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27、阴谋 只见花溪对

　　听到北齐五皇子遇刺的事情，众人皆是一惊，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在这几年里，南楚与北齐一直处于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的形势，如今北齐极受宠的五皇子，竟在南楚境内遇刺，若是北齐皇帝一怒之下发兵南楚，这南楚便又不得安宁，百姓又要遭殃，而两国又要兵戎相见。

　　而楚君珏却是神色不变，黑色的眸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听他问道：“五皇子伤的如何，有没有去请太医？”

　　那名小太监回道：“回禀皇上，五皇子除了手臂受了点伤，其他并无大碍。”

　　楚君珏漠不关心地回了句：“那便好。”

　　谁知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这便是你们南楚的待客之道吗。”只见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降紫锦袍，华丽贵气，宽大的袖子下面，隐隐可见白色的纱布，乌黑的头发束着紫色玉冠，一对剑眉微微挑着，脸上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甚至比美貌自居的俞黛滢还要美上三分，那一张殷红的嘴唇微斜着，刀锋似的下颚轻扬着，似是傲慢，又有些嚣张，眼中的阴沉与犀利，毫不掩饰地看向楚君珏。

　　楚君珏笑道：“五皇子既然来到南楚，朕自然不会怠慢。来人，赐座！”

　　与萧朗同样的软椅被放在了夜荀的座位处，可夜荀却并未动身，反而兴师问罪道：“皇上不是知道我在宫门外遇刺的事吗，不知这作何解释？”

　　“哦，朕也是刚听说，让五皇子受惊了，那凶手呢，现在何处，朕也好给五皇子一个交代。”

　　夜荀脸上一阵狠毒：“他已经被我杀了，敢刺杀本皇子，那自然是死罪。”

　　将夜荀上下看了一眼，楚君珏说道：“看五皇子这样生龙活虎的，定是没什么大碍，既然凶手已被处决，那五皇子便也能安心了。”

　　“这件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当时若不是我躲得快，那这伤可就不是这么轻了，如果被我父皇知道了此事，他可不会就此作罢。”

　　“那五皇子想要怎样呢？”

　　“难道皇上不查查幕后主使吗？”夜荀反问道。

　　楚君珏将手指往桌子上一叩：“既然五皇子自己都说是在宫门外遇刺的，那也有可能是南楚的百姓所为，大家都知道，这几年北齐与南楚常有战事，所以激起民愤也是很寻常的事儿，你说是吗，五皇子？”他意有所指地问向夜荀。北齐好战，长年征战其他小国，而南楚虽然强盛，却大多也是靠谢家在浴血奋战。

　　夜荀冷笑一声：“那也有可能是南楚皇宫内的人所为！”

　　“五皇子这是在怀疑朕吗？”楚君珏双眼微眯着。

　　“难道不是吗？”夜荀的反问让全场的人都惊嘘不已，这样堂而皇之地质问他们南楚的皇上，他还是第一人，不由替楚君珏感到担忧。

　　而沐归晚坐在毫不起眼的位置上，观察着这一切，脸上却毫无任何担心之色，她知道楚君珏定会解决好此等小事，是，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小事，并且这件事并非楚君珏所为，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办这么无伎俩的事儿，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替别人担下罪名。

　　果然，他眸子一冷，透露着丝丝凛冽，不怒自威：“若是朕想杀五皇子，还用得着刺杀这样愚笨的手段吗，再说，朕此次有心请北齐来参加寿宴，便是想两国互相交好，又怎会自己打脸，况且，既然五皇子能单枪匹马地来到这儿，想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五皇子，不知朕说的可对呐？”

　　夜荀忽的一笑：“皇上果真让人佩服，既然凶手已死，那我便也不再追究了，免得让众人觉得是我北齐小肚鸡肠、借此生事。”他鞠躬赔礼道，“方才是我失言了，还望皇上莫要介意。”

　　“自然不会，来者是客，也是朕招待不周。”

　　两人客气了一番，夜荀笑着说道：“我北齐给皇上准备了一份厚礼，还请皇上笑纳。”眼睛里却透露丝阴险。

　　楚君珏微微颔首，只见夜荀两手举过头顶拍了几下，瞬间有数十名女子袅袅走来，各个柳腰桃面、婀娜多姿，相貌也是不尽相同、各有千秋，她们停在夜荀的身后，然后跪下身来，绵言细语地同声道：“恭祝皇上洪福齐天、福寿无疆！”

　　众人皆是不明白北齐五皇子是何其意，有的人看着这些女子很是貌美，便色眯眯地偷看着，而有的人则面色不悦，认为这是对南楚国皇帝的不敬，是在有意侮辱南楚，也有的人不喜不怒，似是对此事毫不在意，就如高高坐着的楚君珏。

　　夜荀听到众人的讨论声，继续笑道：“皇上，这十名女子可是我亲自挑选的，各个都是国色天香、才貌双全，不过她们的性情却是迥然不同，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这十的寓意也代表这十全十美，并且她们有一个绝技，那就是天女散花舞。”

　　沐归晚知道，这天女散花舞是失传已久的绝世之舞，最早流传于两千多年前的西周，听说是周穆王行至昆仑之丘，遇到了仙人王母，得以赏了这仙女的舞姿，后来回朝之后，对那舞姿甚是回味，便循着自己的记忆让婢女编了这舞，因是天上之女所舞，又如同散开的花瓣，所以取名为天女散花舞。后来西周灭亡之后，便再没人会此舞了，如今听到夜荀说这十名女子会此舞，沐归晚也是惊了一下，她看到的这些也只是关于西周的残卷，有很多都是不完整的，对于此舞的介绍也是甚少，可上面却记载着这样一句话“天人之舞，非凡人所习。”由此可知，若想习得此舞，并非易事。看来这夜荀此次前来，也是动了不少的心思，只不过送这样的厚礼，怕是不安好心吧。
　　没等楚君珏开口，夜荀便右手一挥，身后的那十名女子瞬间便举皓腕、抬玉足地准备献舞，而他则落座于楚君珏赐他的软椅之上，斜靠着椅背，一副慵懒的样子欣赏起眼前的美舞。

　　乐曲渐渐升起，十道白色的婀娜身姿，瞬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素手纤纤起舞，腰肢柔软无骨，玉足轻点于地，美目顾盼生辉，广袖扬起，轻纱滑落，露出光滑白皙的手臂，竟从身后婉转而上，惊叹众人。忽的一个甩袖，十名女子接连点足飞于之上，宛若天外飞仙，翻飞于天地之间，柳腰轻倒，双手翩然，娇躯旋转而下，裙裾飘飞，轻纱环绕，就如同隔雾之花，透露着朦胧之美，缥缈地遥不可及，又如片片花瓣，慢慢散开，那般惊艳，那般美妙。

　　一曲舞完，众人仍然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叹为观止的舞，自然惊叹。夜荀嘴角斜斜一笑，似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不由问向看不出任何神情的楚君珏：“不知皇上可否满意？”

　　楚君珏轻轻一笑：“如此曼妙的舞姿，果真是不同凡响呐。这份厚礼朕很是喜欢，有劳五皇子费心了。”

　　一句话将身侧的俞黛滢气的咬着唇瓣，双眼怒视着下面的那十名女子，她刚得恩宠没多久，这便冒出了十个人来跟她争宠，虽然她们现在毫无身份地位，可看到她们一个个貌美如花、妖娆多姿的模样，定是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况且皇上在众位大臣面前收下她们，俞黛滢心里就觉得不舒坦，可她也只能憋着。

　　倒是另一侧的沈歆瑶没有多大反应，不过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精神也不太好，看她的样子，像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不知为何，沐归晚看到此种情况，倒有点担心沈歆瑶。

　　听了楚君珏的话，夜荀笑着建议道：“听说南楚也有不少才艺双全的绝色佳人，不知我可否有幸见识一见？”

　　楚君珏对身后的高祥手臂一挥，高祥立刻领悟，高声喊道：“宣，阮音姑娘！”

　　众人更是惊讶，阮音姑娘是陵安城出了名的倾城美人，若平日里想要见她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今日她竟也在这寿宴之上，不由都期待着她的出现。

　　依旧白衣飘飘，轻纱半遮面，还有那一身子的冷清，她上前行礼：“阮音给皇上请安。”

　　“不必多礼，你且给北齐的五皇子舞上一曲，别失了南楚的面子，以免让五皇子笑话。”脸上笑着，眸中却是深深的凌厉之色。

　　阮音应道：“是。”

　　乐声渐起，阮音玉手微起，衣袖轻扬，娉婷袅娜，长发飘然，舞若天人，翩若惊鸿。不同于之前那十名女子的妖娆与娇媚，她像是一朵圣洁的雪莲，那一双冰清的眸子，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清高孤傲的美，就如同月宫仙子那般，高不可攀，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她眼眸微微流向人群，似是在寻什么人。

　　乐曲早已停了下来，众人还在意犹未尽，感叹这阮音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虽看不到面纱下的绝世容貌，可能赏得她的一舞，那也是知足了。

　　可有的人却并非如此去想，夜荀盯着阮音，眼中是赤裸裸的欲望，他向楚君珏问道：“皇上，不知可否将此女赐于我？”

　　楚君珏并未回他，反而问向下面的阮音：“你可愿意跟着五皇子？”

　　阮音朝向夜荀，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规矩地行礼道：“阮音乃是烟花女子，自是配不上五皇子。”

　　夜荀站起身，来到阮音面前，摸着下巴，似是窥探面纱下的容貌：“不知阮音姑娘可否摘下面纱，让我等一睹芳容？”

　　“实在抱歉，阮音无法答应五皇子的要求，还请五皇子见谅。”

　　夜荀咄咄逼人：“怎么？难道你的容貌见不得人吗？”

　　说完，他手向前一伸，便去抓阮音脸上的面纱，而阮音似是料到他会如此，身子往后一闪轻松地躲过了，却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五皇子，您这样为难一个柔弱的女子，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北齐的脸！”

　　沐归晚不想在这里见到了沈相言，不过这样的场合，作为丞相之子，理应参加，想必他也低调地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所以她一直未曾发现他。能这样公然地为一个女子出头，沐归晚也是打心里头敬佩他的。可她在瞧见阮音看沈相言的眼神之时，竟有些诧异，难道说......

　　夜荀这次倒也没有继续，反而邪邪地笑着点点头：“有意思！”随之便回到了自己座位。

　　寿宴也在这一场闹剧之后开始了，大家磕着瓜子，吃着点心，喝着茶，赏着戏，也是不亦乐乎。而沐归晚却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不由目光扫去，见楚君珏嘴角噙笑望着她，她无奈地低着头，将他视若无睹。

　　因为晚上有夜宴，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听说皇宫里的夜景很漂亮，尤其是这万泽园，晚上会有五彩水柱从荷塘里喷涌而出。而作为皇后的沈歆瑶却只在宴会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因为身子有恙，早早地离了场。

　　天色渐暗，夜宴也随之开始，池塘里喷出五彩水柱，令人惊奇，歌舞笙箫，觥筹交错，万泽园里一片热闹。

　　沐归晚有些不喜这样的场面，便悄悄地溜了出去，虽然她在这宫里待了三年，可她却不常走动，有的地方她并不太熟悉，再加上天黑看不大清楚，她不知不觉便迷了路，不知该往哪儿走。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有人在说话，正犹豫着要不要向那人求助，却不想清楚地听到了一句话：“没想到今日在宫门外遇刺的事情竟白费功夫了，倒着了楚君珏的道。”

　　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可沐归晚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听他的语气不像善者，她便偷偷藏在柱子后面，将身子隐匿在暗处，以防被人发现，此时又听到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好了，你下去吧！”

　　沐归晚远远的看去，在灯笼的照明下，她只看到两个背影，其中一个在得了吩咐之后，便离开了，随即有一名女子迎面走了，沐归晚定眼一瞧，却发现竟是楚君珏身边的宫女花溪。

　　只见花溪对那男子行了礼，那男子似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模样的东西递给了她：“这里面是无色无味的剧毒，只需一滴便可致命，楚君珏那么信任你，自然不会怀疑，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沐归晚一惊，这男子竟是要毒害楚君珏的性命，怀着这样的目的，这样狠毒地口气，她不由想起了一个人来，却听到花溪颤微的声音：“那奴婢的家人呢？”

　　“若是你办好此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当然还有你的家人。”

　　花溪似是思虑了许久，才决定道：“好。”

　　“那我可就等待着你的好消息了。”说完那名男子转过身来就要离开，沐归晚却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张阴邪的脸，而此人正是北齐的五皇子，夜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