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45、在乎 沐归晚惨然

　　南楚援军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地奔来，原本有优势的北齐，霎时间被打的狼狈不堪、仓皇逃窜，而受伤的夜荀也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逃了出去。

　　看着眼前十几日未见的赵羿，沐归晚嘴角一扯，说了句：“还好你回来了。”

　　还未等赵羿开口，她撑了十多日孱弱的身子，终是没能熬住，轻飘飘地往后倒去，然后跌进一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眼前渐渐模糊不清，听到周围好多喊声，她无力回应，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沐归晚醒来的时候，已是十日之后，她喝下药后，听着墨兰讲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此次南楚的援军是镇守在凉径关的萧夐将军的几万兵马，当时赵羿拿着楚君珏的亲写的圣旨前去，有了皇上的命令，萧夐便马不停蹄地前来救援，还好，谢无峥还在，阳岭关还在，而沐归晚几人也还在。

　　不管怎样，楚君珏还是选择救了他们，即使心存目的。而他也下了旨意，让谢无峥择日回朝，沐归晚也知，她也该兑现对他的承诺，即便她有千万条不想回去的理由，也敌不过相思二字。

　　谢无峥将一切整顿安排好之后，便带着沐归晚还有沈相言几人赶回陵安。沐归晚因为身子不好，所以在路上的这几日基本上都是躺在马车里面，谢无峥心疼地想要她修养几天再赶路，可她却不想耽误行程，只安慰他说自己没事。

　　在赶了几日的路程之后，一众人便到达了陵安城，刚进城门，便有宫中的侍卫来传旨，让谢无峥立刻进宫受赏，不得有误。

　　所以谢无峥只能匆匆离开，由沈相言负责送沐归晚回将军府，而阮音则同梨凡回了天香楼，在松了沐归晚到达将军府门口后，沈相言也里离开回丞相府，想必他消失了半年，沈家也为之有不少的担心。

　　看着眼前熟悉的将军府，沐归晚想起小时候她常来这儿找谢无峥玩，那个时候，他们是有多快乐，将军府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与她的回忆，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沐归晚叹了口气，便走了进去，迎面看到楚卉嫣急匆匆地跑过来，见只有沐归晚，并未看到谢无峥的身影，她停住脚步问道：“无峥哥哥呢？”

　　“他进宫了。”她简略地回了一句。

　　“哦。”楚卉嫣脸上顿时满是失落，随即看到沐归晚一副疲倦的模样，暗道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妥，便赶忙上前说道，“晚姐姐，是我太心急了，这一路上，你也累了吧。”

　　沐归晚摇摇头：“没事。”

　　楚卉嫣拉起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定是遭了不少罪，如今我真的很庆幸，庆幸无峥哥哥的平安归来，也庆幸你的安然无恙。”

　　与楚卉嫣客套了几句话后，沐归晚便回了倾雪楼，以前的她记不起来，也不懂，可恢复了记忆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倾雪楼是谢无峥专门给徐念锦所盖的，那个时候，她还并不畏寒，每次下雪都要玩上一番，可三年前，她变的非常怕冷，连雪都碰不得。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倾雪楼倒是一成不变，因为这是为她而建，所以，除了她，他禁止所有人出入这里，他的执念，深深地刻在每个脊髓之上，磨灭不了。

　　在所有人欢喜庆祝的时候，沐归晚却是心事重重，她在等待楚君珏的召见。

　　他想要的东西，无非是徐家所隐藏着的秘密，而这个秘密，除了她，这世上再无人所知。
　　终于，在她回来的第三日，高祥便亲自来接她进宫。

　　谢无峥脸色阴沉地拉她进入房间之后，开口问道：“你为何不告诉我，他是因为你的条件才派去援军救我的。”

　　沐归晚轻扯嘴角：“无峥哥哥不是早就猜想到了吗？”

　　“是，我是猜到了，可是我不想说穿，因为我怕，我怕你会离开我。”谢无峥眼中有着凄楚，情绪带着崩溃，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你爱他，三年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每次看着你去他那儿，我都心痛，也很无助，我没办法留下你，却只能乞求你不要离开我，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许久，沐归晚叹息道：“无峥哥哥，长乐她是个好姑娘，且一心只为你，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而我能带给你的，只有伤害和痛苦。”

　　上前拥抱着谢无峥，沐归晚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无峥哥哥，谢谢你陪伴我的这十几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了，所以你不必觉得愧疚，我做这些并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就这样，沐归晚随着高祥上了马车，最后看了一眼显得落寞的谢无峥，转身便进了马车，阻隔了所有的不舍，眼泪瞬间掉落下来，墨兰无声地坐在一旁，满是心疼。

　　只有沐归晚一人知道，她此次前去，也许和谢无峥再无见面之时，所以她才会如此伤心难过。

　　一路上，沐归晚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回想着她与楚君珏的初次见面，那已是六年前的事，当年她对他一见倾心，却没想，因此而改变了她的一生，改变了徐家的命运。

　　高祥直接将沐归晚带到了乾承宫，然后将门拉上，在外面守着。

　　沐归晚往里屋走去，看着眼前高大熟悉的身影，她突然有丝想念，可想到她来这儿的目的，又没来由地有些恨他。

　　楚君珏转过身来，深沉地看了她许久，才开口说了句：“你回来了。”突然间，除了这句话，他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是，只不过回来的不仅仅是沐归晚，还有徐念锦。”

　　楚君珏失神地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你总有一天会记起来。”

　　“是啊，不然你想要的东西，我怎么给你，不过...。”沐归晚拖长了声音，看向他，“徐家的人，是你杀的吧，我早该想到，既然将军府的人是你动的手，那么徐家的灭门也应该是你做的才是，是我自欺欺人，总不愿承认。”

　　楚君珏身形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然后说道：“我为什么要杀徐家的人？”

　　“这应是我该问你的吧，你一直说的谢无峥对我的隐瞒，不过是他为了留住我，才跟你提了条件，而这条件便是徐家的秘密，这才让你对徐家动了杀机，谢无峥一直自责是自己害了徐家，所以才选择隐瞒，我说的这些可对？。”

　　他抿着唇，压制着心中情绪，将话题转移开来问她：“你在那里过得好吗？”随即又有些后悔说出的话，那样的环境，她怎么能好。

　　可沐归晚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他看向窗外，树枝上早已光秃秃的，寒风也在呼呼地吹着，他开口道：“又到了冬天，你最是怕冷，想必在那里也受了不少苦。”

　　“托皇上的福，我才能再次回到陵安。”并且托他的福，她才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所以，即使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还是应该感谢他，不是吗？

　　“你恨我？”楚君珏深深地带着一声痛问了出来。

　　沐归晚咬着唇，整理了下心情，才坦然回道：“恨吗？徐家还有连同谢无峥的事，我本应该恨你的，可是，楚君珏，就如同你所说的，这世上唯有强者才得以生存，而你不过是为了江山社稷，牺牲了你觉得没必要的人罢了，我都能理解，因为你是皇帝，南楚的皇帝，你的存在更多的是为了南楚，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恨你呢。”

　　楚君珏一怔，没料到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顿时觉得很是欣慰，她还是明白他的：“你理解就好。”

　　可还没等他欣慰两秒钟，她接下来的话倒让他跌入冰窖之中，浑身散发着寒气，她说：“只是，若是牺牲的人是你最爱的人或是最在乎的人呢，你还是会这样毫不留情地牺牲她吗？”

　　看着她决绝的表情，似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永远地离开他，楚君珏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他拉上她的手臂，往他怀中一带，紧紧地抱着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沐归晚惨然一笑：“楚君珏，你果然是在乎我的，只是与你的江山相比呢？若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么你还会这么做吗？”

　　楚君珏紧紧地抱着她，抱的她喘不过气来，可他却迟迟没有回答她的话，而她也是该知足了，至少她在他的心里，能与南楚江山相提而论。

　　她离开他的怀抱：“楚君珏，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便好，一个月之后，我定会将你想要的东西交到你的手上。”一个月的时间，她想好好地过自己，度过她一生中最璀璨的时光。

　　他依旧沉默，她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处停下，转过头笑道：“楚君珏，好像自我们认识以来，都没有在一起好好相处过，那么，从今天起，我们摒弃之前一切的不快，好好相处一回，可好？”

　　楚君珏轻微颔首，她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独留他一人在房间里，他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着庆幸，却又难受的紧，庆幸的是她显然是不记得徐家被灭门的场景，不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所说的他是凶手，不过是她的推断，所以才会原谅他，可若是她突然记起呢，就如同记起以前的事一样，记起那个场景，那么她一定会恨他入骨。

　　沐归晚让赵羿给谢无峥带了信以报平安之后，她便在皇宫里住了下来，同之前一样，依旧住在熹华宫，楚君珏也并未限制她的自由。

　　在这宫里，她必定会去的地方便是凤仪宫，她在阳岭关待了半年，如今沈歆瑶的肚子已大的像个圆球，算起来，这到年关就要临盆了，她见到她之后，竟激动地掉了眼泪，若不是身子不方便，还会上来抱她。

　　沈歆瑶对她依然如妹妹那般亲切，担心她在外吃的不好，还特地让芷香端了些点心与瓜果给她，听她讲一些在外的趣事儿，忽略了其中那些惊险的场面，一切平安无事便是最好。

　　楚玥见到她还是将眼笑成弯月，柔软地喊她“姨娘”，坐在她的腿上，认真而好奇地听她讲着外面的世界，似懂非懂的模样很惹人喜欢。

　　她与楚君珏之间也更多的是相伴，他会抽大量的时间来陪她，他们似乎真的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仅仅如平常夫妻间那样，相处的很是和谐。

　　这样的生活是她在宫里那三年从未感受过的美好，一切看起来那么其乐融融，除了偶尔会出现的俞黛滢，可能是忌惮楚君珏，她倒没有多为难她，只是在言语上挖苦自己一番。

　　来到皇宫的第五日，沐归晚刚用过早膳，墨兰走进来说道：“主子，皇上给你调了个宫女过来。”

　　“哦，知道了。”沐归晚淡淡地应了句。

　　却见墨兰的脸上有些怪异，思虑了片刻，对沐归晚说道：“主子，你还是先看看吧。”

　　看墨兰如此神色，沐归晚心中也有些好奇了，便开口道：“那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墨兰便领了个宫女进来，只见她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行礼道：“奴婢见过姑娘。”

　　沐归晚突然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眼熟，便注意起她来：“你将头抬起了。”

　　“是。”她慢慢地抬起了头，整张脸出现在沐归晚眼前。

　　放在桌子上的手一抖，碰翻了茶杯，里面的水顿时洒了一桌，也浸湿了她的衣袖，而她却不知觉，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宫女，轻轻地喊了声：“流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