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觉醒》霜钟

6、往日街 消失的故乡

　　这可真是中西结合……
　　以市民中心为起点，向两侧展开的街道上塞满了各国各地的地标性建筑。顾盼能够辨别出的就有埃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故宫……还有把这些建筑和街道隔开的长城。
　　季飞白站在她身旁道：“这条街叫往日街。”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一开始只有几座。我记得的有太阳神像、浑天仪。唔~自由女神像是后来一点的一批。这之后，实际上就是在自由女神的雕像建好后，各种关于旧世的仿制品像大本钟什么的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议会干脆就直接把这块地包括这条街都划了出来。只要提出申请的被通过了，你就可以把你以前住的地方的特色建筑照搬到这里。”
　　原来环游地球是这个意思。
　　顾盼观察着面前的圣巴西尔大教堂。圆形的屋顶宛如即将盛开的花蕾又像是阖上了的伞盖。它的色彩运用极其丰富，仿佛是童话故事里用糖果建造的城堡。
　　她问道：“这些建筑的内部也和真的是一样的吗？”
　　“这些建筑和真品的相似度主要看的是建造者的想法。有些是一样的，比如说卢浮宫。”季飞白指给顾盼看街尾的宫殿建筑群，“但是金字塔就只有外表保持了原状，它的内部除了主墓穴其他部分都是实心的。”
　　“事实上，大多数建筑只有观赏功能，也就是说除了外表一样里面都是实心的。有些建筑干脆就是卖特产的商品店。甜心要是对旧文化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来这里转转，能找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这些大大小小、风格不一的建筑交错在一起，却并不显得杂乱无章，反而融汇出一种奇异的美感。街道上的人有些多。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导游的人向围在他周围的人比画着什么，一座3D图像的比萨斜塔悬浮在她身旁。
　　顾盼沿着青石路往前走，季飞白则走在外侧。只要她多看一眼她感兴趣的事物，季飞白就能立刻意识到，体贴又简略的向她介绍来源。身边建筑的几步换一个风格，顾盼下意识地寻找着她熟悉的意象。
　　“基本上，年代越久的建筑离市民中心就越近。”
　　穿过勃兰登堡门，顾盼能认出的事物变得稀少起来。顶端系着许多条绣有兰草、竹叶还有樱花的布条，一根巨大的红色原木立在一个稻草人旁边。顾盼心里猜测这大概是亚洲文化的东西。
　　雕刻成奇怪的头像的巨木、垒在一起的石块、还有檐角飞起的寺庙……寺庙里的门楣上挂着大红色的灯笼，这让顾盼联想到了从15岁起，每年春节她都会和家里人一起去上香的寺庙。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各家各户开始陆陆续续的放起鞭炮和烟火。通往寺庙大门的道路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明黄色的灯穗垂在风里。点燃了的烛火和灯火在黑夜里一起随着风摇曳。然后等到上完香，回家的时候，她总会……总会做什么来着？
　　“到后面，人们开始关注一些更具有地方特色，更小众性的东西。那边的小风车就是小安娜按照她家门前的水风车建的。”
　　顾盼顺着季飞白的描述望过去。
　　不知名的野花点缀着草坪。不大不小的风车横跨在一条小溪上。一条鹅卵石路从小溪流里蔓延到绿草地上。几块碎石正好垒在风车下方，旁边还有一块石碑。
　　她家门前也有一块石碑。据说石碑的作用是抑晦避凶，顾盼努力回想石碑的样子。但是记忆像是隔着纱一样，她什么都看不清。她越是回想，记忆里的故乡就变得越模糊。
　　痴心妄想的人想要捞起水里的月亮，但是只能将水波搅乱，最后连月影都观赏不到。
　　这不正常，顾盼放慢了脚步：“季飞白。”
　　季飞白停下了解说：“嗯哼~甜心有什么吩咐吗？随时随地为你效劳。”
　　“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哦呀~这可真是一个不得了的问题。他仔细审视着顾盼的神情，她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想要回家的心愿提出的问题呢？
　　“没办法回去哟~” 带着一点恶意，季飞白强调道，“死了这条心吧。”
　　顾盼没有哭，也没有大喊大叫，她的内心空荡荡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她停下了脚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伤心？好像回不回家都和我没关系，可是、那是我的家。”
　　又一个不应该提出的问题，这孩子太敏锐了。
　　嘛~至少看来她不是真的想回家，只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不正常的地方才会提问。看着顾盼透着茫然的表情，柔软的思绪漫过季飞白的心底。她还不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了。他和安娜没有说的是，哪怕前往最后之地，觉醒者和旧世的联系也会被切断。
　　所有的异能者都会被世界抹掉。没有前往最后之地的人会被世界抛弃，生命也好存在的证据也好，全部都会被毁掉。而前往最后之地的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主动抛弃了世界，虽然还活着，但是他们存在的痕迹依旧会被抹掉。
　　只有和旧世完全分割开来，觉醒者才能活下去。
　　她是他期待已久的珍宝，怜爱之情使季飞白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哄道：“也许是因为甜心你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所以你肯定还能回去~”
　　“是这样吗？”顾盼马上自己否定了自己，她迎着季飞白的目光，“不对。哪怕昨天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可是今天早上我已经觉得这都是现实了，但我完全没有想过回家。”
　　季飞白移开了目光，以一种相当不靠谱的态度道：“嘛~潜意识这种事谁都说不准的不是吗？当然我比较希望甜心把这里当作现实。不过如果甜心把这里当作梦，那也很棒。因为你的梦里一直有我，这真是件想想就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这家伙真是抓住机会就给自己加戏……
　　顾盼一下子没有了继续伤花惜月的心情。她忘了心中的古怪感，反而好奇起来季飞白的回答。她想了想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去？”
　　“嘛，甜心你想，这有点像你和前任分手了。现在你找到了新欢，这个时候和前任见面这种事当然是能避免就避免。再说，世界好不容易把人甩掉了，怎么可能愿意把麻烦重新接回去。回去的话只有‘咔——’这种下场。”季飞白配合着音效伸手在脖子里抹了一下。
　　顾盼默默指出了对方话里漏洞，把世界比作前任这种说法不仅不贴切而且还画风清奇：“你和安娜回去了不是吗？”
　　季飞白摇晃着食指：“不对哦~只有小安娜回去了。”
　　“实际上，由于小安娜借用了拟态，在世界眼里小安娜根本没有在旧世出现过。”他装模作样的在脸上比划了两下猫胡须，“没有人在雨中拜访过你，只是有一只猫爬到了宿舍窗外。”
　　他的话音刚落，顾盼就接了上去：“也就是说借用拟态，就能回去。”
　　“甜心你真是会抓重点。”季飞白先是夸奖，接着又道，“先不说小安娜的能力能不能覆盖到你身上。就算能，你也回不去哦。”
　　“因为只要你拥有异能，你就无法在旧世存在。”
　　顾盼坚持道：“这不符合逻辑。安娜确实回去了。”
　　“这是因为小安娜是接引人。”季飞白冲着顾盼摊摊手，“怎么样？等你毕业后试试看成为接引人。你就能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原理。”
　　虽然这个话题暂时还停留在安全范围内，但是差不多该停止了。
　　“或者对我撒撒娇，我考虑考虑告诉你。”
　　季飞白脸上挂着带有嘲意的笑容，配合着他听起来虚情假意的声音，让顾盼想要给他脸上来一下。她轻易的忘记了关于回去的话题。
　　“你等着。”
　　哦呀~真头疼。季飞白看着走到他前面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想到。嘛，只要不是想回家，他什么都可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