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22、交情 沈相言思量

　　说起谢无峥与沈相言的熟识，也很是有意思，三年前谢无峥在出征北齐时，沈相言因为觉得有趣便偷了谢无峥的兵符，那兵符是谢家世代拥有的权利，据说这南楚的江山是谢家帮楚家血肉相拼才打下来的，楚家登上皇位之后，为了表示感激与诚意，便赐了座大将军的府邸给谢家，同时也赐了这个兵符，可掌握十万大军，但是却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谢家历代的子嗣只能有一个男孩，楚家给了谢家至高无上的权利，同样的谢家也要消除楚家的担忧，而那所谓的担忧无非是谋权篡位。

　　可想而知，兵符的重要性，所以谢无峥追杀了沈相言三天三夜，把沈相言累的差点断气，二人也打了几架，沈相言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自己打不过谢无峥，便讨饶着归还了兵符，因为二人之前便认识，谢无峥也知他是沈丞相的儿子，便有心饶了他，可沈相言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于是就厚着脸皮一路跟着谢无峥去了军营，在那儿好好地大吃大喝了一顿，两人就此才开始熟识，还曾一起上过战场，一起杀过敌人，一起流过血，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三人就这样毫不生疏地聊了起来，沐归晚静静地坐着，偶尔说上几句话，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沈相言再说，有自己到处游历的趣事儿，也有自己风光事迹，更多的反而是谢无峥的糗事，说完还得意地看向谢无峥。

　　“你不知道谢大将军他特别爱干净，有一次如厕的时候忘了带厕纸，在里边儿待了好长时间，等我给他送去，他才出来，当时缓了好久，他的那两条腿才勉强能走路，你说我若是不去给他送，他是不是要废了两条腿啊。”说完也不顾一旁黑着脸的谢无峥，仰起头哈哈大笑。

　　本来欲待怒火的谢无峥，在看到沐归晚梨涡浅笑、微光荡漾的模样时，刹那间心绪游离，仿佛飘荡在云端之上，那样妙不可言，那样美不胜收，即使下一刻会摔的粉身碎骨，他也无所畏惧。

　　春风十里，百花尽开，她微微浅笑，倾了岁月，染了风华。

　　多年前，她走进了他的心里，多年后，她占据了他的世界，也许有些人，失去过后才能明白她有多么重要，他曾失去她三年，这三年的时光里，他度日如年、思念成疾，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他愁肠百结、哀痛欲绝，可上天总归待他不薄，竟让他们再次重逢，无论她记不记得他，无论她喜不喜欢他，他都要感谢上天，感谢她还能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那样鲜活，那样明媚，那样灿烂。

　　沐归晚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转头依旧浅笑着地看向他，谢无峥的眼中顿时只有她，在来到他府上的这段日子里，她每日不喜不怒，并且心事重重的，从未见她这样笑过，如今能换得她春风一笑，他是满满的知足，仿佛之间又回到了从前，他们美好而幸福的日子里，于是他嘴角微微上扬，竟是温柔地笑了。

　　惹得沈相言有些难以相信：“我说，这位沐归晚姑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呐，竟让我们的谢大将军迷恋成这样，你不知道，若是放在以前，我说了这话，他早就给我几掌了，可现在呢，现在他居然笑了，还笑的那么...那么猥琐，真叫人心下不安呐。”

　　他咂咂嘴，继而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同情与怜悯：“哎，说来他常年在外打仗，整日与那些个男人在一块，也是苦了他了。”

　　话音刚落，眼前急速飞来一个东西，他眼疾手快地接了下来，却是谢无峥扔来的栗子酥，他拿起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谢了，我肚子正饿着呢。”

　　这么一说，几人才发觉已是晌午时分，听说这春风楼的菜肴很是美味可口，沐归晚又是第一次来这儿，自然要品尝下。

　　于是沈相言吩咐掌柜上几个招牌的菜肴，等五六盘菜肴一一上来，沐归晚才知道什么是珍馐美馔，有珍珠鱼丸、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佛手金卷、鲜蘑菜心，还有鸡丝银耳羹，光是看着便已垂涎欲滴了，散发出的菜香也是让人口齿生津，沐归晚暗道，这满香楼，果然名不虚传。

　　刚拿过谢无峥递过来的筷子，沐归晚转头之间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赵羿，方才他们聊的尽兴，赵羿也一直未曾出声，这会儿倒把他给忘了，于是对他说道：“赵羿，你也过来吃吧。”

　　赵羿没想到沐归晚会突然与他说话，顿时有些不自然：“属下不敢。”

　　沐归晚把眼神移向谢无峥，见他朝她轻轻颔首，显然是答应了她的提议，于是她又转向赵羿：“你是想让我亲自去拉你过来吗？”

　　“属下不敢！”赵羿显得很是惶恐与无措。

　　“那就赶紧过来吧。”沐归晚再次邀请。

　　见赵羿还是站着不动，对面的沈相言开了口：“叫你过来你就过来，磨磨唧唧的，跟个女人似的。”

　　一句话惹得其他三人皆看向他，他却毫不知觉：“怎么，我说错了吗？”赵羿看他是理所应该的，虽然他表面毫无情绪，可心里怕是有气吧，可沐归晚与谢无峥看他做什么。

　　沐归晚摇摇头：“没有，只是我会错意了而已。”

　　沈相言这才后知后觉，他说的那句话虽是讽刺赵羿的，可仔细一想，又有些不对，这不暗里说女人都是磨磨唧唧的吗，而且沐归晚又是个女子，难怪会遭到冷眼呢，他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可没有说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形容一下。”

　　“好了，赵羿，你快过来吧，别让沈公子误会了才是。”沐归晚黠娱地笑着，所谓的误会自然是沈相言说的赵羿像个女人。

　　三个男人也明白其中的言外之意，赵羿也不再执拗，爽快地应道：“是，主子。”便上前在四仙桌最后一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谁知沈相言被刚塞进嘴里的鱼丸噎到，缓了好半天，才张口向赵羿问道：“你叫她什么？”

　　赵羿却冷酷着脸，没有搭理他，将一筷子青菜塞到了嘴里，若无其事地咀嚼着。

　　沈相言向一旁的谢无峥求证：“我是不是听错了，赵羿那小子不是你的人吗？”

　　“你要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要接受这个事实。”谢无峥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是，平时他话不多，每次都被沈相言挖苦，如今看他这个样子，也算是扳他一局了。

　　沈相言却大叫一声：“啊！我不接受，我不接受，你们...”他在谢无峥和赵羿之间指了指，“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然都听一个女子的，还有赵羿，平时看你像块木头，连话都不说一句，我的话你也从来都是让风给吹走，现在你倒好，怎么能这样呢，太没天理了。”

　　三人皆置若罔闻地吃着菜肴，对沈相言的话毫无反应，他除了尴尬，还有忿忿不平，转念间朝向沐归晚，万分的谄媚与讨好：“沐归晚沐神仙，要不然，你也把我给收了吧，他们两个多没趣儿，有了我，你每天都会笑的合不上嘴。”

　　沐归晚淡然地瞧了他一眼：“沈公子，你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沈相言一愣，没弄明白这话是何意思，一旁的谢无峥也搭腔道：“是啊，我也觉得他不该在这儿，他应该待在天香楼最合适，不过他是个男子，这可怎么办？”谢无峥右手摸着下巴，做状琢磨着。

　　“你...你们...”沈相言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二人，这才明白他们这是在嘲讽自己是卖笑的，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今日算是见识了，他愤愤地将鸭掌连带骨头直接塞进嘴里，咬的咯嘣作响。

　　用过午膳之后，沐归晚站起身，朝谢无峥和沈相言二人说道：“我出去走走，想必你们二人也有事儿要谈，就不打扰了。”

　　谢无峥本就没打算避开她谈话，他们之间是不存在秘密的，虽然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初心依旧，但想到沐归晚的性子，到嘴边的话就改成：“好，那你就在这附近走走，若是有什么事儿，我也好立刻赶去。”有些事儿她不知道的话，反而会轻松些，但若是她想知道，他也不会刻意隐瞒。

　　沐归晚和赵羿出去之后，谢无峥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他们所在的房间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街上的情景，直到看不见沐归晚，谢无峥才收回了目光。

　　而一旁的沈相言却面上肃然，目光犀利，方才那油腔滑调、嬉皮笑脸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半分：“她到底是谁？”可他心中却已隐隐猜到。

　　谢无峥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道：“她便是我这三年来一直要找的人，当年被灭门的徐家的小姐徐念锦。”

　　“她没死？”

　　“是的，她没死，这三年她一直都在陵安城，可我一直都未找到，是啊，谁又想得到她会在皇宫里呢，而且还做了楚君珏的妃子，一直以来，我都能感觉到她没死，但我又找不到她，我以为她难过，她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躲起来不让我找到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只是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忘记了有我的存在，现在她回到我身边，我只想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他怕，他怕会再失去她，他会承受不了，她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只有她了。

　　沈相言虽然没见过徐念锦，可这三年了，谢无峥虽没对外人说过此事，可却对他提起过，他也大致了解了其中的缘由，他明白徐念锦在谢无峥心中的分量，也明白他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谢无峥这三年过得并不容易，甚至他从未见他笑过，直到沐归晚的出现，她是徐念锦的话，又为何会在皇宫里呢。

　　沈相言思量了一下，问道：“你怀疑徐家的灭门与楚君珏有关？”

　　谢无峥道出了令沈相言震惊的八个字：“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在皇宫里待了三年，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也许她会喜欢上甚至爱上了楚君珏呢。”以沐归晚的反应来看，她并不知徐家的灭门与楚君珏有关。

　　谢无峥霎时间没有刚才的镇定与冷静，他有些慌乱地摇摇头：“不会的，她不会喜欢上楚君珏的，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她现在不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也许哪一天她突然记起了以前的事情，那她就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沈相言叹了口气：“可是，到那个时候，回忆带给她的也许是无尽的痛苦。”

　　两人皆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沈相言想到谢无峥让他办的事儿，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他：“这上面的几个人便是楚君珏安插在你府上的内贼，你要全部清理掉吗？”

　　“不，留着他们更有用处。”谢无峥展开纸张看了一眼，便将它塞进怀中。

　　陵安城的街上，沐归晚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心里明白，今日谢无峥既然带她来见沈相言，那么他们的谈话也就没打算避开她，可他们之间秘密她并不想知道，更不想窥探。

　　正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前面传来女子的哭声，沐归晚抬眼望去，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褐色锦绸袍子男子，嚣张地走在前面，而后面跟着有五六个家奴，其中两个家奴还押着一个漂亮的女子，而那哭声正来源于此，街上的人看到他们，皆是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沐归晚听到一旁的百姓议论纷纷：“这可是俞太尉的公子，不能得罪啊！”

　　“听说这俞公子最爱女色，每次他看上的女子都要带回去，哎，也不知他糟蹋了多少的黄花闺女啊。”

　　......

　　对于这位俞公子，沐归晚倒是知道些，他是俞黛滢的弟弟，名叫俞良奇，他和俞黛滢皆是嫡出所生，所以在家中很是受宠，自小骄纵惯了，这才有了现在的横行霸道、屡屡作恶。

　　沐归晚本想绕行而过，以她现在的身份，做不了什么，反而只会给自己还有谢无峥添麻烦，可是上天并不如她所愿，眼前的俞良奇倒是相貌堂堂，可那□□的眼神却让人心生厌恶，只听他轻浮而□□着说：“这位小娘子长的不错，带回去让小爷我好好享受享受。”

　　他正要碰上她下巴的右手，被沐归晚身后的赵羿突然握上，然后狠狠地往下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折断的声音，俞良奇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身后的家奴见状，都围了上来。

　　沐归晚看着远处那急速而来的身影，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俞良奇，他的姐姐俞黛滢她不喜欢，而他更是令人恶心，她冷冷地说道：“我怕你没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