们母子都看上了你……”章迈钰极力劝说着缈博士，在她看来，自己牵出的这份姻缘，就差临门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