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30、危机

　　沐归晚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之后，竟看到楚君珏出现在马车里面，见他没说话，又感觉到马车要比之前的速度要快许多，想起外面的墨兰，她向他问道：“墨兰呢？”

　　楚君珏斜靠在一侧，开口说道：“她没事，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将军府了吧。”

　　听到墨兰没事，沐归晚放下心来，可又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沐归晚一惊，已经申时了，她出门的时候不过才刚过辰时，加上路上的行程，这么算下来，她竟然在马车上睡了至少有三四个时辰，可又觉得不可能，她就算再困，这马车上多出一个人，还将墨兰换了去，这么大的动静，她怎会没有一丝察觉。

　　“你给我用了迷药？”她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君珏并未否认：“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见他一直捂着胸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异样，沐归晚慢慢靠近他，这才闻到有股血腥味，由于她自己身上抹了药，气味又重，刚才才未闻到，看到他胸口处深紫色的衣袍上，浸湿的一大片，她诧异地问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伤的重不重？”

　　谁知楚君珏却无谓地笑道：“我没事，死不了，不过看到你这么担心，我这心里倒舒服多了。”

　　沐归晚有些无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这话，看来是伤的不重：“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玉幽山，你不是一直都想去那儿吗，我们现在就去。”虽然受着伤，可楚君珏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沐归晚没想到他竟会记得这事儿，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的事情，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他了，本以为他对自己只有利用和算计，可是如今她越来越怀疑自己的想法，越来越迷惑他的心思，若是真的无情，又怎会记得自己所有的喜好，甚至记得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叹口气：“不用了，你现在受着伤，还是赶快回宫吧。”

　　楚君珏却像孩子那般撒娇：“我不回去。”

　　“若是你不想回皇宫，那...那去阮音那里也行，你的伤口要做处理，晚上山里会阴凉和湿重，到时你的伤会加重的。”沐归晚耐心地劝着。

　　“我哪儿都不去，只陪你去玉幽山。”楚君珏的眼中有着那么强烈的坚定，他幽幽地道出一句，“我怕日后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声音是那样的凄凉与哀伤。

　　然而沐归晚却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知道她是劝不了眼前这个倔强的皇帝，想着他出门定是只带了侍卫，且在外面驾马车，她又不能任由他的伤口就这样一直流血，便上前在他的注视下，帮他简单地包扎了下伤口，索性那伤口并不深，所以也并无大碍。

　　玉幽山是南楚的第一山脉，除了高耸巍峨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在山顶之处可俯瞰整个南楚，并且那儿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仿佛触手可及，若是初秋时节来的话，晚上会有成群的萤火虫翩翩飞舞，那场面更是美妙与壮观，只是它离陵安城有些远，坐马车也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到。

　　两人一路上也无言，楚君珏受了伤要眯眼修养会儿，而沐归晚心里虽有疑问，却也不多嘴。可她忘了自己身上也有着伤，经过几个时辰，之前的药效也早已没了，此刻她的胸口又开始痛痒起来，即使药在马车里，她也不敢当着楚君珏的面换药，于是只能忍着。

　　就在此时，马车里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楚君珏睁开眼睛，嘴角噙笑地看向沐归晚，囧的她瞬间红了脸，她忙低下头，可腹部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想想自己只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之后就滴水未进了。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桂花糕，沐归晚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楚君珏，只听他说道：“是我的疏忽，你先吃些桂花糕垫垫肚子，晚上我让林珩打些野味儿给你吃。”

　　“林珩？”若不是听到他的名字，沐归晚都要把林珩给忘了。

　　楚君珏点点头：“恩，你认识他，所以也不会不方便。”

　　沐归晚吃了几块桂花糕之后，胸口的痛痒更加肆意，她不由伸手捂在上面，低头咬住嘴唇，却没想一只手突如其来地将她的衣领扯开，她一惊，抬头看到楚君珏阴沉的脸色，皱着眉头看着她胸口的伤。

　　许久，他才问道：“是俞黛滢伤的？”

　　见沐归晚沉默不语，楚君珏心里已明了，他嘴唇一抿，接着说出的话却让沐归晚有些讶异：“看来她是有些恃宠而骄了。”

　　在楚君珏的坚持下，沐归晚无奈只能简单地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想到他说的那句“我不介意给你上药”，她便没了法子，她知道他是说到做到。

　　到达玉幽山，刚好是黄昏时分，天际之边一片鲜艳的火红的云霭，落日余辉反照山色之光，偶尔几只飞鸟掠过，整个一幅瑰丽的画面，美不可言。

　　由于楚君珏和林珩都会功夫，三人倒也没花多长时间便到了山顶，望着下面壮观的景象，沐归晚顿时觉得身心都舒畅多了，其实她喜欢这里，不只是因为它离天空与梦想最近，也是因为它离灾难与痛苦最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围着火堆烤着林珩打来的野兔，虽然是温热的六月天，可山上还是有些凉，楚君珏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了，盖在了沐归晚的身上，看着在火光闪烁下那张熟悉而又柔和的脸，沐归晚突然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楚君珏这般相处，也从未想过能与他一起来过自己梦想的地方。

　　吃着他递过来的烤兔，感受着他投过来那轻柔的眼神，沐归晚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若是能和他一直待在这里，那该多好。可她知道这永远不可能，他是南楚的皇帝，有着大好江山，有着万人瞩目，而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徐家。

　　吃饱之后，林珩站在远处守着，而楚君珏来到沐归晚身旁坐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二人望着近在咫尺的夜空，皎月散发着光辉，群星点点闪耀着，他们沉默无言，却觉得一切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美好，美好的以至于沐归晚在往后的日子里常常会想起这温暖的一幕，美好的以至于她怎么也抹不掉她印象中那么美好的他。

　　就在沐归晚快要睡着的时候，猛地被楚君珏拉起身，说了一句：“该死，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沐归晚一时之间脑子还有些懵，任由楚君珏拉着自己快速地跑了很远，来到一个被杂草掩盖着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里面并不大，不过用于藏身还是不错的，只是沐归晚不明白，那么难以发现的洞口，楚君珏是怎么知道的。她却不知，其实楚君珏之前便来过一次，了解了地形之后，这才带了她来。

　　跑了那么远，沐归晚这才有了喘气的机会，只是气息还有些不稳：“他们...是伤你的人吗？”这般逃命似得躲避，除了仇敌之间，怕是没别的理由了吧。

　　“恩。”楚君珏表情凝重，可依旧镇定自若。

　　看到身边并没有林珩的身影，沐归晚问道：“林珩呢？”

　　“他去引开他们，拖延时间，等人来救我们。”在发现他们的时候，林珩便发出了信号，因为想和沐归晚单独相处，楚君珏才下令让其他十几个暗卫在山下守着，这才给了对方机会，只是他们既然能上来，那么山下也定留有人与那些暗卫交缠，所以此时楚君珏也保不准他们何时能来救他，还有一旁的沐归晚，他不由握紧了她的手。

　　虽然也已猜到是这样，沐归晚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看到林珩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会想起屏幽，她也清楚，其实屏幽是她害死的，还有她身边的楚君珏，可林珩却在此时拿命来掩护他们，毕竟对方人多，她也担心他的命同样因为他们而没了。

　　他们等了很久，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二人透过杂草的缝隙看到有十几个黑衣人站在洞口的不远处，在前面领头的那个人开口说道：“这里你们寻过了吗？”

　　沐归晚蹙眉想了片刻，才小声地确定道：“是他！”

　　“你认识他？”身边的楚君珏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沐归晚点点头：“虽然看不到脸，可是他的声音我记得，他是北齐五皇子的手下，难道伤你的人是他们，这五皇子杀你的初心还真是不改啊。”

　　楚君珏的脸色一冷：“他以为朕是软弱无能、任人宰割吗，朕要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付出代价！”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沐归晚知道，若是他们再搜寻下去，她和楚君珏定然会暴露，正担忧之时，楚君珏却放开她的手，郑重地说道：“你在这儿躲着，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不知为何，沐归晚隐约觉察到他决绝的意味，不禁伸手拉住他的手，无言地摇摇头，而他却笑着安抚她：“你放心，朕是天子，自有神龙护身，不会有事的。”

　　沐归晚咬着唇，半响才微微一笑：“我陪你。”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表明心迹，人在生死面前，也许更容易表露真情，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无关其他。

　　楚君珏此时露出孩童般灿烂满足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她：“本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看来要提前给你了。”

　　沐归晚伸手接了过来，看着手中的匕首，正反两面各刻着他们二人的姓“楚”和“沐”，刀鞘上还刻着梅花的图案。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的生辰是在冬天，他竟提前这么早就给她准备生辰礼物，她怎能不感动。皇宫的三年，竟比不上这短短的一瞬。

　　楚君珏在黑衣人扒开杂草之时，迅速出手，瞬间解决了两个黑衣人，然后拉着沐归晚跳出了山洞。看着周围聚集的十几个黑衣人，沐归晚知道她与楚君珏此次是凶多吉少了，她知道自己定要学会自保，至少不会给楚君珏增加麻烦。

　　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在黑衣人的阵阵紧逼下，楚君珏渐渐有些吃力，而且他还要随时护着身边的沐归晚。

　　一个不慎，沐归晚被一个黑衣人踢到肩膀，跌到一丈之外，眼看着锋利的剑到了跟前，她以为自己就会这么的死掉，没想到那把剑还未刺入她的身体，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个黑衣人也睁大了双眼倒在地上，嘴里还吐着鲜血。

　　此时的状况，戏剧性地变成他们占了上风，因为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又突然多出几个黑衣人，将原本的那些黑衣人纷纷杀了，刀刀冷然，不留一个。

　　沐归晚本以为他们是楚君珏的人，没想到解决完那些黑衣人之后，他们竟对着自己行礼道：“让姑娘受惊了！”

　　这一下，让沐归晚彻底懵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一旁的楚君珏走到她身边，高深莫测道：“没想到，他为了寻你竟动用了流光阁的人。”

　　沐归晚蹙着眉，一时不知楚君珏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正待问他时，四周有些动静，眼前的黑衣人说了声“告辞”，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渐渐出现了十余个黑衣人，他们上前跪倒在地：“皇上，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

　　楚君珏却并未理他们，而是执起沐归晚的手，温柔一笑：“我们回去吧。”

　　沐归晚顺从地点了点头，刚迈出两步，才想起那个差点被他们遗忘的人：“林珩呢？”

　　等他们找到林珩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身上满是伤痕，奄奄一息，在明月的光辉下，显得那么的悲凉，那么的缥缈，那么的令人伤感。

　　林珩嘴角流着鲜血，却笑的让人发疼，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沐归晚说的，他说：“姑娘，你说，等我见到屏幽，她会怪我吗？”

　　沐归晚从来不知，原来那个冷面的男子，却爱的那么深沉，爱的那么决绝。这也许是他最好的结局，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