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娘》飞来惊鸿

1、丰收

　　沙石镇的人都听说过，但凡有什么异于往常的天象奇观一定预示着有什么要紧的人物要出世了。但这些故事从来只是在老人们的口中听说过，沙石镇的人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这样的要紧人物会出现在沙石镇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更不会想到这样的人物就出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说来沙石镇的名字也并不是假的，确实有些来历。只因这个地方深处内陆，附近没有湖海，小镇的西面百里之外是茫茫的沙漠，无路可通，只有北面靠着一座大山，打山上淅淅沥沥的下来几条小溪，在山下汇成一条小河。沙石镇少雨，每年，沙石镇的人都要为几点雨水求天祈神，而神仙似乎管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总也想不起来这么一个小地方。这条山脚下时断时续的小河就成了沙石镇的救命河了。由于少雨，沙石镇五年中倒有三年要遭遇旱灾，常年都笼罩在西面时时吹来的风沙中，沙石镇也因此而得名。
　　但是这一年，沙石镇的风水忽然出奇的好。打从春分开始，该下雨时便下雨，该晴天时便晴天，照顾得附近田里的庄稼格外茁壮。于是，镇上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便私下里琢磨着，沙石镇说不定要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可转眼到了秋收，直到大家把田里丰收的粮食收下来，晒干，这不寻常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于是年轻人开始嘲笑老人家杞人忧天。转而庆祝这一年不寻常的好收成。沙石镇人少田多，往年如此大旱也能勉强维持丰衣足食，这一年的丰收就足够大伙吃上三年了。

　　赵海生看着自家粮仓里堆得满满的粮食，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自打他娶了媳妇儿，八年了，从没有过今年这样的好收成。
　　“海生，吃饭了！”沈秀英带着五岁的儿子到粮仓来唤自家夫君，脸上也是堆满了笑意。自打她嫁到赵家，整天愁的就是怎样节省粮食，让一家老小一年到头不至于断了顿，几曾象今天这般舍得放开了量做好米饭让大家吃呢。
　　小侃见了粮食，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娘的怀里窜上窜下，秀英一个没抓住，早就钻了出去。他蹦蹦跳跳地来到爹爹身边，抓住爹的袖子问道：“爹，今年我们是不是一整年都有米饭吃啦？”
　　赵海生抚着儿子的脑袋，心中忽然有些酸酸的。儿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却连吃米饭都象过年一般，实在是自己太无能了。他一把抱起儿子，斩钉截铁地说：“能！不止今年，明年，后年，爹都要让你吃上白米饭！”
　　小侃快乐地摇着小手：“哈，我们大家都有米饭吃喽！”
　　秀英看着这一大一小的模样，自己脸上也早已笑成了一朵花。赵海生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笑起来是这样美，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呢？是生活的艰辛让妻子笑不起来，还是自己为生活所累从没有心思去欣赏妻子。赵海生觉得自己欠妻子的太多。
　　一家人高高兴兴围坐在饭桌前，开始享用丰收后的第一顿美味。秀英忽然想起道：“海生，前儿仁安堂的王掌柜传出话来，说他家主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身边人手不够，想雇几个临时帮忙的女人，我想着咱们农忙也过了，家里粮食也管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帮人，攒几个零用钱，你看可使得？”
　　仁安堂赵海生是知道的。主人家姓潘，名景臣，年纪不大，经手的这家药铺乃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家里是开药铺的，有些个祖传的医术，但不知是医术不精还是气数不正，从他曾祖父算起，整整三代人都没有活过五十的。潘景臣的父亲尤其短寿，四十岁上就抛下了年仅十五的景臣撒手而去。幸得景臣年轻好学，年纪轻轻就已经学得了祖传的医术，再加上药铺掌柜的王濮乃是潘家忠心耿耿的老家人，精心辅佐着小主人，不时指点他一些药理，倒也把个药铺经营得有声有色。潘景臣十八岁那年，母亲替他张罗着娶了妻子周氏，从此成家立业，正式全盘接手药铺的买卖。
　　虽然潘家自家人丁不旺，延寿乏术，但这祖传的医术却不是虚的。凡是在仁安堂瞧过病的都知道：仁安堂的药，治不过三日，愈不过三旬。四乡八镇颇有名气，有人甚至从县城特特地跑到这个小镇来抓药，只为他仁安堂的药比别处灵验管用。自从潘景臣娶了周氏，更是体恤小镇上穷苦的百姓，隔三差五便要赊药救人，每逢遇上旱灾，更是搭起凉棚，为那灾害中患病的病人免费诊治，口碑极好。
　　若论帮忙，赵海生也是愿意的。他自己也几次受过潘家的恩惠，能帮上恩人的忙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但海生看了一眼妻子秀英，这一去恐怕就要好几个月了，自己没本事多挣钱，反要妻子出去帮人，实在有些不舍。
　　沈秀英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王掌柜的说了，就去半年，明年开春就回来。这期间每个月轮流回家两次，可以呆三五天再过去。若自家有急事，也随时可以回去，不要紧的。”
　　赵海生注视着妻子温柔的笑容，感觉从没有过的温暖，缓缓问道：“什么时候去？”
　　“你若同意，我去跟掌柜的说，下个月就过去。”
　　海生叹了一口气，道：“去就去吧，潘家人还是不错的。若是别的人家，我断断不会让你去的。去了可别忘了常回来照看着点。”
　　秀英心里也忽然酸酸的，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和小侃的。”
　　小侃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娘，你可不能忘了小侃！”
　　秀英笑着，答应着，收拾了碗筷。
　　第二天，当秀英跨进仁安堂的时候，还回味着昨晚丈夫那特别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