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26、西梁使者 只见盒子里

　　六月初六是个祥瑞的日子，也是南楚皇帝楚君珏的生辰，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在皇宫里设宴为其庆祝，这是除春节外，最为隆重的日子，而今年与以往不同的是，北齐与西梁两国都会派使者前来道贺。

　　这几年里，南楚与这两国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尤其是北齐，相争多年，谁也不肯罢休，而此时楚君珏邀请北齐，北齐又前来应邀，想必都各怀心思、别有用心。

　　沐归晚坐在马车里正闭目养神，并未理会其余的二人，谢无峥与楚卉嫣。本来谢无峥安排了两辆马车，他与沐归晚同坐一辆，而楚卉嫣单独一辆，可这并未得到楚卉嫣的赞同，于是便出现此时的尴尬气氛，一路下来，竟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谢无峥先行下了马车，沐归晚与楚卉嫣几乎同时探出了身子，看着面前谢无峥伸来的大手，沐归晚往另一边一挪，继而自个儿跳下来马车，将他的手留给了一侧的楚卉嫣。

　　而这边的楚卉嫣心里明白的很，谢无峥这是要接沐归晚下去，但她没想到沐归晚并未领情，反而把机会给了自己，面上不由有些不自然，可她看到眼前的谢无峥伸着手，似是在邀请她，心里不免砰砰直跳，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之上，只见他紧紧握上，眨眼的功夫，她便轻轻地落到了地上，直到他松开手了许久，她的心里还是满满的甜蜜。其实她要的很简单，只是他一直未曾给过。

　　谢无峥看了看沐归晚，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他很想正大光明地牵着她走过每一处地方，但以她的性子，她定是不会，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带她来，一进入皇宫，他心里就会没来由的不安，毕竟她在这儿生活了三年，并且是和别的男人。

　　沐归晚跟在最后面走着，而身侧跟着的并非是墨兰，而是姞儿，此次来皇宫，她并不是以沐归晚的身份而前来，这后宫的妃嫔大都认识当初她的贴身宫女墨兰，所以这才没让她跟来，而赵羿则跟着谢无峥，楚卉嫣依然只带着涟夏。

　　看着四周熟悉的朱红色宫墙，两侧鲜花环绕的石栏，远处一览无余的绿光，沐归晚心里是百感交集，三年，她曾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她以为会待一辈子的地方，却也只是如南柯一梦，缥缈而短暂，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她想过很多，内心反而没有过多的怨恨，更多的却是平静，也许这一切早已命中注定，而他们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诠释人生的意义。

　　此次设宴是在万泽园，地方宽敞开阔，且有桥廊通直，幽幽荷塘，一片接连一片的碧绿玉翠，一朵更胜一朵的清雅莲花，再加上不远处的百花园林，鲜花怒放，争艳夺目，景致也是极好的。
　　沐归晚走在后面，刚进到万泽园，就看到前方高处坐着的沈歆瑶迎了上来，沐归晚随谢无峥他们行了礼，便低下头站着。

　　今日的沈歆瑶身着黄色双层广绣云缎裙，上面绣着八只彩凤，衣襟与袖口处绣着数朵牡丹，显得静穆而素雅，泼墨似的长发被九尾凤钗高高绾起，红色碎珠镶嵌于上，金色流苏垂于耳侧，本就天生丽质、肤如凝脂的她，只是略施粉黛，也觉得仙姿玉貌，不失皇后的端庄与秀雅。

　　沈歆瑶笑容满面地拉起楚卉嫣的手：“长乐，你来了。”

　　楚卉嫣笑着打趣儿道：“怎么，沈姐姐是不是想我了？”

　　沈歆瑶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嗔笑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贫嘴。”

　　楚卉嫣则如孩子般撒娇地往她怀里靠了靠，随即问道：“皇帝哥哥没和沈姐姐一起吗？”

　　只见沈歆瑶面上明显地僵了一下，眼中有掩盖不住的落寞：“皇上让我先来这儿控制下场面，他有事儿，大概一会儿就会到吧。”

　　“有事儿？有什么事儿啊，我看皇帝哥哥就是被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了，现在是在她那儿吧。”楚卉嫣的性子可不比沈歆瑶那般柔软，她猜到其中的缘由，不禁对楚君珏有些抱怨，替沈歆瑶打抱不平，“她不就是个皇贵妃吗，有什么可嚣张的，都不把沈姐姐你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她若是再欺负你，我要让她好看。”

　　沈歆瑶比俞黛滢早一年嫁给楚君珏，且性情温和纯良，且待人也宽厚，所以楚卉嫣很是喜欢她，待见与她常来往，什么事都愿意与她分享，在楚君珏的后宫妃嫔之中，她也只唤沈歆瑶一人为姐姐。

　　听到这话，沈歆瑶觉得很是暖心，她笑着劝道：“你啊，别去给皇上他添乱了，有你对姐姐好的这份心就够了，我这个做皇后的，本就应该劝着皇上要雨露均沾的，况且皇上要宠幸谁，那也是皇上他自个儿的决定，我们这些做妃子的，只要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儿便好。”

　　楚卉嫣鼻子一哼，有些不大乐意，又有些无奈：“也就沈姐姐你宽心。”

　　“好了，快入座吧，可别因为我的事儿，弄的心里不高兴了。”

　　“知道啦。”楚卉嫣调皮地应道，然后拉着沈歆瑶的手臂便朝前走。

　　可就在沈歆瑶转身的刹那间，她突然看到了后面一直默默无言的沐归晚，顿时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她下意识地呢喃道：“晚妹妹。”

　　脑海中回放着那日楚君珏所下的旨意。

　　“赐珍妃毒酒一杯，即日执行！”

　　只是，为何她会出现在这儿呢，就算这世间有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可她那眉眼之间的冷清淡然与超脱世俗的气质，又怎是旁人能拟仿的了呢。

　　沐归晚缓缓上前，不紧不慢地行礼道：“徐念锦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徐念锦？”沈歆瑶蹙起眉头，似是在想些什么，然后怪异地打量了下沐归晚，又看了眼一旁的谢无峥，这才舒展开眉头，像是了然的意味，随即她笑着说道：“徐姑娘，方才是我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皇后娘娘客气了。”依旧是淡淡的口吻，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惶恐不安。

　　“快去坐吧，若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或者...跟芷香说也行。”沈歆瑶那过度的热情与关心，让在一旁的楚卉嫣都有些吃味，又有些不解，照理说，她并没有确认沐归晚的身份，也没有对其深究，可为何还会这般对她。

　　因为身份的缘故，楚卉嫣与谢无峥坐在靠近上首的位置，而沐归晚则坐在后排不显眼的地方，本来沈歆瑶准备给她在谢无峥身旁加个座位，可被沐归晚一口回绝了，她本就不是爱张扬炫耀的人，更何况这种场合，这种地方，却是低调，就越安全。

　　落座后，沐归晚仔细地观察着四周，今日来了有不少人，各部大臣以及妻儿都坐于宴席之上，而在首席之左侧的两个贵客位置却并未有人，想必这是留给北齐与西梁二国使者的位置吧，听说北齐这次来的是极为受宠的五皇子夜荀，而西梁来的则是有些不大受宠的二皇子萧朗。

　　沐归晚之前在皇宫的时候，也曾偶尔听到几句关于北齐与西梁的事情，可知道的信息却不多，这次知道二国使者的身份，她也是听谢无峥所说。不过在这么隆重的场合，楚君珏为何要让她来呢，毕竟他后宫的妃子都是认得她的，就算她死不承认，也多少会出些状况，那岂不是给他自己添堵吗。

　　转眼看向桌子上的糕点与茶水，里面有她爱吃的花糕，她不禁拿起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香软柔滑，这口味还是宫里的绝佳。

　　沐归晚一个人坐在那里也甚为无趣，旁的女子与她搭话，她也是笑着回答，然后三言两语便让别人无话可说了。谢无峥时不时地会回头看她，那如沐春风的柔和，让周围不少女子为之心动，可沐归晚却视而不见，继续喝着杯中的茶水。

　　不知过了有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呼喊：“皇上驾到！”

　　在场的人顿时全部安静下来，都齐齐地朝园子的入口看去，只见身着盛装的楚君珏和俞黛滢并肩走了进来，黄色与红色相应交辉，倒也很是相配。

　　楚君珏一身黄色龙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下摆绣着寿山水浪纹与七彩祥云，头上戴着束发嵌珠金冠，容貌如画，眸深如夜，威严而犀利，让人高不可攀，偶尔嘴角的一丝牵动，却是春光迷人。沐归晚从不知道，原来楚君珏竟是这般的俊美绝伦。

　　而他身侧的俞黛滢则是着一件红色的流云飞仙裙，上面绣着朵朵金色的祥云，数十只蝴蝶点缀着袖口与衣领，七尾凤钗插在凌云髻的中央，凤鸾嘴中含着一颗红色明珠，串串流苏轻轻垂下，肤若桃花，螓首蛾眉，这惊鸿艳影的模样，瞬间碾压在场的所有女子，只是那一双娇媚的丹凤眼中，满是傲慢与得意，让人有些心生不喜。

　　二人落座之后，下面的所有人皆行礼道：“吾皇万寿无疆！”

　　沐归晚也跟着弯下腰低着头，突然觉得有道目光紧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对上那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楚君珏嘴角微微含笑，似是对自己的到来很满意。她闪躲着低下了头，听到他浑厚的声音传来：“平身！”

　　重新做到位置上，沐归晚小心地看了眼上面坐着的三人，楚君珏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脸部线条都变的有些柔和，他左侧的沈歆瑶安静地坐着，看不出喜怒，而右侧的俞黛滢却是喜上眉梢，能与皇后这样平起平坐，皇宫内除了她也没谁了。

　　对面坐着的俞之皞倒隐藏的很好，脸上除了喜悦之色，并无任何的高傲自满。这边的深渊虽与旁人小声地交谈着，可脸上却透露着一丝丝的不悦，想想也是，今日楚君珏的作为明显有捧俞之皞之意，从而打他的脸。

　　这时，楚君珏一个手势，身后的高祥便上前喊道：“宣，西梁、北齐的使者觐见！”

　　众人将目光齐齐望向来处，都想瞧瞧这两位皇子的模样，见识下他们的风采，毕竟传闻只是传闻，比不得亲眼所见。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衣服上并未有过多的点缀，只有腰间那一块象征着身份的龙形玉环，头上也只简单地束着玉冠，柔和的脸庞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光辉，似是从光芒中款款而来，那温文尔雅的模样，让人瞧着很是舒服，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其中一个手中托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而另一个手中则是被锦缎包裹起来的长长的东西。

　　在离楚君珏一丈之远的地方停下站定，他右手放于胸前，微微俯身：“萧朗见过南楚皇上，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声音温和却不失气势，语气中也满是谦谦有礼。

　　楚君珏深邃地笑着，眼中却闪烁着精光：“二皇子请起。”

　　萧朗温和地笑着点点头，随即右手一挥，身后的两名侍卫向前几步：“这是父皇命我带给皇上的寿礼，也是我们西梁国的心意，还请皇上笑纳。”

　　说完，那两名侍卫单膝跪在地上，将手上的东西高高举起，这也是对南楚皇帝的尊敬之意，然后萧朗亲手将盒子打开，也将绸缎取掉，在场的人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声。

　　只见盒子里的是一颗硕大的蓝色珠子，里面隐隐有着细细的纹路，稍微晃动一下，里面竟如海水那般波光流动着，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着流异光彩。而旁边的则是一幅墨色山景图，上面的画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竟隐隐像条龙一样，直冲云霄，傲视着这天下。

　　萧朗随即指向那珠子介绍道：“这是流光珠，暗波流动、光华四射，它要比一般的夜明珠还要光亮，到了晚上，可清楚地看到里面如海水般流动，最奇特的地方是，还可听到海水涌动的声音，就仿若在大海之处那般身临其境。”众人一阵嘈杂，似是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的东西，一个珠子会发出声音，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萧朗继续介绍着旁边的那幅画：“这是龙山图，看似像山，实则是以龙为主所画，龙头高高入云，象征着与天同寿之意，这幅画看着普通，可它却比那流光珠还要珍贵，若以金水浇之，可见金色的真龙飞舞而出，盘旋在天子周围，以护其身。”

　　楚君珏看似很满意，他朝高祥示意一下，高祥便下去将东西一一呈上给他，他看了一眼，笑着对萧朗说道：“二皇子客气了，你远道而来即是贵客，若是有哪儿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随即对高祥吩咐道，“给二皇子赐座。”

　　本来给萧朗安排的已是上等的座椅，如今这赐座更是彰显楚君珏对他的重视，那座椅被换成了有垫子的软椅。

　　“萧朗感谢皇上的厚待。”谢恩之后，他过去坐了下来。

　　沐归晚心里对这个西梁二皇子倒是印象不错，温润如玉，不张扬也不高傲，这样的皇子理应受人欢迎的，可为他却不受宠呢，难道是传言有差。

　　再看众人，又朝来处望去，却一直未曾看到北齐五皇子的身影。高祥连喊了两声：“宣，北齐使者觐见！”可依旧空荡无人。

　　楚君珏正待命人去传时，一个瘦小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然后跪在地上：“启禀皇上，北齐五皇子在宫门口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