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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疾 楚君珏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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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归晚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看着在鲜血中的琉璃,她突然觉得自己是该死的,她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楚君珏进来的时候,沐归晚正在看着地上已然死去的琉璃,脸色惨白,表情呆滞,双眼空洞,如水中飘荡的影子,脆弱不堪,一碰即碎。
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挡住她的视线,对门口的高祥吩咐道:“还不叫人将她抬出去。”
然后有两名侍卫进来,将琉璃的尸体抬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擦了个干净,屋子里的一切都恢复往常,如同从未发生过什么。
可沐归晚的脑子里却记得刚才的一切,而且记得清清楚楚,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细节,她都记得,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别人本应该好好地活着,却一个个死去,而本应该死去的她,却苟延残喘地活着,上天还真是对她眷顾。
她缓缓地闭上双眼,也许她死了,这一切都会结束,谢无峥会与楚卉嫣白头到老,沈相言与阮音也会携手相伴,而楚君珏也会放下杀戮,与谢无峥重归于好,毕竟他们多年的兄弟,怎能因她而决裂,因她而互相残杀。
貌似这所有的一切都因她而变的不幸,因她而失去生命,果然,她是最应该死去的那个人。
沐归晚推开楚君珏,将手伸向枕下,拿出他送她的匕首,便往自己身上刺去,然后并没有预想的疼痛,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被楚君珏紧紧地抓着,然后将她手上的匕首夺了去。
楚君珏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然后沐归晚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依旧木然着,毫无生气,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一句话,如同行尸走肉,没有灵魂。
楚君珏心中一疼,拥她入怀,慌乱而发抖地说道:“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朕不准你死!”
沐归晚突然嘴角一咧,似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也好,反正也撑不了多久了。”
醉生梦死,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喝下这种药之后,便会一天比一天嗜睡,最终会在睡梦中死去,琉璃说的话是对的,这样确实是便宜了她,因为它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只需睡上一觉便好。
楚君珏紧紧地抱着她,这一刻他真的怕了,只能低声地哀求着她:“我求你,不要死,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是想要我放过谢无峥吗,好,我现在就答应你,绝不会对他怎样,只要你活着,若是你死了,我会让所有你在意的人全部给你陪葬,你难道就不管他们了吗?”
过了许久,沐归晚才开口说道:“我乏了。”
楚君珏忙将她放开,让她躺下,柔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他们谁也不会来打扰你的。”
为她体贴地掖好被子,楚君珏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直到她沉沉地睡去,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才起身摒退所有人,只留了墨兰在她身边,而他自己也脸色阴森冰冷地走了出去。
乾承宫内,楚君珏坐在台案前,看着那把从沐归晚手上夺下来的匕首,这是他送给她的,她却要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回想起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心下不由叹息:楚君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高祥带着芊月走了进来,她一脸喜悦,自她入宫以来,每次都是她在凌夕宫坐等楚君珏的来临,还从未像这样召她前来。
于是芊月有些得意忘形地上前拉住楚君珏的手臂,娇嗔道:“皇上召见臣妾,怎么也不早些通报一声,也好让臣妾梳妆打扮一下。”
楚君珏却冷着一张脸,将芊月狠狠地甩在地上,怒斥道:“云妃,你可知罪?”
芊月起了身,听到楚君珏的问话,身子顿了一下,然后眸子一闪,委屈地扁着个嘴,双眼瞬间便含着晶亮的泪水,让人不自觉地就生出怜爱之心。
她啜泣道:“皇上能召见臣妾,臣妾真的是满心欢喜,可没想到皇上这样,真真是伤臣妾的心呐。”
楚君珏毫不动容,反而更添怒色:“不要让朕重复第二遍!”
芊月身子一颤,从未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让她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不由软了下来,小心地说道:“皇上此话怎讲,不知臣妾犯了何罪?”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同俞氏的勾当,朕告诉你,你们对归晚做的一切,朕会替她加倍讨回!”
知道楚君珏已洞悉一切,且听他的口气,后果定是很严重,芊月一慌,忙跪在地上:“皇上,请皇上恕罪,都是...都是皇贵妃娘娘做的,一切都是她的计策,是她让琉璃那丫头偷瞧了沐姐姐给皇上绣的荷包,然后照着她的针线手法另外绣了一个,也是琉璃那丫头捏造是沐姐姐的吩咐,将荷包送给了谢将军,这才使得皇上与沐姐姐之间产生了误会。皇上,这真的是皇贵妃娘娘做的,与臣妾无关呐!”
如今的芊月,只能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俞黛滢身上,毕竟这些计策也是俞黛滢想出来的,想到楚君珏对沐归晚的态度,她也不由违心地改了沐姐姐这个称呼。
然而并没有什么样,反而更激起了楚君珏的怒火,他上前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捏的她生疼,他却并未有丝毫的怜惜,只是说道:“你们,你们竟然对她做了这些。”
楚君珏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误会了她,想到她满心欢喜地给他绣她不擅长绣的荷包,想着她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然后他却那样绝情地同她说那些让她伤心的话,之后又拒绝与她见面,那时的她该有多失望,该有多痛心,如今的她连活着都不愿了。
他知道,这一切的错都在于他,是他对她不信任,这才造成他们之间的误解,他终究有愧于她,终是难以偿还。
“请皇上明察。”芊月因为下巴的疼痛,眉头纠结到一起。
楚君珏狠狠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醉生梦死呢?”
醉生梦死乃是北齐皇室的秘药,南楚书卷上也有较少的一些记载,只道是此药无色无味,喝下之后,除了嗜睡,并无其他症状,就连诊脉也看不出什么,所以,喝下的人,会在悄无声息下就命归黄泉,因为寻常人并不知道此药,所以,这解药至今也是个迷。
明知事情已败露,芊月依旧嘴硬道:“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朕装蒜吗?若是你拿出解药,朕可以放你一马,可若是你拿不出解药,那么,朕便让你给她陪葬!”
芊月一惊,楚君珏竟为了沐归晚那女人而杀了自己,看他的表情,绝对不是玩笑,她不禁缩了缩脖子,不甘而又害怕地回道:“解药只有父皇才有。”
楚君珏手上一使劲,将她甩到地上,对一旁未曾开口高祥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即日起,将云妃打入冷宫!”
伏在地上的芊月浑身一震,心下是真的慌了,忙伸手拉住楚君珏的衣角,哭丧着脸:“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父皇若是知道了,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你拿什么理由去面对我父皇?”
“理由?”楚君珏忽然扯出一丝残忍无情的笑容,在芊月的目光下,拿起那把匕首,眼睛眨都不眨,便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胸口刺了一刀,鲜血顺流而下,连眉都不皱一下。
对着被突如其来的的这一幕,而吓的呆愣地芊月,楚君珏冷然说道:“不知刺杀皇上这个理由够不够呢?”
芊月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不由喃喃道:“你疯了,你们都疯了...”
就这样毫无反抗地被侍卫拖了出去,芊月始终不明白,楚君珏竟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不顾北齐的盟约,就连她的哥哥夜荀也为了一个女子而劝说父皇,与南楚永休战事。
这一年的守岁之夜,皇宫上下皆是人心惶惶,而本应喜庆热闹的春节,也变得冷冷清清,因为南楚的皇帝布满阴沉、永散不去的模样,真真叫人恐慌。
宫里人人都在相传,窃窃私语,说是熹华宫的那位病重,活不了多久,所以他们的皇上脸色才会很差,也有人说云妃被打入冷宫也是因为熹华宫的那位,而被晋封为皇贵妃还未满一年的俞氏,也因熹华宫的那位被削除妃位,直降为普通的宫女,搬离粹云宫。
而楚君珏每日除了上朝,其余的时间都是待在熹华宫,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一时间,宫中都在议论纷纷,皇上此次性情大变,皆是为了熹华宫的那位,如今后宫妃嫔起伏不定,唯有皇后沈歆瑶稳居皇后之位,可因为即将临盆,无暇管理后宫,于是皇上下旨将后宫的一切事物交于舒妃打理。
说起这个舒妃,宫里上下都是不大有印象,她也是刚刚被册封为舒妃,人人都对之好奇,可见到这位舒妃之后,才全然明白,原来她的相貌竟与熹华宫的那位有六分相似,就连那冷清淡然的气质都与之一样。
因为药物的作用,沐归晚基本上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睡了醒来,醒来又睡,反反复复。楚君珏也寻了不少太医以及名医大夫为她医治,可得到的皆是一样的结果,尽力而为。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半月之余,因为楚卉嫣的到来,而一切发生了改变。
楚卉嫣将手中的药丸交到楚君珏的手中,看着他那憔悴不堪的脸上突然露出如获至宝的喜悦,不由心中叹息,他们这些人,都爱的太过固执而绝望,所以都逃不了痛苦二字,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如同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在喂下楚卉嫣带来的解药之后,沐归晚在第二日便悠悠转醒,虽然精神状态还是很差,可至少她清醒了过来,不似之前那般浑浑噩噩、昏天暗地地睡着。
楚君珏高兴地抱着她,嘴里禁不住喃喃自语:“还好你醒了,还好你醒了。”
沐归晚却毫无喜色,依旧死气沉沉,她低哑而生硬地说道:“为何要救我?楚君珏,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救了我,下次我一样还会死的。”
“朕不准你死,没有朕的允许,你就不能死!”他紧紧地抱着她,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这样她便不会离开他。
“楚君珏,若是你不想让我死,那么就放我离开,离开这里。”留在这熹华宫,她只要闭眼便能瞧见琉璃满脸鲜血,向她索命,然后是流紫,再然后是一大群的宫女,她觉得她病了,而且病入膏肓,这病并非是因为醉生梦死,而是心郁成疾,任何药都无法治愈。
楚君珏钳着她的肩膀:“朕不能让你死,也不能让你离开,朕说过,若是你死了,我会让所有你在意的人全部给你陪葬。”
只见沐归晚的眼中有了一丝生气,正当楚君珏为之松口气时,却见她微微张口,吐了两个字:“随你。”眼底空洞的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那谢无峥呢?”楚君珏沉沉地问道。
沐归晚并未回答,眸中依旧毫无感情,她缓缓地躺到床上,闭上双眼,不予理会。
楚君珏只觉得心中一痛,痛入每个骨髓,她这是放弃了自己,放弃了所有人,就连她相处十多年、拼死相救的谢无峥,她都置之不理,她终是狠心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