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31、风雨欲来 谢无峥走后

　　没过几日，楚君珏便下了诏书，命大将军谢无峥发兵北齐，理由是北齐五皇子送来的那些女子，有意刺杀南楚君主。虽然那些女子已全部伏法，可北齐这样公然的挑衅，让南楚群臣皆为愤怒。

　　谢无峥出征的这日，陵安街道上站满了百姓，他们都出来为谢无峥送行，一层挨着一层，人潮拥挤，看来这谢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比南楚皇帝还要高。

　　沐归晚坐在一处茶楼的二层，看着街道上万人瞩目的谢无峥，他一身戎衣，骑着高头黑马，庄重肃然的表情，是她所陌生的。见他突然朝她这边看来，她缓缓伸出手，对他摆了摆，只见他立刻笑如春风。

　　其实，沐归晚也不知自己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她承受他的好，却从未爱过他，她记不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对她所说的一切过往都是骗她的，若真的两情相悦，她怎会没有一点感觉，她记忆没了，可心还在。

　　楚卉嫣也不惜公主的身份，一直送谢无峥到城门口，才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骑马出了城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万千兵马。直到谢无峥消失在视线里，沐归晚才带着赵羿回了将军府。

　　玉幽山的事儿，她谁也没有提起，可看谢无峥前几日的表情，他似是知道些什么，却从未在她面前点破。她也问过赵羿关于流光阁的事儿，只知它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听说它强大而又神秘，不过很少人见过他们，更别说是他们的首领。

　　同样的三年前，沐归晚真的有些好奇，到底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所听到的事情都是与三年前有关呢，这些会与徐家有关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巧合，还有在玉幽山，那些突然出现的流光阁的人，那些怪异的行为，以及楚君珏口中的他，似乎有个答案在沐归晚的心中呼之欲出。

　　自谢无峥走后，沐归晚的心里便开始有些惴惴不安，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谢无峥走后的第五日，深夜，沐归晚被一声雷响惊醒，听着外面哗啦哗啦地下着大雨，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变的强烈。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墨兰小声的喊叫：“主子，主子。”

　　“进来吧。”沐归晚下床，自己点燃了灯，房间里这才亮了不少。

　　见墨兰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乱，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墨兰回道：“主子，涟夏姐姐过来了，说是公主病了，看样子像是很急。”

　　“让她进来再说吧。”沐归晚揉了揉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

　　只见涟夏有些着急地走了进来，直接跪倒在沐归晚的身前，声音有些哽咽：“姑娘，涟夏求你，救救公主！”

　　沐归晚看她头发上滴着雨水，身上的衣衫也尽然湿透，这般连伞都不打，便跑过来，定是楚卉嫣出了什么大事，才使得一向镇定的涟夏这么无措，于是问道：“公主她怎么了？”

　　虽然慌乱着急，但涟夏还是有条有理地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番：“刚用过晚膳没多久，公主她便不知怎么的，突然肚子痛，奴婢就派人出去找大夫过来，可这天下着雨，又是深更半夜的，医馆早已关了门，喊人也没用，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公主她痛的在床上直打滚，都要晕过去了，奴婢这才来求姑娘，姑娘聪慧过人，奴婢想着你会有法子救救公主。”

　　沐归晚抿着唇，她不是大夫，并不能解决楚卉嫣的急病，所以还是得请大夫，于是喊了声“赵羿”，瞬间赵羿便出现在她面前。

　　“你去找个大夫来，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将医馆给拆了，也要将他给我带到绮湘院来。”

　　“是，主子。”赵羿应了声，便消失了。

　　而沐归晚随意地披了件外衣，从放物件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对涟夏说道：“你带我先去看看吧。”

　　涟夏一脸的感激：“谢谢姑娘！”

　　墨兰将准备好的油伞递给涟夏一把，然后自己打开另一把，将它置于沐归晚的头顶，三人便匆匆出门向绮湘院走去。

　　来到绮湘院，里面灯火通明，有着丫头无措的喊声，也有着楚卉嫣疼痛的呻吟声，守门的小丫头见涟夏回来，便迎上来慌张地喊了声：“涟夏姐姐。”

　　正待说话，却看到了涟夏身后的沐归晚，她忙上前行礼：“姑娘！”

　　沐归晚问道：“公主怎么样了？”

　　“回姑娘，公主她好像痛的越来越严重了。”不知她是被雨水打的，还是真的害怕，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来到屋内，有三四个丫头在里面守着，见沐归晚进来，皆恭敬地行礼。而涟夏一进门便扑到床边，嘴里心疼地喊道：“公主，公主。”

　　沐归晚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楚卉嫣，痛苦地拧着脸，嘴唇也被咬出了血，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让人看着都觉得揪心。

　　沐归晚将刚才在倾雪楼拿来的小瓶子掏出来，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涟夏：“这是止痛的，在大夫来之前，可以让公主先减轻些疼痛。”

　　涟夏点点头，忙从桌子上拿起准备好的热水，快速走到床榻前，将有些无力的楚卉嫣扶起来，劝着她吃下了药丸，没想到药效挺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楚卉嫣便没之前那样疼痛，只是因为刚才的折腾，而累的眯起眼睛休息起来，并未看到同在屋内的沐归晚。

　　涟夏这才松了口气，走过来将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转眼见沐归晚正看着桌子发呆，便小声地喊了声：“姑娘！”

　　沐归晚回过神，又听涟夏说道：“姑娘能这样不计前嫌，冒雨来救公主，涟夏真的很感激，想想公主之前对姑娘的误会，还说了让姑娘难堪的话，就觉得惭愧，涟夏在这儿代公主跟你赔罪，希望你不要跟公主她计较，公主她也只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的。”

　　“她还只是个孩子，我自然不会与她计较。”淡淡的一句，却胜过千言万语。

　　看着桌子上的那一盘东西，沐归晚问道：“公主她晚膳的时候，吃了这东西吗？”

　　涟夏顺着沐归晚的目光一看，有些奇怪地说道：“姑娘是说这盘圣女果吗，这是皇上寿辰那日，西梁送过来的，听说是好东西，皇上便赏赐了一些给公主，不过公主已经吃了好几日了，身子也没什么事儿，姑娘是觉得这圣女果有问题吗？”涟夏也是聪明的女子，一眼便能看得出沐归晚眼中的疑虑。

　　“皇上赏的？”沐归晚蹙起眉，然后说了句，“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羿办事儿也快，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带来了一个大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诊脉过后，他对众人说道：“公主并无大碍，我开个药方，只要吃上几剂，便会好的。”

　　在他写药方之际，沐归晚走到他跟前，低声问道：“敢问大夫，公主得的是何病？”

　　只见那大夫面上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回道：“公主她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只是她月事来了，加之吃了些凉性的东西，这才导致疼痛难忍。”

　　一旁的涟夏听后一惊，不由自主地看向桌子上那盘鲜艳亮丽的圣女果，凉性的东西，难道真的是这些东西吗，她听说西梁是用冰块存放这些圣女果而运送过来的，可当初皇上赏赐给公主的时候，她就在身边，皇上并没有嘱咐公主，这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吃，只说是可以美容养颜，并未提到它的不良之处，但是皇上他也没有理由要害公主啊。

　　而沐归晚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既然是西梁送来的东西，那么必然会将它的利弊全然告知楚君珏，而且看萧朗的为人，并非是那种暗地里使坏的人，那么楚君珏是忘了告诉楚卉嫣，还是存着别的心思。

　　折腾了大半夜，等楚卉嫣喝了药睡下之后，沐归晚才回到倾雪楼，只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夜无眠，直到第二日，沐归晚才明白过来，她心中所想并非空穴来风。

　　她没想到，楚君珏竟然让高祥亲自来传旨。

　　她跪在地上听着旨意，突然觉得楚君珏真是用心良苦，这所有的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便是楚卉嫣月事的时间，他也能掐的那么准，他还真是精明的让人觉得可怕。

　　旨意的内容大约是这样的，因皇后娘娘在皇上寿辰那日，对徐念锦一见如故，甚为喜欢，如今有孕在身，孤独无人相伴，又很是想念长乐公主和徐姑娘，于是皇上特准长乐公主和徐姑娘即日进宫陪伴皇后娘娘。

　　可是楚卉嫣因为肚子痛需要修养身子，定然是去不了，那么就只有沐归晚一人进宫，这样的旨意，这样的安排，这样的巧合，还真是让楚君珏费心了。

　　接旨谢恩后，沐归晚回到房间整理要拿的东西，她本想留墨兰在这儿，毕竟她也不能预料这次进宫会发生什么事，可墨兰却怎么都要跟着去，因为她知道可能会艰险，所以才要陪着她。

　　沐归晚离开的时候，涟夏送别了她，就在她上马车之时，远远地看到楚卉嫣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站在门口处，静静地望着她，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坐在马车里，墨兰给沐归晚扇着扇子，而沐归晚心里却是五味杂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想起在玉幽山那日的情景，她的心依旧一阵悸动，暖暖的、甜甜的，又带着丝苦涩微疼的气息。

　　她心里清楚，沈歆瑶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想要她进宫的却是楚君珏，只是她不明白，既然他将她给了谢无峥，那么又怎会做这些事情，只是因为她吗？

　　可她本就不奢望他能给自己爱这个字，太过沉重，太过绝望，何况楚君珏的爱只能是博爱，而她的爱却是独爱，她做不到沈歆瑶那样的大爱，所以，她与楚君珏注定两岸相隔，咫尺天涯，终不能相依相拥，不然她就只能在绝望中燃烧自己。

　　似是走了很远，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沐归晚看着这个让她百感交集的皇宫，这个让她想要远离的皇宫，而现在又这么诙谐地出现在这里。

　　跟随高祥走着，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沐归晚一怔，她识得这路，这是去往熹华宫的路，那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那“熹华宫”三个字依旧高高地挂在一侧，她不由停下来脚步，耳边传来高祥的声音：“娘娘，请你进去吧，奴才告退！”

　　他喊自己娘娘，而并非姑娘，沐归晚喃喃道：“楚君珏，你到底要做什么？”

　　缓缓走进这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看着四周的一切，毫无变化，且干净整洁，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回到这儿，虽然房间里的所有一成不变，可如今她的心境却是与之前全然不同。

　　在她微怔之时，一个熟悉的味道，从背后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耳边有着温热的气息，只听他说道：“以后你便住在这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