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46、结盟 她不由抬头

　　承景三年，腊月，因为珍妃的病逝，熹华宫的一众宫女，除了墨兰之外，皆被赐死，无一幸免
　　。
　　可看着面前熟悉的容颜，沐归晚心中有着意外，而更多的则是惊喜，刚要上前，却听那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认识奴婢的姐姐？”

　　身子一顿，沐归晚自语道：“姐姐？”

　　“是啊，奴婢的姐姐便是流紫，之前是伺候住在这熹华宫的珍妃娘娘。”她正说着，猛然睁大了眼睛，“难道姑娘就是...就是...”

　　墨兰适时地打断她的话：“这以后在主子身边做事的，休要揣测自己的主子。”

　　那宫女小声地解释道：“墨兰姐姐，奴婢也只是听说的，这宫里头的人都传遍了，说是之前病逝的珍妃娘娘又活过来了，并且还住在熹华宫，奴婢本来也只当是流言蜚语，可见到姑娘之后，听姑娘喊姐姐的名字，这才失言了。”

　　“好了，你以后管住自己的嘴便是，免得落人口实，对主子不利。”

　　“是。”那宫女很是胆怯地低下了头。

　　沐归晚看着眼前的宫女，虽然与流紫有着相似的容貌，可性格却是千差万别，流紫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嫉恶如仇的模样，而眼前的这个宫女却是文静羞怯，让她心里有些不忍，便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名叫琉璃。”

　　“琉璃，你往后在这熹华宫不必太拘谨，之前是我对不住你姐姐流紫，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便一定会帮你。”

　　琉璃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姑...姑娘，你这样真是折煞奴婢了，姐姐的事，奴婢并不会怪姑娘，只怪姐姐命不好。”

　　之后两人聊了一上午的话，沐归晚从琉璃的口中得知，原来她和流紫是孪生姐妹，所以容貌才难以辨认，不过仔细瞧的话，还是有些不同，流紫进宫比较早，而琉璃却刚进宫不久，所以对宫里的规矩不是很懂。

　　对于她来熹华宫的事情，则是楚君珏的意思，沐归晚不知道也不明白，他这么做是对她示好，还是有别的目的，可这些她不愿去想，一个月的时间，她只想去享受美好的一切，这些算计人心的事，她全然不在乎，也不给予理会。

　　七日后，北齐传来消息，说是北齐皇帝想与南楚签订盟约，从此两国和平相处，永不交战，南楚上下谁也猜不透北齐皇帝的用心，毕竟两国交战多年，突然这般示好，让人难以适从，而此次前来的使者依旧是五皇子夜荀。

　　夜荀到达皇城这日，楚君珏设宴邀群臣相迎，暖阳高照，却寒风刺骨，在临近新年的时候，传来两国相好的消息，也算是为这个新年增添喜庆。

　　原本沐归晚不愿去参加这样的宴会，况且还会碰到一些不必要的人，可楚君珏坚持带她去，无奈之下，她只能随他前往，不过只是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并没有按照楚君珏的吩咐，坐在他为她安排的很是显眼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有目光朝她看来，热烈情深，她不用看也知道这道目光的主人，她镇定地抿着杯中的茶水，清爽中带着苦涩。

　　在群臣的叩拜下，楚君珏携手沈歆瑶走了进来，她大腹便便，他温柔地挽着她，小心翼翼，似是耳鬓厮磨的恩爱夫妻。

　　俞黛滢坐在位子上，满眼皆是嫉妒之色，面部也有些扭曲，手里紧紧攥着杯子，也许她也恼恨，半年前她还是风光地站在他身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可如今倒让沈歆瑶得了恩宠。

　　但是深宫之内，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哪个女子会受宠一辈子，却总有人会失宠一辈子，终日不得再见皇帝一面。

　　看着她那隆起的大肚，俞黛滢的心中更是恨的牙痒痒，她不是没想过害死沈歆瑶腹中的孩子，可楚君珏似是早已发觉，竟然对她说，若是沈歆瑶腹中的孩子出了事，那么他会认定是她所为，而她则要受到相应的处罚，于是她才迟迟没有出手。

　　楚君珏远远地看向沐归晚，火热的眼神令她有些承受不住地低下了头，久久不敢抬起，直到高祥喊道：“宣，北齐五皇子觐见！”

　　这是沐归晚与夜荀第四次见面，她对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毕竟各为其主，她属于南楚，自然会南楚着想，而他却是北齐的皇子，也有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壮大自己的国家，是每个做皇帝的人的夙愿，楚君珏也不例外。

　　夜荀将和谈书交给楚君珏，待他看罢，盖上印章之后，难得地行了礼道：“为了表明我北齐的诚意，除却和谈盟约的五万两黄金，父皇还特地将他最为宠爱的芊云公主献给皇上，还请皇上笑纳。”

　　群臣一阵哄然，低声讨论着，他们本来怀疑北齐此次前来和谈，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其中有诈，可看到这般的诚意，有些将信将疑了，五万两黄金，并非是小数目，而这芊云公主他们也是有所耳闻，听说北齐皇帝有众多儿子，却偏偏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疼爱娇宠的很，如今将她送来和亲，看来夜荀此次来南楚和谈的事情，八成是真的。

　　随之芊云公主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一身亮丽的桃红色罗裙，面容姣好，尖尖的下巴很是消瘦，美丽的鹅颈裸露在外，很是吸人眼球，美则美矣，可那双桃花眼中的骄傲自满、嚣张跋扈，倒让别人对她的好感骤然下降了许多。

　　不管楚君珏是否喜欢，他都要欣然接受。加封芊云为云妃之后，宴会便开始，歌声载舞，琴瑟笙箫，欢快的气氛似乎都在庆祝两国的交好。

　　沐归晚感受到有陌生的目光看着她，她不由抬头寻去，一眼望进夜荀那双深邃的眼中，随即他对她展颜一笑，将手中的酒杯举起，远远地对着她一敬，便仰头喝了个干净。

　　身子一怔，沐归晚心中诧异，在阳岭关的事，她还历历在目，她用匕首刺伤了他，就算他不恨她，可也不至于会这么友好。

　　在他的目光下，她也若无其事地喝下了杯中的茶水，以茶代酒，然后见他笑意更深。

　　沐归晚低头吃着盘中的点心，不再搭理夜荀那奇怪的眼神，以及他略显怪异的行为。

　　她望向高处的位置，沈歆瑶因为身子不便，只停留了一会儿，便由芷香搀扶着回了凤仪宫，而楚君珏则抿着杯中的酒，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时，楚君珏恰巧朝沐归晚看去，脸上瞬间绽放出微笑，柔柔地看着她，她也面带笑意深深地望向他，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你，就那么爱他吗？”深深的无奈与无限的悲凉。

　　扭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谢无峥，她开口喊道：“无峥哥哥。”

　　“你就那么爱他吗？”他重复着问道。

　　她坦然地看着他，笑的那么残忍：“是！”

　　他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徐家......”

　　她打断他：“徐家那些人的死与他有关，也许是他杀了徐家所有的人，是吗？”眼中依旧是笑。

　　他惊愕，随即便了然：“你猜到了，那为何还要这样呢？”

　　她笑，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话：“爱，是可以原谅一切的。”

　　谢无峥失神地望着沐归晚，她竟爱楚君珏那么深，深到可以为他放下一切，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种爱，他又何尝不知，飞蛾扑火，直至成灰。

　　沐归晚衷心地对他说道：“无峥哥哥，你一定要幸福。”

　　可是她不知他的幸福便是她，没了她，幸福二字又有何意义。只是看着她那样的表情，他的心没来由的恐慌起来，她的祝福似乎是在诉说着永别二字。

　　同之前一样，夜荀被安置在皇宫，三日后出发回北齐。

　　次日，沐归晚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歇息，墨兰和琉璃在一旁服侍着。

　　远远地看到夜荀走来，沐归晚起身上前道：“见过五皇子。”她不知他来此是为何故，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毕竟他们之间有些恩怨。

　　他径自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便咬了一大口，似是心情很好地点点头：“恩，味道不错，你还真是会享受。”

　　沐归晚站在原地，向他问道：“不知五皇子来此，可有何事情。”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了吗，我只是路过，碰到老朋友，打声招呼不为过吧。”

　　见她未动，夜荀便调侃道：“怎么，我是猛虎禽兽吗，你站那么远，过来坐吧。”

　　她静静地坐下，开口说道：“老朋友不敢当，不过是打过几次照面，认识而已。”

　　他唇边一笑，好奇而邪魅地问道：“你不是楚君珏的妃子吗？为何会出现在阳岭关帮谢无峥呢？你和他们两个是何关系？之前阳岭关之战，我就觉得奇怪，莫非是因为你，他们二人才会起内战的？”

　　沐归晚淡淡地说了句：“五皇子还真是关心我南楚的事情。”

　　夜荀深深一笑，凑近她低声道：“我只是对你的事情感兴趣而已。”

　　“五皇子，你有什么话便说，我知道当日我刺伤了你，你若觉得心里不痛快，大可还我几刀，这样捕风捉影、拐弯抹角，可不像你的作风。”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如你说的，你刺伤了我，我理应杀之而后快，这才是我的作风，可事实呢，我不但不怪你，还总是会想到你，只要见到你就止不住地喜悦，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喜欢呢？”他歪着头，不解地问向她。

　　而沐归晚一怔，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夜荀喜欢她？怎么都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缘由，于是她说道：“五皇子心高气傲，自然想征服一切，所以，你对我无非是想要征服罢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也许是吧，我这辈子还从未被女子伤过，除了你。”

　　沐归晚并不想同他谈论这些问题，便起身要告辞，刚抬脚走下台阶，身后便传来夜荀的声音：“你知道，北齐为何会突然与南楚讲和吗？”

　　这也许是南楚群臣都想知道的，可与沐归晚却毫无关系，于是她身子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夜荀轻声说了声：“是因为你。”

　　沐归晚停下脚步，猛然回过头，却听他继续说道：“是因为你，我才向父皇请示的，他一向很疼爱我，所以很轻松就说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