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娘》飞来惊鸿

2、潘府 潘景臣，今

　　潘景臣，今年刚刚25岁。年纪虽轻，却已经足足做了7年的药房老板。7年下来，耳熏目染，加上王掌柜的提点和自己对祖传医书的钻研，医术已经小有所成。只要他往柜台前一站，不论是诊脉还是抓药，都已经难不倒他，甚至连老掌柜王濮，有时候碰到些疑难杂症的还要来请教这个小当家人。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内看书。名曰看书，这会儿他的心思却并不在书上。想起自己的妻子周氏，他心中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周氏，周若芬，正是在他接管药铺的那年娶的妻子。
　　她父亲周行是王庄上一户粮店的老板，曾经得了重病无人能医，幸得当时潘景臣的父亲在世，亲自上门为他看好了病。周行感恩戴德。闻听恩公家里有一幼子，便亲自上门提亲，愿意将自己的女儿给潘家作儿媳妇。潘父见那女孩儿生得可爱，并且温柔懂事，也非常喜欢，这桩婚事也就定了下来。后来潘父不幸病故，潘夫人怕人家嫌弃潘家孤儿寡母失去了根基不愿下嫁，也曾提出退婚，但周老板是个讲义气的人，任凭潘夫人怎样说，也一定要把这个女儿嫁入潘家。潘夫人也很喜欢这个未过门的贤惠的儿媳妇，于是也就成全了这门婚事。
　　7年来，潘景臣努力刻苦的学习医术，要支撑这份失去了顶梁柱的家业，他的新婚妻子默默的在背后支持着他。那年，他18岁，她16岁，两个花季少年，已经懂得担负起这份责任。寒来暑往，多少个不眠之夜，他们共同度过。每医治好一个病人，他们的心里便多一分快乐。
　　7年来，他们医治好了无数的病人。但有一个心结一直未能解开。那就是：周若芬一直未能生育。并不是她不能怀孕。她曾经3次有喜，却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小产。潘老夫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非常失望的。想到公公和丈夫都早早离世，心里隐隐的也担心儿子，总希望能早点留下个子嗣。但儿媳妇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打算等再过几年，实在不行就给儿子娶个小的吧，毕竟子嗣还是很重要的。
　　潘景臣当然知道母亲的心思。他却实在不愿意娶小。那怎么办呢，只有盼望着妻子能够争气点，早点生个一男半女的，潘家的香火有人继承也就罢了。今年，周氏终于又有了喜，一家人欢天喜地，如供菩萨一样的供着她。总算这次没出什么大错，顺顺利利的度过了8个月，眼看着就要临盆了。
　　潘景臣虽然是医生，接生这样的事情却是从来没有做过的。这样的事情通常是由产婆来做，男人接生是不吉利的。但历时7年终于要做爸爸了，这样的心情让他怎样平静的下来。每天，只要一有空，潘景臣总是要钻到书房里去研究满房间的书，看有关怀孕生产的知识。每每看到那些难产啊血崩啊之类的事情都不寒而栗。俗话说：无知者无畏。潘景臣看得越多，心里便越是紧张。这些事情又不敢跟妻子去说，怕她听了更加害怕，也只能是自己祈求上苍保佑了。

　　这时，管家潘成进来禀报：“老夫人已经选好了新进来的佣人，请老爷过去过目。”
　　“知道了，就去。”
　　潘家是小户人家，虽然开着远近闻名的药铺，毕竟也只是在小镇上的一家药铺而已。平时店铺里一个掌柜和一个伙计，家里头也就只有一个管家，一个厨娘和两个打杂的小丫头，如今家里凭空要添丁进口，伺候月子和小少爷，男人家是断断不行的，两个小丫头又太小不会带孩子，于是潘景臣与母亲合计了一下，再请一个奶妈和一个临时帮佣的女人，等妻子出了月子调理好身体，再看情况辞退。
　　潘景臣来到母亲房间，看到母亲和妻子都在，房里还有两个30岁上下的女人。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娃娃。另一个潘景臣认识，正是赵家的媳妇沈秀英，前几天还带她儿子来瞧过病的，于是对她点了点头。沈秀英低着头站在了一边。
　　潘景臣看了看那抱孩子的女人，一身的衣服又脏又旧，那怀里的孩子正张嘴在妈妈怀里蹭啊蹭地到处找奶喝，脏兮兮的全都吃进了嘴里。潘景臣皱了皱眉，心想母亲怎么找这样的人做奶妈。
　　“景臣，你来了。”潘老太太看见儿子始终是欢喜的。这些年，多亏有了这个懂事的儿子，她的生活才有了盼头。
　　“是，母亲。听说你已经选好人选了？”
　　“唉。”潘老太太叹了口气，然后介绍道：“诺，这是雅琴，是王庄上的，才刚生了孩子，丈夫扔下她跑了，家里也没什么人可以帮她，就到我们家里来了。好歹也能混口饭吃。这个你认识了，就是本镇的赵海生的媳妇，赶着农忙过了，所以来帮帮忙，明年开春要回去的。”
　　潘景臣一听便明白了。母亲多半是同情了雅琴的遭遇才留下她的。想说点什么，转眼看见妻子周氏，却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潘景臣不明就里，只得道：“母亲看着好就留下吧。”
　　潘老太太非常高兴，于是嘱咐管家潘成：“带她们两个下去，给安排住的地方。雅琴先带着自己的孩子吧，不用做什么，等我们少爷出生了再给你带。秀英就陪着若芬吧，她第一次生孩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能照应着点。秋菊原来服侍夫人的，还是跟着吧，多学着点，以后用得着。”
　　大家答应着，一一退去。

　　回到自己房里，潘景臣问妻子：“今天怎么回事，妈平时最爱干净的，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奶妈？你还让我点头？”
　　周若芬笑笑：“你呀，你没看见妈已经被那女人哄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你要让她赶人家走，妈能做得出来？她平时最是乐善好施的菩萨心肠。且让她住下来看吧。若是脾性好的，只不过洗干净了也就罢了。若是个刁钻的，住不过几天也必定要露出马脚的，到时候再赶走就是了。你不知道，最近这镇上也没有刚生完孩子的奶妈，可是不好找呢。帮佣的女人倒是来了好几个，不过这沈秀英最是个能干的，就留下她了。”
　　潘景臣点点头，原来如此。若这样说的话，也只能这样了。找不到奶妈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是……他看看妻子，若芬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笑：“大不了我自己当奶妈了。不行的话，米汤水也能把孩子养大，难道穷人家的孩子就饿死了不成。”
　　潘景臣笑了，他这个妻子总是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而他自己却总是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有这样的一个妻子，真是让他心里有了不少的安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