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下狱 只见楚君珏 ...
-
刚打开房门走出去,一阵冷风迎面吹了过来,直叫人觉得刺骨的寒彻,沐归晚拢了拢身上的白色狐裘,据说这是北寒之地独有的白狐所制,不但毛色极纯,质地柔滑,这遇冷防寒更是为佳,在所有贡品之中,它虽不是什么极品的东西,却是沐归晚最上眼的东西,她不过多瞧了两眼,他便当着所有后宫妃嫔的面赐予她,也是让多少妃嫔眼红嫉妒,她虽淡然受恩,心里不免有些悸动,原来他记得自己畏寒,受不得冻。
她记得每年寒冬之时,他都会命人每日送来比旁人要多的木炭,以防自己被冻着。在这寒冷的季节里,她总是会如期地生一场大病,从未幸免过,而他则会每日来看望自己,一日都未曾落下。有时,她会侥幸地想,他是宠爱自己的,可每当看到他残忍地处死自己的宫女之时,她的心不知为何有些碎裂,他或许是很宠自己,却从来都与爱无关。
帝王之心,谁又能猜得透,一朝恩宠,也可一夕送命,说来她们这些后宫的女子也不过可怜之人,为争得恩宠,不惜一切手段,而他却是从不留情。
虽然她进宫才三年有余,却早已看的明白,所以不争不抢,也从不去算计别人,可在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攻于心计,自己又怎能独善其身。
不知不觉中,沐归晚已到了粹云宫门口,见皇后迎面走来,便上前俯身敬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忙扶起她,温声道:“你我二人不必行如此大礼。”
沐归晚脸色柔了下来,低声道:“姐姐,我知你对我好,不计较这些,可在这深宫之中,该有的规矩还是要守,以免落人口实。”
皇后无奈道:“好,我知道了。”她转头瞧了瞧屋内,面上有丝担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我陪你进去吧。”
沐归晚感激道:“谢谢姐姐。”
皇后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她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低的只能她二人听见:“俞贵妃的孩子没了,你要多加小心。”
皇后本命沈歆瑶,乃是丞相沈渊的女儿,说起这个深渊,倒是南楚的一大奇人,想来他贵为丞相,却只娶了一位夫人,而膝下也只有一儿一女。
儿子沈相言文武双全,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俊美,可他却不喜朝廷之事,反而甚爱游山玩水,广结天下良友,沈渊对他也未过多的束缚。女儿沈歆瑶则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打八岁那年被先皇封为未来太子妃人选之后,沈家更是以其标准来教导她,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在这之中也发生了很多大事,皇子争位,先皇去世,楚君珏继位,沈歆瑶也意料之中被封为皇后。
虽然沈歆瑶贵为皇后,可待人则是宽厚仁慈,尤其是对沐归晚更是如亲妹妹那般相待,在皇上对沐归晚责罚时,也只有她向皇上求情,而不是如其他人那般幸灾乐祸,抑或是落井下石。
沐归晚也曾私下问过她,为何对自己这般好,要知道在这后宫之内,只要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极好了,更别说是期待别人的帮助了。而沈歆瑶对此也没有明确的说法,只道这是她们二人的缘分,她也不知为何,打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们能成为很好的姐妹。
这话听着没有说服力,可它却打动了沐归晚的内心,她从来都是相信缘分这东西,但她又从来都不相信感情这东西,所以即使她感谢她,却从未完全信任她,在这后宫之中,哪个女子又是简单的,更何况她是皇后。
对于俞贵妃滑胎之事,沐归晚虽已猜到了七八分,可如今亲耳听到,心中不免有些惋惜,看她那隆起的肚子,少说也有六七个月了,现在说没就没了,而且皇上虽说有百名妃嫔,却只得了一个女儿,且为皇后所生,赐名楚玥,封号舞阳公主,如今也有三岁了,可从未有过儿子。
此次俞贵妃怀孕,太医们都诊断可能是龙子,俞贵妃也因此而嚣张得很,就连是皇后也没放在眼里,如今却也没能保住,也许是天意弄人,也许是因果相报,这坏事做得多了,自然连老天都难以容她。
进入粹云殿内,还未退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几名宫女来回忙着,几名太医慌张地开着方子,还有几名宫女兢兢战战地跪在地上。
沐归晚跟在沈歆瑶的身后,欠了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然而楚君珏却并未看她们二人,只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下令道:“将这些宫女全部拉出去杖毙!”
此言一出,那几名宫女直磕头哭喊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沈歆瑶一看,这些宫女足足有八名,皆是哭声一片,不禁心下一软,向楚君珏问道:“不知这些宫女犯了何罪,惹得皇上如此处决她们。”
楚君珏冷声道:“照顾不好自己的主子,留着还有何用!”
转头却对沈歆瑶温声道:“瑶儿,天这么冷,不是让你回去歇息嘛,怎么又回来了。”还没等她说话,又向外喊道,“来人,给皇后赐座!”
对于楚君珏如此阴晴不定的性子,沐归晚早已见惯不惯了。对于沈歆瑶,他也是多少有些敬重,所以不管这后宫妃嫔怎么闹,都不会殃及于她。
高祥也是有眼色的人,立马命人搬来了一个扶椅,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心下也是不忍,可他跟在皇上身边十几年,对于他的心思也能揣摩到七八分,于是对几名侍卫厉声道:“没听到皇上的话吗,将这些个宫女全部拉出去杖毙了!”
沈歆瑶张口还想求情,却被身后的贴身宫女芷香轻扯了下衣袖制止,她忍了忍没再说话,虽然她聪慧过人,也知皇上的性子,可她也有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心太软。对于她们这些后宫女子而言,这心软是万万要不得的,俗话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她们这些深宫女子来说,朋友也许没有,然而敌人却是从未缺过。
看到依旧在原地站着的沐归晚,沈歆瑶忙对楚君珏说道:“皇上,晚妹妹来了!”
楚君珏这才看向她,深深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沐归晚从一开始便知,他早已知道自己来了,只是有意忽略,而且在自己来之后处决那些宫女,她不知他有何深意,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还未等到他让自己起身,却听到躺在楚君珏怀中的俞贵妃凄厉道:“沐归晚,你这个贱人,害了我的孩子,我要让你偿命!”
沐归晚心道,主角终于上场了,心中所想也终于被证实,她被人拿来当箭使了,她自认不会算计他人,可也不会任意给他人陷害,于是微微抬头,直视着俞贵妃:“不知贵妃娘娘这话从何说起。”
这俞贵妃名为俞黛滢,是南楚太尉俞之皞的女儿,生来长的貌美如花,风姿绰约,又是俞之皞的掌上明珠,自是从小娇生惯养,目中无人,对于她身后的俞家,楚君珏倒是有些忌惮,所以平日里除了皇后,便是对她恩宠最多。而这恩宠,俞黛滢也是洋洋自得。
然而对沐归晚,她却是极为的嫉妒她,她在楚君珏还是安青王的时候,便跟了他,如今已有五年了,她从他的侧妃变为如今的俞贵妃,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便是她的位份最高。可这沐归晚凭什么那么得宠,她进宫不过三年,身无背景,也没她貌美,但皇上却亲封她为珍妃,还将熹华宫赐予她,这熹华宫是除了皇后的凤仪宫外离皇上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她甚至不明白,为何连皇后都帮着这丫头。
本想着自己怀了龙子,若是能顺利产下,那自己更是高人一等了。可如今她没想到自己会滑胎,想起今日白天之事,便一心认定是沐归晚下的毒手,更是对她恨之入骨,狰狞着脸恨声骂道:“贱人,就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楚君珏微微皱了下眉,对俞黛滢温柔道:“爱妃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动怒的好,这事儿就由朕来处理吧。”
俞黛滢恨不得将沐归晚碎尸万段,听到皇上这么一说,心中虽有些不悦,可又不敢多说什么,于是梨花带雨地向他哭道:“皇上,这是您的龙子呐,您可要替他做主啊,不能饶了害他之人!”
楚君珏幽深地眸子望向沐归晚,冷声道:“跪下!”
沐归晚低下头,掩盖了她所有的表情,遵他之命,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只听他问道:“珍妃,你可知罪?”
沐归晚道:“不知臣妾犯了何罪,还请皇上明示。”
楚君珏抿着嘴,紧紧地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她,他掌控着南楚的一切,却唯独对她没有把握,他不知,他将她放在自己身边是对的还是错的。
见楚君珏一言不发,俞黛滢往他怀中靠了靠,娇哭道:“皇上,臣妾今日去熹华宫看望珍妃妹妹,在那儿喝了盏茶,回去后便觉得不舒服,一定是她在茶中下了药,想要加害您的龙子。”
沈歆瑶也在一旁听的明白,不管是谁害了俞黛滢腹中的龙子,她这是要决心往沐归晚头上栽了,不禁有些替沐归晚担忧,开口帮她道:“俞妹妹,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能仅凭一盏茶就随意冤枉人。”
俞黛滢一听沈歆瑶帮着沐归晚,心里顿时气的不清,正要开口,却听到楚君珏朝外喊了声:“来人!”
却见一位年轻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向楚君珏磕了头,得了他的恩准,起身将一包东西交到了一旁的高祥手中,便退了下去。
高祥有些深意地望了一眼沐归晚,便上前将东西展现在楚君珏的面前:“皇上,这是在熹华宫搜出的东西,里面有大量的红花。”
沈歆瑶心下一惊,这红花若是一般女子喝了是有益无害,可若是有身孕的女子喝了,那便是有害而无益的,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帮沐归晚。
楚君珏将高祥手上的那包东西往沐归晚跟前一扔,冷言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沐归晚瞥了眼地上的东西,直直地看向楚君珏,不卑不亢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此时跪在沐归晚身后的墨兰却开口道:“启禀皇上,那红花是奴婢的东西,奴婢前段日子身子不好,母亲便托人弄来了这红花,奴婢以为这东西对有身孕的人会有好处,便私自在贵妃娘娘的茶中加了一些。”
她忙磕了几下头,使劲的可听到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嘴上哀求着:“这事与珍妃娘娘无关,她并不知此事,是奴婢的错,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墨兰也是极聪明的丫头,她知定是有人故意要陷害自家娘娘,便一心想要自己替她承担。
自从俞贵妃有了身孕之后,后宫各处皆禁止使用红花,她们熹华宫又何来的红花。她心知加害龙子是何等的大罪,若是自家娘娘担了这罪名,轻则打入冷宫,重责赐以死罪。
楚君珏面色有些发黑,看也不看墨兰一眼,便直接下令:“来人,将这宫女拉出去杖毙!”
墨兰闭上眼睛,却也不像其他宫女那般哭喊求饶,只是对着沐归晚磕了下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娘娘,对不起,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
沐归晚本已猜测到今日她会遇到麻烦,所以拒绝了流紫她们,只让墨兰一人跟随她来到这里,她以为不管遇到何事,他都会顾忌一下自己,不会对贴身服侍自己的墨兰下手,谁知他竟做的如此绝情,如此令她心寒。
看到墨兰被两名侍卫快要拉出屋外,她握紧双拳,然后慢慢松开,对着楚君珏叩头说道:“皇上,一切事情都是臣妾一人所为,还请皇上降罪,莫要冤枉了他人。”
沈歆瑶一听,诧异道:“妹妹,你......”
沐归晚打断她:“皇后娘娘,在这后宫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姐妹情深,今日你对我好,他日我或许会对你不择手段。”随后看向俞黛滢,扯出一丝冷笑,“贵妃娘娘,听说这红花吃多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身孕了,你说这一局,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看着她那副淡然的模样,俞黛滢心中有丝恐慌,她说的话字字刻入她脑中,以后都不会再有身孕,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在这深宫之内的女人,没了孩子等于是没了一切。由于她有孕在身,行动有所不便,所以今日她只去了沐归晚和皇上那儿,其实她并不确定是沐归晚害了自己的孩子,除了她又没人可有下手的机会,既然自己那般讨厌她,不如也就顺手推舟将她拉下水,可整件事情,她又觉得哪里不对,看着身边的楚君珏,她咬唇委屈道:“皇上,你看她......”
只见楚君珏深邃地望着沐归晚,似是在琢磨着什么,又似在隐忍着什么,良久才开口道:“将珍妃打入天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