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世纪》林立

5、旅途 他这么安静

　　马车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时不时遇上一个坑洼，将车厢内的五个人从座位上颠起。车内人的定力倒是不错，总是在落下的一瞬就放正了坐姿，不会失了仪态。

　　五个人中有四个目光自始至终在最后一人周围游移。被盯着的人还是个孩子，在目光的压力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若无其事地欣赏窗外的风景。西西里王国的郊外有什么呢？无非是延绵的麦田，起伏的山峦与散落其间的木屋、农夫。卡特静静地坐在对他来说有些高的软皮座椅上，并膝正姿，双手自然下垂搁在膝头，偏头扭向窗外，一副看得入迷的样子，不知是真的喜爱眼前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还是另有思量。乖巧的样子自然是故意而为，为的是保持低调；然而他忘了，这个年纪的小孩有几个做得住？他这么安静，反倒引来了同车人的注目礼。

　　主教大人当然同在车厢里，他的仆人负责在外面驾车，也担起了照顾一行人路上生活起居的任务。另外三个人都自称是商人，在这里经营不善，准备搭顺路车到意大利王国碰碰运气；考虑到他们表现出来的诸多矛盾言行，这一番说辞值得掂量。一个过分老成的幼儿，一位德高望重的主教，三个举止古怪的商人——很奇特的组合。

　　从西西里王国前往热那亚，坐船是最便捷的途径。但是主教大人有些晕船，又想借此机会至教皇国觐见，便执意选择走陆路。至于安全因素，怎么走其实都差不多：在热那亚这样著名的港口外围，碰上海盗的几率和航海遇上风浪的几率差不多；而在陆地上，那不勒斯的领主想要独立的意图路人皆知，虽然还未正式开战，强盗的出没和遍布的关卡已经让旅行商人在这片土地上近乎绝迹——这也是为什么主教大人会相信那些“商人”们蹩脚谎言的原因。这年头，除了贵族，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据说，过了教皇国边界情况就会好多了。难民们都想在主的庇护下找到容身之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即使是在相对平和的教皇国，难民还是难民，穷人还是穷人，等级的划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逾越的。

　　卡特对于这类事情向来漠不关心，别人的痛苦与他无关。他有自己要头痛的事，比如眼下，四道目光像毒蛇一样咬在他的后背上，企图看穿他的心思；而他从上车起就维持这种姿势一动不动，身体也快称到极限了；更头痛的是，走了这么久，窗外的风景依旧，仿佛马车一直在原地不曾动过——无聊得快疯了！

　　马车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想。伴随驽马一阵长长的嘶鸣，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自我介绍叫约克的男人首先打开车门，没有急着跳下去，先开口向驾车的仆人确认情况。卡特不由得赞叹，这人绝对经过大场面，确实够精明谨慎。出门在外，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前面的桥梁断了，必须回头绕道走！”仆人坐在驾驶位置上没动，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他，显然对主人招惹上这种身份不明的人颇有微词又不敢摆明了说出来，干脆把怨气撒在罪魁祸首身上。

　　那样明显的挑衅，约克只当没听出，转身回到车厢里，重复了一遍仆人的回答并询问同伴的看法。卡特心中不屑，还保持着老姿势。其实就算不问也知道，这事儿八成是哪帮强盗土匪干的。也就是说，他们几个成了掉进陷阱的小肥羊，只能乖乖地等着早已盯上他们的强盗来“收货”。不出意外的话，想打劫的人现在正等在他们折返的路边，就等他们经过时狠捞一笔。

　　卡特能想到的事，那些人当然也能想到。然而知道处境危险是一回事，知道怎样从险境中脱身又是另一回事。他们现在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前面是绝地，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闯一闯。

　　不出意料的，马车折返后还没走上半英里（抱歉，我没查到那时到底用的是什么度量单位，故用英里代，有谁知道请告诉我），就看到了早有准备的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出乎意料的，有人比他们先到，还抗下了这个大麻烦。

　　“让您受惊了，您没事吧？”眼前的人，身穿黑色皮质紧身铠甲，头戴同样的皮质头盔，手执巨剑。从他刚才的表现看来，他就是激战中的那群骑士们的头领。显然，他也未料到车上坐了一位主教，打开车门后才慌忙行礼，连头盔都忘了摘下。主教大人刚被吓得不轻，也没计较这人明显的失礼，更不用说注意到他目光扫过车内其他几人时不自然表情。

　　卡特此时已经换了个姿势，借着身体小巧的优势，隐藏在马车角落的阴影里。从激战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位首领，也看到了此人刚才的表情，心中明白确实有什么古怪，但他只是藏得更深，打定主意不卷进事端。

　　好半天的工夫，主教大人才缓过神来。他一边念着祷告文，谢上帝保佑；一边冲跑过来确认他情况的仆人摆摆手，示意快点驾车离开这是非之地。

　　马车缓缓加速，又开始“辚辚”前行。车外，首领模样的男人向他的同伴们做了个手势，一群人集结整队，与马车并排而行。

　　主教大人似乎对这人不打声招呼就跟上来的无礼行为有些恼火，瞪了他一眼；那人也回望一眼，挥手致意。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眼神里满是诚挚的笑意——倒是个好脾气的家伙！

　　“停车！”主教大人没好气地喊停了马车，骑士们也停了下来，队形不乱。主教大人的质问脱口而出：“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好脾气的骑士一点儿也没恼，策马趋近车窗，道：“主教大人可是要前往教皇国？这一路劫匪颇多，您又不曾雇佣随从，遇上刚才那样的事实在很危险。我们正好要取道教皇国前往意大利，与您同行，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主教大人即便心中有火也不好再发作，只得点点头，一挥手：“随你们去吧！劳尔，驾车！”仆人劳尔应了一声，旅途继续。

　　于是，原本就奇怪的组合又多了一群骑士，卡特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认，接下来的日子的确不可能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人说话，那我就自娱自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