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生存 转眼到了九 ...
-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这是大衍朝一年一度秋祭的日子。大衍一年共有四大祭,春祭求雨水,保佑一年风调雨顺;夏祭祷告上天,祈求大衍国势昌盛;秋祭拜先祖,冀希祖先庇佑,国运绵延;冬祭拜求大地,祈得来年吉祥顺利。四祭中,春,夏,冬三祭均在景熠城东,城北,城南的风雨坛,天坛,地坛举行,只有秋祭是在离都城二百里开外的偏都荻陵进行。荻陵是大衍的发迹之地,一代英主贞顺帝率二十家奴起兵反抗前朝暴政,马上夺得天下,最终开国大衍,至今仍是一段传奇般的史诗。因此,每年的九月初九,当朝的帝后都要亲临荻陵进行拜谒,并举行盛大的秋狩,以示不忘根本,并求得先祖护佑之意。
因为荻陵毕竟与景熠城相隔较远,因此每年八月十五中秋节一过,宫里就开始忙着准备起来,加上往返的时间,帝后左右要离开一个月。当朝的主要大臣,王公贵族们都会随皇帝前去,留太子监国或是有权势的亲王坐守,以防不测。后宫这边,也会有部分妃嫔随行,而打理后宫之事便交由贵妃或入宫资历较久的妃子处理。
凌安前些年,由于后宫之位一直空悬,临管后宫之事便一直是由怡,瑞二妃负责,怡妃生性淡泊,不愿多管事,于是瑞妃便乐得挑起这等“大任”。可是今年却不一样了,贵妃之位已有人在。以前莫惜月还是宁嫔,宁贵人时总是随行妃嫔的一员,如今她已位居贵妃,按理临管后宫之事自是应交于她,可是凌安帝对她的宠爱是人尽皆知的,于是,对贵妃此次秋祭还会不会随行,好事之人总免不了猜测一番。
这日,各宫妃嫔照例来到皇后的寝宫明德宫请安。因为已过中秋,依着以前的规矩,差不多是时候确定秋祭随行妃嫔的人选和授予有关妃子临管后宫之权了,因此,凌安帝下了早朝,也难得来了明德宫。与皇后并坐于高位之上,向来少语的凌安帝只是闲闲的喝着茶。他不说话,众妃嫔自然也不敢多言,好在贺皇后深知他的性情,于是她主动开口提及了秋祭之事,慢慢的放下茶杯,娓娓说道:“启禀皇上,转眼秋祭就快到了,总要准备准备,这次后宫的临管之事可是还依着往年?”凌安帝想了一下,淡淡开口道;“既是已有贵妃,今年的临管之责就交由贵妃。至于随行妃嫔,皇后看着定吧。”这边皇后刚恭敬的应完一个“是”字,凌安帝左下首忽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皇上,臣妾愚笨不济,怕是难堪大任。”凌安帝口气依旧,沉声道:“你既是贵妃,皇后不在后宫自然交由你打理,另外让怡妃瑞妃她们多帮帮你就是了。”话语中仿佛定要莫惜月留守,贺皇后于是宛然一笑:“那就有劳贵妃妹妹了。”莫惜月立时微红了脸,连道:“不敢当。”眉心微蹙,更添一副惹人垂怜的风姿。坐在一旁的瑞妃于是心里暗喜,想着这贵妃虽受宠却是个不中用的,怡妃又是那不管事的,看来皇后走的这一个月,宫中的大小事又该归于自己了。她本就是喜欢逞威风爱炫耀之人,因着在皇后面前不敢太放肆,所以每年都盼着在秋祭时出风头一回,那样的风光,连带着因未能随行而带来的一点遗憾都消失不见。
事情既已敲定大半,凌安帝于是起身离开,去上书房批阅奏折。这边请安的妃子也渐渐散去。贺皇后留了莫惜月,怡妃,瑞妃商量相关事宜。临霜素与其他妃嫔无多往来,一贯都是与怡妃一道回宫。这会见怡妃被皇后留了下来,便寻思着自己先回去。正要向皇后告辞时,却忽然被皇后叫住,依旧是温柔的声音:“本宫若是没有记错,暄妹妹入宫来还未曾饱览过偏都的美景吧?这次就随行吧。”
行礼的姿势还保持着,人却完全僵在那里。脑中纷纷乱乱,像是一首乱弹的曲子,充斥着嘈杂的声音,皇后那柔和的声音在其中却显得清晰无比,微妙着提醒她自己入宫来竟从未得以随行的事实。后宫的女子虽有位分高低之分,但只要不是被打入冷宫或是禁足,总会有那么一两次秋祭随行的恩典。
回忆犹如阵阵秋风般劈面而来,曾几何时,承昼多少次在她面前描绘着荻陵的塞外风光。长练如洗的碧空,落日的苍茫,塞外景色的壮美,总是让她渴求不已。彼时的他,每次秋祭回来,总要兴致勃勃的将沿途所见告诉她。他本是极温雅的少年,但依然承袭了先祖们了得的马上功夫。每每谈到秋狩,言谈中也不禁带了几分兴奋。以往总是略显老成的他此刻却真真一副英武少年的模样。每每总惹得她嗔怒:“可别老提那劳什子秋祭了!总是不得亲眼见着,叫我好嫉妒呀!"而他总是会认真而温柔的望着她,:“霜,一定会去的,等将来你做了我的王妃!我要带你骑马,然后看那里的落日,秋狩时我给你打许多野味回来,咱们就烤着那些野味。。。。”将来啊将来啊,转眼也就成了过去。曾经那么期盼的秋祭已经惶然变成了不敢触碰的回忆,没有和他的厮守,不是他的陪伴,去,又有什么意思。于是入宫的头两年,有机会去的时候,总是顶着“贤惠”的美名让给他人,现在日子久了,“贤惠”变成了“孤僻”,也就慢慢的在秋祭人选中少了她的名字,这原本早就不是她所在意的了,现在忽然又想到了她,早已无了意义。
于是,万般纠结的纷杂思绪,到了嘴边,只化作了那轻轻一句:“臣妾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臣妾才疏德浅,加上身子偏着又不好,还是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