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文是缈》姜暮烟

10、同道 “干嘛啊你

　　缈博士一直都觉得，没有绝对志同道合的两个人。起码，在科研的道路上，自己应该不会遇到。或许自己天生就是个悲观主义者。
　　当年的“天依”项目下来，自己和师傅还有师兄们一起完成了前期工作，但是到后来，这个项目值不值得再推进下去，以及该不该舍身成仁为了保密而驻守军区……这些问题就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这个团队头上挥之不去。
　　“您就不能不去吗？”那时候，缈焉是如是问阮高峰。
　　“不能。”阮高峰很坚定。
　　“为什么？”缈焉是不解。
　　“项目推进到了核心阶段，就要求有相应的保密措施，军方出于这样的考虑也是有必要的。我六十好几的人了，也没多少年，哪怕是西南大山……”
　　“我不听这些你说过无数次的，我就问你，值得吗？”从师那么多年，缈焉是第一次打断师傅的话。也是第一次这么不理解他的决定。当时的焉是想法很简单，这事就不该阮高峰去做，一是他年龄太高了，二是自己并不看好天依计划，三是出于最真实最自私的想法，关于阮玲母女，他极度不希望那时候还在念初中的阮玲，像幼时的自己那般孤独，不希望师母成为可怜的人妇。况且，真要推动这个项目，焉是不认为没有比阮高峰更适合的人选。所以师徒认识那么多年来，焉是第一次质问他。
　　“师母师妹她们怎么办……”焉是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了。他知道，这是阮高峰一生中不能迈过去的一道坎。
　　阮高峰沉吟好久，当时只有那么一句，“我对不起她们。”
　　没想到时至今日，一个天依计划，竟然让人阴阳两隔。真是不值得啊……缈博士心里万分叹息。当然，这些，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此后，好长的一段时间，外表坚强的缈博士都没能从这件事里面缓过来。生活看似正常，实则麻木。
　　眼镜男以他情绪不好为理由，延长了保全期限。此时视一切都无所谓的缈博士自然是没有什么好不好之说的，只知道像个螺丝那样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回到家就努力像往常那样去生活，不作他想。
　　黑崽是个好孩子。不会像燕文重那样闹他，缈博士也不会时不时就把人关门外，当然黑崽更不会晚上闯进缈博士的浴室，他倒是会修电路，可惜自从那个人走了之后电路就没有坏过了，自己也不会在雨夜被人扛着扔上车……更不会无缘无故踢人家的□□。
　　安静下来之后，原来一些有的没的思绪竟然就这样，静悄悄地在某个潜意识的角落里慢慢聚集着，汹涌着，好像下一刻就要翻卷成滔天巨浪。

　　周末。咖啡馆，下午。两个人。
　　黑崽很安静地坐在远处悄悄地看报纸，时不时才往这边瞄一眼。
　　很多人都知道了阮教授的牺牲，也知道缈博士的绑架事件。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缈博士身上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压力倍增，大家都能理解他“雇个保镖保护自己”的做法。经历了最近这些事情，缈博士对别人的看法越发不甚在意，误会了就误会罢了，他不会冒着违反保密协议的危险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他不这么做，黑崽更不会了。
　　章迈钰啜了一小口卡布奇诺，明目张胆地打量一番对面的缈博士：“你瘦了。”出于她心里的小九九，丫一直假装没看到焉是的“保镖”换人了。
　　“能不吗。”焉是叹口气，好久没有和别人聊这些了。
　　“这种事儿总得要看开点的。我六岁那年，奶娘就去了……”她幽幽回忆当年。
　　“糟心。”缈博士搅了搅咖啡。
　　“谁说不是呢……她死了之后，被我爸妈上锅煮了，肉倒是好吃……”
　　缈博士：？？！！
　　“哦，她是头母羊。”
　　缈博士：……
　　章迈钰此女的神奇之处在于，总能甩出一些不知哪儿来的原创的非原创的段子或故事，把你带进她的世界。让你不禁感叹世界真奇妙。当然，使你叹息一句“活久见”不会是她和你“恳切交心”的目的。
　　因为章迈钰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在缈博士身上，比如说，同志相亲。
　　“那事儿不是黄了嘛。”回想起来，缈博士深感无力。
　　“据说，你都有订婚戒指了……”章迈钰砸吧砸吧嘴。
　　“‘据’是谁，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给订婚戒指的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
　　“我是不信啦。不过我看上次这缘分还没断，就寻思着给你续上。”
　　“不仅做八婆还做媒婆啊你。”缈博士哑然失笑。
　　“哎，怎么说话呢。为了姐们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嘛。”
　　“成，那等会儿去吃顿火锅，就算我为你赴汤蹈火了。”缈博士翻了翻白眼。

　　缈博士原以为相亲的事情不过是章迈钰信口开河的。相亲对象却在不久后来电话了，只字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各种理由好几次邀请缈博士出去。缈博士先是拒绝，后来倒是和他往来了几次，都是一些约吃饭约唱歌之类的，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到最后就慢慢回避这个人的邀约了。
　　把章迈钰急的，上班时间丫把缈博士逼进茶水间直问他为什么。
　　“你干嘛，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注意下好不啦。”
　　“干嘛啊你，之前还一个劲叫我帮你相亲，这会子还欲拒还迎怎么着。我跟你说，这可是我那表姑妈的宝贝儿子，他们家就他那么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啊……”章迈钰滔滔不绝。为缈博士的不识时务痛心疾首。缈博士仿佛在她发光的眼睛里照看到未来，那里有车子房子票子，没有还有几个孩子，孩子叫那人‘爸’叫自己做‘妈’，自己嫁入豪门，享受起了少奶奶的日子，偶尔还要忍受‘丈夫’不归家的痛苦以及他外套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越想越荒谬，顿时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你自己也知道吧，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宝贝着呢，先不说什么能不能成、成了之后又怎么样的问题，就他那样的，给我第一感觉就是‘花’。”缈博士倒是很清醒地解释不想招惹人家的理由。
　　“谁还没个过往啊。‘花’是以前了嘛。这以后交往了不就……”章迈钰把人家的黑历史不打自招，缈博士在心里冷笑一声。
　　“行了，别说这个，没劲。我又不是绕着他转永远原谅他的奶妈。”缈博士不喜欢在感情问题上过多纠缠。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过去决定现在”。但是他不打算就此和迈钰纠结这人到底靠不靠谱的问题，感情上她是荷尔蒙驱使下的肉食派，两相对比自己就像不吃荤腥的猫。三观不同，沟通无用。
　　作为朋友而言，迈钰还是会偶尔叹息缈博士就这么错失了一条凯子。缈博士却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