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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救他 沐归晚强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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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路上,荒无人烟,尘土飞扬,一辆马车在奔驰着,赶车的却是梨凡,身着一袭青衣,干净利索,那身手一看便知是练过家子的。
沐归晚坐在马车里,双眼紧闭,掩盖着她所有的情绪,回想起沈相言的人带来的消息,她便止不住地浑身发颤,她怕,很怕谢无峥就这么死去,因她而死。
之前沈相言的人已经给谢无峥带去了消息,可他依旧还要回朝,她清楚地知道其中的原因,因为她在陵安城,因为就算他死,他也不会撇下她不管。
楚君珏正是算准了这点,所以才会那么的胸有成竹,毫不担心她会坏了他的事,从而让阮音来保护她,还真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上。
一旁的阮音将糕点递过来:“沐姑娘,你吃点吧。”
沐归晚猛然睁开双眼,凌厉而冰冷:“你若是给楚君珏传消息,那我们今后便只是敌人!”
凛冽的声音让人一阵发寒,阮音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想来是谢无峥的事对她打击太大,看了眼同坐在里面的沈相言,她对沐归晚保证道:“沐姑娘放心,阮音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本来沐归晚是不同意阮音跟着的,可阮音承诺了她,这之后的一切,她不会给楚君珏说一个字,沐归晚又知她是因为沈相言才这般屈尊跟着的,便也心软了下来。
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这件事,阮音并没有任何的责任,并且一路上都是她在照顾她和沈相言,她眼中渐渐变得平静,对阮音歉意道:“抱歉。”
阮音好脾气地回了句:“没事。”转而将手上的糕点递给她,“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你的身子可吃不消。”
因为谢无峥的事,她根本吃不进任何东西,可看着阮音担忧的眼神,而自己也不能还未到阳岭关,便自个儿倒下了,于是接过来,直接往嘴里塞去,食之无味地咀嚼着。
“你...”沈相言怪异地看着她,见她朝自己看来,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了声“没什么”,便不再开口。
匆匆行了三日,沐归晚他们才到达阳岭关,一路上并没有之前那些杀手,还有楚君珏的人,沐归晚不知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跌落悬崖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没有遇到,他们反而少了些麻烦,少了些无谓的牺牲。
阳岭关守卫森严,沐归晚几人被挡在了军营外面,还差点被当做了北齐的奸细,气的沈相言跳脚叫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去把你们杨肃杨副将叫来!”
那两名士兵面面相觑,迟迟没有动弹,沈相言怒道:“还不快去!待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其中一名士兵这才忙跑进去通报,沈相言转过身,见身后的三个女子皆看着自己,他显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小兵可能刚来的,不认识我,我在这军营里头可是很出名的。”
“哦。”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沈相言见她们如此敷衍,急着反问道:“你们不信?”
沐归晚此刻的心思全在谢无峥身上,只是回了句:“以你和谢无峥的交情,我们又怎会不信。”
沈相言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再看军营处有一个穿着戎衣的男子往这边走来,个子不高,长相普通,那一双深沉的眸子里却透露着睿智。
看到来人是沈相言,杨肃忙换上笑脸,与他打招呼:“原来是沈公子来了,真是怠慢了。”
沈相言鼻子一哼,嘴里不饶人地抱怨着:“我说你是怎么教的这些兵啊,连我都不认识,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杨肃似是见惯了他这样性子,倒也不在意地赔笑道:“他们是刚来的,不懂规矩,沈公子就不要计较了。”
听到身后沐归晚的一声咳嗽,沈相言才想起他们来这儿的目的,转而问道:“谢无峥他怎样了?你让我进去看看。”
杨肃脸色凝重,不知怎么开口,便准备直接带他进去,却瞧见他身后的沐归晚、阮音和梨凡,阮音此次来并未戴面纱,平常男子见了她那绝世的容颜,不免会有些痴迷,而杨肃也只是呆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向沈相言问道:“这三位姑娘是......”
“哦,她们是我的朋友。”沈相言眉毛一挑,“怎么?有问题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杨肃面露为难,“军营里有规定,任何女子不得擅入。”
沈相言顿时笑着讨好道:“以我和谢无峥的关系,你就不能融通一下吗?我以我的人头保证,她们绝对不会是奸细,只是...只是来给谢无峥治伤的。”
杨肃依旧铁面无私,不为所动:“沈公子也是在军营里待过的,你是最清楚的,女子进入军营,必会扰乱军心,更何况...还是这般的绝色,实在是不可,在下也是为军中着想。”
沈相言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瞧见军营不远处有一人正端着盆子经过,不由指向那人,向杨肃问道:“那她呢,她不也是个女子,为何能在军营里?”
杨肃顺着看过去,了然地回道:“你是说墨兰姑娘啊,她当初是因为有重要情报,将军亲自放她进来的,而且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将军...”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只见墨兰手中的盆子跌落在地上,里面的水也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惊喜地看着军营外头的沐归晚,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飞奔而来,在众人的诧异之下,紧紧地抱住沐归晚,边哭边喊道:“主子,主子。”
眼泪打湿沐归晚的衣裙,久久不能自已,似是与久别的亲人重逢,有着深深的依恋,有着浓厚的情感,也许是经历了生死,才会这般触动人心。
杨肃最终还是带了沐归晚她们进了军营,去往谢无峥住处的这一路上,有不少士兵侧目看向他们,小声地议论着。
来到谢无峥的账下,赵羿迎了上来,惊喜地喊了声:“主子。”
沐归晚点点头,问道:“他怎么样了?”
赵羿却面露悲色,艰难地摇摇头,却没说任何,但任谁也能看出其中的意思。
沐归晚的双眼顿时有些失神,慢慢地走向床榻,步步沉重,难掩悲切之态,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她不禁伸手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也曾意气风发、眉欢颜笑,也曾百战沙场、杀敌无数,也曾为她倾其所有、在所不惜,也曾在她心中那么鲜活,可如今他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气,这一切都变的那么遥远。
耳边传来墨兰的声音:“主子,是奴婢有负你的嘱托,没能把将军留住,他当时听说你出了事,便什么也不顾就赶着回去,没想到,没想到......。”
沐归晚强忍着的眼泪刷的一下就那么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到谢无峥的身上,她用手盖在双眼之上,任由眼泪打湿手掌,无声地哭泣着。
账内一片安静,几人皆痛心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是怎样的情深才会伤心至此,又是怎样的伤心才会这样脆弱不堪。
沈相言皱了皱眉,向杨肃问道:“军医呢?他们就这样不管了吗?谢无峥他还没死呢,为什么不救?都是群庸医,要了有何用。”
杨肃面上也不大好,谢无峥一直都是他们的支柱,这若是真的就这么去了,那他们也成了一群散沙,他叹了口气:“军医说将军他受伤太重,身上光是伤都有二十多处,他能留着这口气也算是奇迹了,也不知是什么信念他能撑到现在,在下还曾将附近临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结果都是束手无策,都是说将军他身上的伤多处都伤到要害,而且失血也过多,怕是.....”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而沐归晚却是一怔:“血?”她放下手,泪眼婆娑,愣愣地想了片刻,随即取出随身带着的那把匕首,拔下刀鞘,就往自己手腕处划去。
沈相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厉声道:“你做什么?”
沐归晚抬头望向他,坚定而决然道:“我要救他!”
“大夫都没办法,你要怎么救?”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还请沈公子放手。”她的脸色很是冷然。
“你是要用自己的血去救他吗?既然如此,用我的就是,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这一点儿血吗!”说着便要去拿她手上的匕首。
却听她空灵的声音说道:“你的血没用,只有我的才可以。”
两人对峙了良久,他才无奈又心痛地慢慢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她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红艳的鲜血霎时间如一道水柱流了出来。
沐归晚将流着血的手腕放到谢无峥的唇边,弄开他的嘴,将血流到他的嘴里,可他却毫无动静,那血只能顺着他的嘴角流向脖颈。
墨兰在一旁心疼地哭泣道:“主子,你这是做什么?”
沐归晚置若罔闻,她急急地看向四周,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的药碗,她忙跑去拿了过来,将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流进碗里,直到盛了慢慢的一碗,她才停下,随即找了个细管子,把它放在谢无峥的嘴里,直至喉咙处,然后将碗里的血小心地倒入细管中,再用嘴一吹,只见谢无峥脖间微微一动,便咽了下去。
沐归晚一高兴,便又倒去,却听到账外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进来:“杨肃,听说你让几个女子进了将军的账里,你怎么......”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话还未说完,便瞧见里面的情形,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沐归晚跟前,出手打翻她手中的碗,怒眉吼道:“你在做什么!”
其余几人皆是一惊,看着地上那鲜红的一片,皆是觉的可惜又心疼,而沐归晚目光如冰刀似得看了那人许久,然后默不作声地拿起匕首又往手腕处划了一道,重新盛了满满的一碗鲜血。
那人被沐归晚的眼神吓的一怔,又被她的行为弄得一懵,向杨肃问道:“她这是做什么?”
杨肃对他无奈地摇摇头:“张奔,你太鲁莽了。”
“怎么?我是为将军着想,倒是你,怎么能放女子进来军营呢?”张奔对着杨肃便是责怪。
杨肃叹了口气,贴近他耳旁说了句话,便见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向沐归晚,他正要再说什么时,却被杨肃拉出了账外。
接下来连着三日,沐归晚每日都会放上一碗血,喂给谢无峥,她的手腕总是缠着厚厚的纱布,身子也渐渐变的虚弱。
这日,沐归晚醒来的时候,沈相言正坐在床边深沉地看着她,她坐起身,见墨兰并未在此,只有她与沈相言二人,于是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沈相言将桌子上的补药拿过来递给沐归晚,撇嘴不满道:“我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沐归晚笑道:“自然可以。”
然后将那碗药一口气喝下,正要擦去嘴边的药渍时,眼前却多出几个梅子,她一愣,见沈相言那别扭的表情,便顺手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
沐归晚将梅子塞进嘴里吃着,而沈相言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将一直憋在他心里的话说出口:“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