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43、送信

　　如今已是十一月，除了松柏常青，其他一切皆无生机，就连盆中的水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因为粮草的缺少，那些马匹的喂食也在减少，沐归晚知道，两军交战，作战计策很是重要，可马匹同样重要，所以，她的心里难免很担心谢无峥。

　　穿好衣衫，沐归晚走出房间，却见沈相言站在门外，便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相言径直往里走去，嘴里说道：“自然是来保护你了，难道是来和你唠嗑的。”

　　进屋坐下后，见沐归晚还站在门口，便安抚道：“你放心，谢无峥他会胜利归来的，他那名气可不是白白得来的。”

　　沐归晚一想也是，便放松了些，回到了屋子里，在沈相言的对面坐了下来。

　　“还是你这儿暖和。”沈相言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对沐归晚身后的墨兰吩咐道，“墨兰，去给本公子倒杯热茶来。”

　　沐归晚轻笑一声，对沈相言投去同情的眼神，果然，墨兰义正言辞地说道：“沈公子怕是找错人啦，奴婢只伺候主子一人，你若是想要人伺候，想必天香楼的那位很是乐意呢。”

　　“喂，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小气，那件事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还记恨着呢，况且我也不是有意的。”沈相言委屈地嚷嚷着。

　　说起那件事，是在一个月前，墨兰正在院内洗衣，沈相言来找沐归晚，而沐归晚刚好不在，他正准备离开时，瞧见脚边有个地龙，于是他便起了玩心，弯身捏起那个地龙，来到正在洗衣的墨兰的身后，用手拍了她一下，便坏笑着将地龙举到前面，墨兰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顿时被吓的大叫了一声，而沈相言并未料到她会如此大的反应，瞬间手一抖，那地龙便滑了出去，恰巧直直地调入了墨兰大张的嘴里，始料不及地咽了下去。

　　那日，墨兰一整天都未进食，还一直往喉间扣着，吐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之后的几天，墨兰都未曾好好吃过东西，沈相言也又是道歉，又是赔礼的，可都没有用。

　　见墨兰不理他，沈相言撇撇嘴：“真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丫头，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墨兰一跺脚，便跑出了房间。

　　沐归晚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沈相言：“我这儿有赵羿在，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阮音她们两个姑娘家的，你该去看看她们。”

　　“她们与你不同，她们是会武功的，你呢，手无缚鸡之力，而且，那夜荀走时说的话，我这心里不大踏实。”

　　夜荀的话，沐归晚自然也记得，他的不择手段她也大致了解，只是他们这是在阳岭关的城内，易守难攻，可若是这理由，也有些牵强了。

　　沐归晚想了想，开口道：“沈相言......”

　　谁知刚开口却被他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感情的事，谁又能控制得了，你不是也一样吗？”

　　是啊，若是能控制得了，便不会为情所伤。一时沉默，两人接无言，墨兰端了茶水进来，沈相言喝了几口，便离开了。

　　谢无峥果然打了胜仗回来，并且只用了两万兵马，胜了北齐的五万兵马，为了犒劳军中士兵，谢无峥下令宰杀了几匹打赢北齐而获来的高头大马，城内热闹欢呼，却也并无松懈警惕。

　　那日之后，北齐又变的安生，没有一点动静，而城内却更加森严，每日的伙食依旧拮据，谢无峥在派了几人去往陵安无果后，索性也不再送信，他心里也清楚其中的原因。

　　在十一月即将过完之时，天空开始飘起了雪，今年的第一场雪，连着下了三日，还未停歇，而沐归晚也缩在屋子里待了三天，她也不想在此时生病，让谢无峥为她忧心。

　　清晨，雪依旧下着，沐归晚起床之后，穿了厚厚的衣裳，把自己都快包裹成一头熊，打开房门，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前顿时也多了个身影，为她挡住了肆意的寒风。
　　谢无峥暖暖的大手盖上她的双眼，嘴角含着笑：“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东西送你。”

　　“什么啊？”沐归晚好奇地问道，昨日他便约她今日出门，可她不知是为何，不过她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牵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感觉到他的离开，她愣愣地站在那儿，耳边传来他在不远处的喊声：“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眼帘的是院中那两个和她个头差不多的雪人，洁白无瑕，在大雪中岿然不动，而他们正中间站着谢无峥，他笑意浓浓，开口说道：“生辰快乐！”

　　沐归晚一怔，这才想起，原来今日正是她的生辰，他走过来，看着她，脸上有丝歉意：“给你的生辰礼物简单了些，改明儿回去我再补给你。”

　　她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他能记得她的生辰，并且一大早便堆了这两个雪人，他也是用心了，看着雪人，她不由想起了以前。

　　——“无峥哥哥，你喜欢什么啊？你生辰的时候我送你。”

　　——“我喜欢...你”

　　——“我是问你，你喜欢什么东西？”

　　——“没有。”

　　——“啊？”

　　——“那念锦喜欢什么？”

　　——“我啊，恩...我喜欢雪。”

　　——“为何？”

　　——“因为我的生辰是在冬天，若是下雪的话，和喜欢的人一起堆个雪人，那多美好。”

　　之后每年她的生辰，若是下雪，谢无峥便堆雪人给她，只是那时的她并不懂爱，如今明白，却又不忍伤害。

　　“无峥哥哥，谢谢你，只是现在我已经不喜欢雪了，人的喜好是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我希望无峥哥哥可以幸福，而我给不了你幸福，我放不下他，即使我与他不可能在一起，这样对你也公平，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欺骗我自己。”

　　他受伤的眼神令她难过，只是她做不了任何安慰，他将她揽入怀中，终是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求能得到什么，只是希望可以这样一直陪着你，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她知道这样对他更不公平，可她却无可奈何，因为是他，所以她狠不下心，她只想，等这一切过去之后，她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幸福，而她不该阻挡在他的面前。

　　和谢无峥吃过午饭后，沈相言和阮音也过来了，特地为她庆生，这一晌，他们几人都窝在她的屋子里玩游戏，虽然冰天雪地，虽然条件艰苦，可他们却其乐融融，很是暖心。

　　直到用过晚饭之后，几人才离去，沐归晚坐在床上，从枕下拿出楚君珏送她的那把匕首，又想起那日在玉幽山的情景，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又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那么缥缈，那么清晰。她的生辰礼物，他早已准备，只是他们却在这一天无缘相见。

　　大雪一直下了七日才听了下来，满世界皆是一片白色，看着美丽，而带给他们的却是苦难，因为寒冷，穿用不够，有很多士兵都冻出了病，严重的一直在昏迷之中，除了给他们熬些姜汤喝下，便没有任何办法。

　　而就在他们万分艰难的情况下，北齐又来了个突然进攻，让他们雪上加霜。

　　谢无峥带上几万兵马出城迎战，两国交战，必有伤亡。雪白的世界沾染上鲜红的血色，刺眼的让人难受。

　　看着一个个被抬进来的伤兵，沐归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此次谢无峥虽然险胜，可伤亡的人数并不少，照这样下去，可能阳岭关便就此失守，而他们这些人大概也逃不过死亡这个结果。

　　是夜，沐归晚拿着匕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不能放任谢无峥不管，更不能放任这么多守护着南楚的士兵不管，无论她的办法有用没有，她都要试一试。

　　于是她收起匕首，来到桌子前，拿过纸笔，写下一行字，瞧了片刻，便折起来装进信封里，然后喊了声：“赵羿！”

　　瞬间，赵羿便出现在她的面前：“主子。”

　　沐归晚将信递给他，低声地交代道：“你快马加鞭去趟陵安，务必亲手将这封信送到楚君珏的手上，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将信接过来，赵羿应道：“是，主子，属下定会不负使命。”他不知道这封信写着什么，可看沐归晚严肃庄重的模样，想必是非常重要。

　　沐归晚看着他，似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可心里又万分的担忧：“赵羿，无论如何，你都要平安无事。”

　　“是，主子。”赵羿轻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你早去早回。”

　　“好。”说完赵羿便往外走去，那背影毅然决然，毫无犹豫。

　　沐归晚轻轻开口问道：“你不跟墨兰说下吗？”

　　赵羿的脚下一顿，并未回头，只是吐出“不用”这两个字，便打开房门，准备离开，却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而门口站着墨兰，不知何时来的，只见她眼睛泛红，一下扑进赵羿的怀中，紧紧抱住他，哽咽地说了一句话：“我等你回来。”

　　赵羿的眼中先是错愕，随之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幸福，他同样抱紧她，郑重地说了声：“好。”

　　其实，沐归晚知道，赵羿此行必然凶险，皇宫他或许可以轻易地进入，可若是想见到楚君珏，那便很难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可她又别无他法。

　　她只希望，那封信可以改变楚君珏要杀谢无峥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