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伤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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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火烛”，宫里打更太监的声音一遍遍地想起，临霜坐在镜子前，紫苏和红岚伺候着给她散头发，更衣，准备就寝。临霜漫不经心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发卡，发卡掂在手上，柔和的烛光映衬着临霜白皙而光滑的手，她慢慢的将那发卡握起，指尖弯起，在与手掌接触的一瞬间，临霜蓦地收住了，发卡“啪”的一声丢在地上。紫苏忙问：“小姐，怎么了？可伤了手？”临霜摇摇头；“我没事。”
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手掌摊开，那道伤疤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了，但是仍然有一条微红色的细线横在那里，触目惊心，纵使有朝一日伤疤会真的消失不见，可是，只要一重复那个动作，手指下弯，自己还是会一遍遍的想起，五年过去了，它却仿佛愈加清晰起来。。。。
承昼走后没多久，宫里三年一次的选拔秀女入宫开始了，临霜并不关心此事，她担心的只有在前线承昼。可是，她已经到了年龄，作为名门之后，她自然也成为秀女，还有比她大一岁的莫家二小姐，莫惜月。虽然成了秀女，临霜依旧没放在心上。虽然选秀女主要是为了给皇帝选妃子的，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没选上的会被王爷，宗室子弟挑走，剩下的会成为女官或是遣散回家。甄选的那天，临霜原本就喜欢淡妆，自从承昼走后,她日夜思念着他,为他担心,因而更少了打扮,人自然憔悴,而站在通身气派的莫惜月旁边,更是越发的素淡,莫惜月忍不住说道:"妹妹怎么没有好好准备?"她莞尔道:"临霜本身姿色不足,再是打扮也无用."一旁,莫夫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诚然,和一大群精心装扮的佳丽相比，虽然她清新自然,但多少还是显得有些黯淡无色,而这正是临霜想要的,普普通通才不会引人注意,才有更大的把握不被选中。甄选的过程冗杂而繁琐，容貌，身形，品德，一项一项，对所有的秀女进行考核,按照大衍朝的规矩,先由掌事的太监进行第一轮的初选,筛去明显不合规矩的,再由皇后和宫里有地位的妃子如贵妃者进行细选,留下出众者最终交由皇上和皇后当面定夺,再行册封.虽然第一轮已淘汰了大半秀女,但是仍有相当数量的秀女要进行甄选,因为后面还有更重要的面选,所以只有那些品貌出众,让人过目不忘,为之一亮的才有可能被留下来.临霜的名序比较靠后,这是她之前就料到的,因为不想晋选,所以莫夫人早已替女儿打通好各关节,名序也是之一,排的靠后,等轮到她时,皇后她们应该早就不耐烦,所以也就不会太留意她.果然,当临霜上前给皇后行礼时,皇后只是略点了头便拿起一旁的茶碗,连正眼都没有看她,接着,坐在一旁的瑞妃也是不带感情的说一句:"下去吧."临霜听后终于放下心来,虽然未被选入后宫的秀女还会被选给王室子弟或是成为女官,但因为眼下前线战事胶着,局面未明朗化,王将军和逸王的部队与乌金国的军队形成了对峙状态,战局十分紧张,战况每日都从前线传来,时好时坏,因此朝廷都在忙于前线的战事,凌安帝于是下旨此次留待给王室子弟的秀女推迟到战事结束后再行决定,临霜既未被选中,便可以在家中等至前线战役的结束.
临霜和那些未能最后入选的秀女们依次走了出来,宫外,各家的轿子已经在等着接她们回家.而皇宫里,莫惜月和几个最终入选的秀女则齐跪在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册封.太监一声通报,凌安帝走了进来,贺皇后与妃子们急忙行礼,凌安帝随意的挥了挥手,坐了下来,也许是近日为战事操劳,他的面色显得有些倦怠,坐了下来,几个秀女依次上前向他行礼,掌事太监按顺序一个一个报着名字,家世,他不过略略看看,然后听着一旁皇后的意见,再下旨对其进行册封,因为刚入宫的秀女不能有高于嫔的位份,因此,绝大部分秀女在入宫时都被封为才人,贵人这样不太高的位份.也许是还在牵挂着前线,对册封的事,承旭似乎有些不耐烦,连册封的语气都显得有些机械,仿佛无心与此事.
轮到莫惜月了,掌事太监按着名册念道:"莫氏惜月,兵部尚书莫云上府,年方十五...."除了册封外一直沉默的凌安帝此时忽然开了口,对莫惜月说:"你是莫将军家的?"莫惜月低着头,轻声道:"回皇上,是.""莫家这次只来了你一个么?"莫惜月原本以为凌安帝是看重自己,没成想他竟问了这样一句话,于是原本害羞的脸更加涨红了:"还有臣妾的三妹,莫临霜.""哦?这样.那怎么不见她?"凌安帝的双眉微蹙了起来,一旁的贺皇后急忙道:"莫临霜在初选时未能中选,皇上可是要?"话没说完,凌安帝摆摆手道:"莫氏一门是朝廷的功臣,理应受到恩赐,传旨,封莫临霜,莫惜月为贵人,封号后议."他的口气坚决的不容更改,旨意一出,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哗然,皇后道:"皇上可要见那莫临霜?"凌安帝微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结束了罢."于是,他大步离去,留下众人在那里.....
临霜乘的轿子已然回到府中,刚刚坐定,忽然来报宫里的王公公奉旨前来,宣读完旨意后,王公公笑道,"恭喜莫三小姐啊,以前还没听说哪个秀女未能中选却最终得以册封啊,这真真是天大的恩典啊.明日宫里的嬷嬷会来教习礼仪规矩,一个月后就进宫了."临霜面色惨白的跪在那里木然的说了一句:"臣妾谢主隆恩."便再也不发一言,直到王公公走了,她还跪在那里,莫夫人双眼微红的来扶她,她也不起,直拉着莫夫人,拼命的哭喊着:"娘,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莫夫人也忍不住落泪:"好孩子,认命吧,这就是命,你大姐早年出嫁,浩儿才走没多久,现在你也要离开娘了."她只是死命的摇头:"他说过会来娶我的,他说他胜利回来就娶我当他的王妃,他说过的."眼泪不停的淌下来,满脸满衣.
这一天好像特别地漫长,过了很久才到晚上,临霜坐在梳妆台前,紫苏和红岚在跟前服侍着,哭得久了,人就没有力气了,白天的声嘶力竭在晚上化作无声的寂静,看着临霜木然的样子,心直口快的红岚终于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睛说:"小姐,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啊,您已经一天都茶饭不思了,这样下去身子骨可怎么好?"紫苏也哽咽着说:"是啊,小姐,您不为您自个儿,多少也为王爷想想吧,他要是知道您这样会多伤心啊."听着这话,临霜突然轻笑了一声;"我哪还有资格再想他?"紫苏和红岚便不再吱声.
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道圣旨:"封莫氏临霜为贵人."圣旨那么短,王公公一下就念完了,十几个字好像一道天堑鸿沟,从此将自己和承昼永远的分离.一直忘不了承昼走的那天傍晚,晚霞满天,那个着天青色衣袍的少年站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对她说,"霜,不要为我担心,我定夺胜回来,什么赏赐也不要,只要你作我的王妃!"昼的声音似乎依然在耳,她却无法兑现那天自己信心满满的承诺:"昼,我等你回来!"等他回来,怕是自己早已成为他诸多皇嫂之一了吧,她忽然想起那天弹琴断的三根弦,如果三根弦对应的是三次的不幸,那么,第一根是兄长战死,第二根是父亲重伤,第三根大概就是自己入宫吧?他和她的缘分,原来只有这么短短几年,她满心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期许在"谢主隆恩"的那刻已经化为乌有,便成永远触碰不到的海市蜃楼,渐渐远去,心里溢满了难过,眼里却早已没了泪水,她忽然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手指下弯,指甲修的很尖,用力的刺近了掌心,一点一点,有血丝沁了出来,她也不在乎,只觉得唯有这样才能握住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天明,指甲已然陷入了掌心,周围的血已经干了,紫苏轻轻的把陷进去的指甲拔了出来,一道伤口赫然在那里,短短的一道,与干得血迹融在一体,触目惊心,有点隐隐的疼,她依然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看紫苏红岚紧张的给自己涂药,手的伤口终有一天会愈合,可是心上的那道疮疤,却狠狠的横在那里,久久不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