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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阮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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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乃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正月十五,所以也算是个重要的节日,陵安城的百姓早已为了这日的到来,做了足够的准备。
沐归晚随谢无峥走在陵安的街道上,处处皆是张灯结彩,火照通明,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无不是一片喧嚣热闹。花灯相垒,烟火成集,满城的火树银花之景,煞是壮观。
这是谢无峥第一次带沐归晚出来,还是在这样的节日,自然是想两人单独这样待着,便没有带楚卉嫣,身后只跟了墨兰与好些日子没见的赵羿。
也许是少女心性,又是墨兰自入宫以来第一次在陵安城这样过上元节,往年这样的节日都是在皇宫里度过,宫里虽然也很热闹,却哪有这般壮观,这般自在。于是这一路上她都是东张西望,拉着一旁的赵羿说个不停,似是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赵羿平日里又是个严肃严谨的人,哪儿被女子这样拉着,面上多少有些无措,他也想甩开她,却又不敢,想起那日他奉将军之命去接沐姑娘,结果让她受了风寒,导致她旧疾复发,因此将军罚了他三十板子,禁闭一个月,他也是昨日才刚出来。听着墨兰在一旁说的没完没了,他脑袋都大了,他平生不怕刀光剑影,不怕受伤流血,却是怕眼前她这样的女子。他偷偷瞧了眼前面走着的沐归晚,不明白她是那样淡然安静的女子,可怎么会有这样吵闹不休的丫头。
沐归晚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赵羿忙低下了头,却听到她无奈的声音:“墨兰,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讲话,怎么这一出来,就成话唠子了,没看到赵侍卫都被你吓着了吗,别说是他,就连我,对你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沐归晚这一发话,墨兰倒乖了些,放下抓着的赵羿的衣袖,有些委屈地扁扁嘴:“这是奴婢第一次出来玩嘛,而且又是在这陵安城里,所以才没太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过奴婢知错了,不会再说太多话,吵到主子。”
“不是因为吵到我,而是吵到了旁人,你没看到只要是我们路过的地方,都有人瞧着吗。”沐归晚摇摇头,对这丫头真是无奈。
墨兰看了看四周,是有那么几个人偷偷地瞧向他们这边,她垂着脑袋小声道:“奴婢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沐归晚提醒道,“说话可以,只是不要那么大声了。”
“知道了,主子。”墨兰耷拉着脑袋,完全没了刚才那兴奋的模样。
沐归晚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歉意,墨兰跟着她的这三年里,吃过不少苦,也帮过自己不少,现在又随自己来到这将军府,她从未有过怨言。她也是碧玉年华的女子,正值青春,自然对这些比较来兴致,在宫里她们处处要遵守规矩,然而出了皇宫,她们理应不再受到任何约束的。
于是她从腰间取下钱袋,拿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墨兰:“这些银子你拿去吧,若是喜欢什么,便买下来,也当是我给你的节日礼物吧。”
墨兰接过银子,有些动容道:“奴婢谢主子。”
“好了,走吧。”转头望见谢无峥一脸的笑意,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让将军笑话了。”
“无碍,你以前比她更爱讲话,倒让我觉得没那么吵,不过现在你性子倒是变了,我还真有些不习惯。”看他说的一本正经,可沐归晚却听出点调侃的意味。
墨兰一听,瞧向沐归晚,掩着嘴偷笑,来到将军府的这段时日里,墨兰见谢无峥对自家主子是捧于手心,从而对自己也是宽容得很,所以她在他面前和在主子面前并无差别。
沐归晚一时无言,只能继续往前。谢无峥赶忙跟上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她只是无话可说。
谢无峥瞥眼瞧见一旁的小摊,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他随手拿下一盏,拉住沐归晚:“好了,我错了。”然后将那花灯递给她,“呐,这个送给你,虽然你的性子改了些,可这喜好应该改不了吧。”
沐归晚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兔子花灯,不知怎的,她没来由地很是喜欢,于是伸手接了过来,他说她的喜好改不了,也就是说自己以前也是喜欢这兔子花灯的,可照她现在的性子,应是不会喜欢这种小女孩才会喜欢的东西,那她之前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蹙眉想了许久,连谢无峥跟她说话也未听见,直到她想的头有些疼,不由手上一松,花灯就那样掉落在地,恰巧被来往的行人给踩到,因为街上人比较多,那人也并未发现,径直走过。
卖花灯的商贩忙上前捡起那个花灯,却为时已晚,那花灯已不成样子,又见踩到的那人消失于人群,寻找无果,便转头向沐归晚责怪道:“这位夫人,我做的是小本生意,你这样可就不太好吧,看夫人也是个富贵人家,我也不作为难,只需你......”
还未说完,眼前便多出一锭银子,却是来自谢无峥的手:“另取一个新的,够吗?”
那商贩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卖花灯已有十余年,自然看得出面前这对男女衣衫华丽,浑身散发着贵族之态,定是非富即贵,所以刚才对沐归晚也是客气了点,此刻看到银子他是眉开眼笑,使劲点头:“够了,够了。小人这上面的花灯,公子随便拿。”
“我不要别的,只要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他定要送到她手上。
“好嘞!”由于摊上每种样式的花灯只挂了一个,于是那商贩便从下面的货物堆里寻来了一个,拿给谢无峥,“公子,呐,这个是新的,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您看看。”
商贩将花灯递给谢无峥的时候,抬头瞧了他一眼,不由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很眼熟,不禁问道:“小人是否在哪里见过公子?”
谢无峥道:“你认错人了。”然后将花灯放到沐归晚手上,温柔地笑着,“归晚,我们走吧。”
“恩。”沐归晚点点头,心知这陵安的百姓大多都见过谢无峥,由于这是晚上,人人又四处玩乐,不甚在意旁人,所以未被认出来,可刚才商贩离他太近,定是有些察觉,所以她说了声“谢谢”,便和谢无峥一同离开了。
那商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他是觉得那位公子眼熟,可他也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般富贵的人家,突然脑中有什么一闪,他一拍头,想起了那位公子竟然是南楚的神武将军谢无峥,一个月前,谢将军大败北齐回来的时候,他远远地人群中看到过他,怎么如今却认不出来了,他看着手中的那锭银子,懊恼着,若是早知道他是神武将军,那他根本不会让他赔偿,更不会收他的银子,随之他高兴地笑了笑,真是遇到贵人了。
沐归晚看着手上拿着的花灯,不禁想起了楚君珏,以往每年的上元节,她都是在皇宫里过得,楚君珏还有他的后宫佳丽,坐在一块看看戏、喝喝茶、作作诗、赏赏花灯,而每一年那盏最华丽最耀眼的花灯,最后都会落到她的手上,为此,其他各宫妃嫔皆是不服,却又不敢造次什么,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偏爱珍妃。
耳边传来谢无峥的声音:“你可知为何你会喜欢这兔子花灯吗?”想到方才那商贩喊沐归晚夫人,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也挂着笑容。
“为何?”沐归晚抬头望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着。
谢无峥凑近她:“因为我的生肖是兔子。”眼中并无尴尬之意,反而是深深的笑意与柔情。
“兔子?”沐归晚抿嘴一笑,“我还以为将军是只老虎呢。”
却见谢无峥的脸瞬间变的严肃起来,沐归晚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收敛了笑容,只听他问道:“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情?”
看着他无奈又受伤的神情,沐归晚霎时间明白了他要说的是什么,她垂下眼帘,并未言语。
果不其然:“既然你已知晓我们之前认识,那么,你以后别再喊我将军了,好吗?”
这是他第二次要求她改了将军这称呼,他没有命令,没有强行,而是请求地问她“好吗”,这段日子以来,她也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宠溺与疼爱,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微微张口:“谢...无峥。”
他如孩子般开心地笑着,眼睛如天上的星星,那般璀璨,直直地照入她的眼中,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子松了开来。
就在这时,四周一阵骚乱,人潮涌动,推推搡搡,沐归晚被路过的人撞得一个踉跄,幸好谢无峥稳稳地扶住了她,墨兰与赵羿二人忙站在前面护着他们。
只见这街道上的人群皆朝一个方向流动,嘴里还兴奋地吆喝着,人声鼎沸,吵闹不堪。
墨兰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沐归晚说道:“问问不就知道了。”她心下也有些好奇。
墨兰拉住一位行人,指着人群的方向问道:“这位小哥,前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那人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眼睛冒光地望向前方,嘴里兴奋地说道:“是阮音姑娘,阮音姑娘来了。”说完便又急着走开了。
“阮音姑娘?”沐归晚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谢无峥。
谢无峥回道:“这阮音姑娘是天香楼的头牌,也是陵安城的第一名怜,听说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并且她不惧权贵,只要她不愿意,不管是再有权有势,都只能无功而返。只是她平日里出现都是以纱遮面,并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实容貌,所以外界传的沸沸扬扬,都道是她有着倾城的绝容。”
沐归晚看着他似是明了地点点头,谢无峥一瞧,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并未去过天香楼,只是我一个朋友常在耳边提起,而且在这陵安城,怕是没人不知道这位阮音姑娘了吧。”
“那,我们也去看看吧。”沐归晚将手中的花灯收了起来,交于身后的墨兰。
于是,他们四人随着人群来到一处方圆五里的露天场台,他们在人群的最里侧,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里面的一切,只见场台四周挂满了各种花灯,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台上的正中央则悬着一个很大又极漂亮的花灯,上面画着山水图,山如郁盘,云水飞天,还隐约有几只飞鸟掠过,只是这画风与手法倒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台上并未见到有什么人,墨兰问向旁边的人:“那位阮音姑娘呢?”
“阮音姑娘还未到呢。听说今年阮音姑娘要在这里举办灯谜活动,这里所有的谜题都是阮音姑娘亲自出的,还有你看台上中央的那盏花灯...”那人向台上指了指,面上是激动万分,“看到没,那上面的画儿可是阮音姑娘亲手画的,只有赢到最后的人,才能得到,也不知道谁有那个幸运呢。”
“阮音姑娘来了!阮音姑娘来了!......”
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沐归晚顺着看了过去,顿时呆了,她之前以为俞黛滢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虽然她不喜欢俞黛滢,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娇艳动人,闭月羞花。
可如今看到这位阮音姑娘,她才知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袭白色衣裙,拖至地面,领口与袖间皆绣着白色玉兰,乌发之上简单地戴着一只白色玉簪,并无装扮过多的饰品,面上覆着白色的面纱,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印出她脸部的轮廓,那一双美目似一泓清水,清雅高华,顾盼生辉,她就如一朵干净洁白的玉兰,纤腰素手,袅袅走来。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婢女,立于两侧,各执花灯,缓缓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