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尘账》沈溥谌

6、第六章 依汉南 仓促相逢，

　　肃杀，无尽的肃杀。
　　嘶|吼，彻耳的嘶|吼。
　　背负妻子儿女生命希望的男人们变成一具具地上淌血的尸|体，无数将死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祖国和家的方向，然后倒地不起。
　　悦澜辞的眼前是一片血海，一个马背上的高大男子挥着一柄漆黑的长枪，收割着敌军的性命，那男子的腰间悬着一柄同样漆黑的长剑——耀世。
　　悦澜辞认出了那长枪。
　　“皇权！”
　　“噗嘶！——”
　　长枪再次斩开敌人头身。
　　“皇权...”悦澜辞想起来了，书上的“伏龙八荒”卷中只有两把武器，耀世与皇权。代表着大燕开国皇帝北拓渝。
　　皇权耀世，耀世皇权。
　　悦澜辞看清了人的面容，英俊、冷酷，一身金色铁甲，红的刺眼的披风。
　　是...北拓渝？
　　画面突然转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绝代美姬坐在床上，紫红纱衣掩着如玉的娇躯，妩媚娇柔。
　　北拓渝半跪在地上，捏着美姬的脚腕轻轻给人脱下绣花鞋。
　　突然，那美姬眼中寒光一凛，看似无力的手臂却精准迅速的抽出人腰间的耀世刺进人心脏。
　　“悦，悦妍... ..？.”
　　北拓渝满目诧异的瞪着那美姬，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那美姬走下来，俯在北拓渝宽广的肩膀上，朱唇凑近，用一句话回答了北拓渝的问题，也踏碎了他的痴心：

　　“我是靳国人。”

　　悦妍再说了什么北拓渝已经听不清了，只是望着人离去，用力撕下衣服，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给后人的血书。
　　灭靳统一！
　　悦澜辞明白过来，北氏皇帝灭靳统一愿望，原来是这时候埋下的。
　　北拓渝死了，那耀世和皇权去哪儿了？
　　画面又是一转。
　　北拓渝不动如山，眼睛冷冷地盯着吓得缩在墙角的男子。
　　那男子失控大呼：“别过来,你别过来！”
　　北拓渝走了几步，身上的铁甲铮铮作响。
　　“你别过来，求你了！”那男子猛磕头，磕出一地鲜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别过来！”
　　北拓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已然疯了的人，带着金铁甲的手指指向屋外。
　　“杀。”
　　结冰的语气不容反抗。
　　那男子如获大赦，赶紧拿着耀世去外面开始了血|腥的杀|戮。
　　待外面的人逃的逃杀的杀已清空，那男子又颤颤巍巍的看向北拓渝。
　　“杀完了？”
　　那男子狂点头。
　　北拓渝冷笑，指向那男子。
　　“不是还有一个吗？”
　　那男子跪在了地上，哭喊着磕头：“我已经按照你的指令去做了，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你来，还是朕来？”
　　那男子万念俱灰，抹了脖子。
　　悦澜辞闭眼。
　　画面又是一转。
　　“你们两个，可以挑一把喜欢的武器，拿来给朕看过，便可收归己有了。”温柔的男声传来，一个黄衣金冠的男人带着两个儿子进了凝风阁。
　　那大约二十多岁的哥哥一眼挑中了一把白玉镶金玉的无锋剑。
　　北高祁笑了，“迟儿，此剑无锋，要来何用？”
　　“父皇，儿臣以为，无锋之剑才是上品，剑无锋，才得人亲近，锋不在剑上，而在人心胸，才是好的。”北寒迟颔首。
　　“哈哈，好一个未来的仁君！”北高祁大笑称赞，又看向小儿子，“南儿，选好了吗？”
　　“北星南？”悦澜辞看着这个六七岁的孩子笑了出来，这孩子虽然年少，但那股冷傲不驯还是能让别人一下认出这个人。
　　北星南指着一把漆黑长剑：“我要那个！”
　　北高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他指的正是那柄耀世。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驾驭不了！”
　　“我还没试过，父皇怎知我不行！”
　　北星南眼中的光炽热。
　　北高祁无言以对，看了自己的儿子良久，问道：“南儿，你看过别的了吗，为什么想要这一把？”
　　“看过了，”北星南斩钉截铁，“这把剑在召唤我！”
　　“噗...”
　　“咳...”
　　北高祁揉揉额头，忍住笑，北寒迟和侍卫们已忍不住了。
　　“有什么好笑的！”北星南爬着梯子去取剑，“父皇不说话，我便当父皇默认了！”
　　“南儿，危险，下来下来！”北高祁揉揉太阳穴，吩咐人去扶下皇子，自己把剑取下来，递到北星南面前，定定地看着人，“南儿，你记住，这是开国皇帝北拓渝的配剑‘耀世’，拿了这剑，就等于把先祖的梦想也接过来了，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北星南诚恳的回答：“不明白！”
　　悦澜辞明白了，要说北拓渝的梦想，那就是... ...
　　“灭靳统一！”
　　北高祁重重的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儿臣接旨！”
　　北星南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悦澜辞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灭靳统一，那是每个大燕皇帝的梦想，历经两代，一直到现在的第三任皇帝北寒迟都不能完成，而眼前，这个担子担在了六岁的孩子身上。
　　耀世就这样传到了北星南的手里，十三岁开始，北星南就跟随军队攻打靳国。从小生活在军营的北星南凭着胆量和智勇，军衔不断地上升，在军中的威信远不是北寒迟和他的父皇可比的。
　　画面又是一转。
　　北星南穿一身黑色铁甲跪在大殿外面，身后跪着文武百官，全都哭丧着脸，无人敢发声。
　　一身白衣的北寒迟从寝殿里退出来，他俊雅的脸庞消瘦了不少，两眼有些呆滞，还未开口两行清泪先流下：“父皇...驾...崩...了。”
　　“不可能！”
　　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北星南疯了一样的冲上台阶。
　　“星南！”北寒迟一把把人抱在怀里，呜咽，“是真的，父皇离开我们了...”又小声问：“星南，军队可部署好了？”
　　北星南两眼泛红，抱紧了兄长，作出呜咽声。小声道：“部署好了，整个皇宫都已封锁，裴氏无机可乘。”
　　“星南，我们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燕在我们手里，将会是最强大的！”北寒迟的眼睛透出坚定的光。
　　“我愿意当哥哥最锋利的一把刀，斩下所有敌人的头颅！”北星南松开人，退后几步，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喊，台下的文武百官也齐齐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震天。
　　恍惚，一幕又浮现在悦澜辞眼前。
　　十六岁的北星南一身黑金色的盔甲，红的染过鲜血的披风，用一柄漆黑色的长枪苦撑着身子，堪堪不倒。
　　“皇权！”看着那枪，悦澜辞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到了北星南手上的！
　　一个银甲壮汉提一柄长枪向北星南刺来，北星南吐出口中的鲜血，不屑的嘶吼一声：“来啊！”眼放利刃般的寒光，提枪赴战。
　　“噗嘶——！”
　　“呃啊啊啊————！”
　　北星南的左肩被刺穿一个洞，而那壮汉的头颅被皇权刺|穿，发出凄厉的叫声倒地。
　　悦澜辞还没回过神，画面突然变幻了。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只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就像望着将死的人那样安静冰冷的望着自己。
　　“北...拓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