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南柯（上） 一大波熊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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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痛哭中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冷的吓人，父亲坐在床边抱着我，大开的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外的梧桐枯叶纷飞，黎明的天空灰蓝，沉甸甸的凝结着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瓢泼大雨来。
父亲穿着小熊围裙，坐在我的床边焦急的抚摸着我的脸颊，呼唤着我的名字。
“怎么了？做噩梦了？”看到我睁开眼睛，父亲着急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吐出一口气轻声问道。“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被满脸泪水呛得厉害，眼前也模糊一片，只能凭着感觉扑过去，整个人埋在父亲带着凉意的怀抱中，生平第一次，恶狠狠的放声痛哭，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为什么我会哭成这个熊德行。
还好，那个是梦。
真是遗憾，那个是梦。
弹指一瞬间，就已经浮生若梦。
在梦中的场景太多鲜活，鲜活的让我觉得下一秒就会按照梦境里发展的一样，我将会站在厨房口，提醒父亲开排风扇，弯下腰为父亲剪下发间的一根白发，洗完碗筷，然后去给月鸦泽元辅导功课，然后避雨，再然后冲到了公车候车室，遇到那个叫做周防尊的男人。
那不是真的。
“抚歌，你到底怎么了？”
我长到十八岁，第一次哭得这般凶残，倒是硬生生把父亲吓了一跳，他扳起我的下巴，神情有些微微紧张和无措。“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给淡岛君说一声你今天不过去了？”
我眼泪流的昏天黑地，无法说话，只能埋在父亲怀里点了点头。
我感觉父亲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拿起终端给淡岛阿姨去了个电话，他们断断续续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平静了下来，只是感觉眼睛酸涩，眼泪糊了整个面孔，甚至打湿了鬓角的发丝，贴着脸颊，凉的吓人。
“感觉好些了吗？”父亲挂掉了终端，然后捧着我的脸，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眼睑，看到我彻底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弯起眼睛微微笑了起来。“没事了就下楼来吃饭吧，已经做好了。”
“嗯。”我憋回一个哭嗝，看着父亲走出我的房间，拥着被子在床上呆呆的坐了三秒钟，蓦地回想起来梦中的情形，不由大声喊道。“父亲！别忘了开排风扇啊啊啊啊！”
“开了。”父亲愉悦的声音伴随着盘碟清脆的叮咚声从楼下传了过来，我侧耳倾听，的确听到了吸走油烟的轰隆轰隆的震动。
我整个人就像脱力了一样重新倒回柔软的床上，吐出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
终究……是个梦啊……
梦里的一切，终究是虚幻的啊……
周防尊早就死了，二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NO BLOOD NO BONE NO ASH,连骨灰都飘散在了天地之间，再寻不见。
真是可笑，这世上，哪有什么转世和重生。
不过是我的黄粱一梦罢了。
我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摆好了碗筷，看我依旧红红的双眼，他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多问，而是默默的把打湿的毛巾递给了我。擦擦脸去吃饭吧，锅里有汤，饭在电饭煲里。
我接过凉凉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跟父亲坐在桌旁，惯例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默不作声的开始享用早饭。
落下筷子的时候我忽然反应过来，然后在心中苦笑一声。
父亲的手艺其实是很好的，哪里需要我的帮助，又哪里需要我提醒开排风扇这种基本常识。母亲去世之后，家中的一日三餐全是父亲操持，那个时候我年龄太小，饮食上不可能跟成年人一样，父亲不得不花出大把精力研究菜谱和琢磨厨艺，家中的菜谱摞起来都已经有半个我高，从婴幼儿到儿童时期再到青少年时期，从小学生体力活动大增时期到高中生学习压力紧张的时期，补脑的，补钙的，营养均衡膳食搭配的，适合女孩子食用的，按照养生划分的，一笔一划全是父亲的笔记，全都是他一点点写下来的。
全都是他。
我的手腕悬在空中，忽然就有了再次哭泣的冲动。
“抚歌？”父亲看我迟迟没有落筷，不由忧虑道。“你果然是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没事的。”我犹豫了一下，咽下喉咙之中涌出的哽咽，垂下头去躲开父亲的视线，食不知味的闷头扒饭。
“不舒服就直说，不要硬撑。”我听见父亲在桌对面轻叹了一声，然后给我夹了一筷子荷包蛋，轻轻的放到了我的盘子里。
我以为我很坚强了，但是相比父亲，我还是差得太远。我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度过这二十四年漫长的时光，被孤零零的留下来，他又该是多么的惨痛和悲伤。我仅仅是听说了他们的故事便觉得心如刀绞，父亲真正经历的，又该有多么伤。
但是我开不了口，我怕我一开口便会哭出声来，我十二岁那年跟安娜姐的争辩现在我都刻骨铭心的记得，我说如果被留下的人是我，我会崩溃的。
我真的会崩溃的。
……所以你终究不是礼司。
安娜姐当时是这么回答我的，而现在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宗像礼司就是宗像礼司，温柔而强大，我不是他，所以我永远也做不到带着一身的伤痛继续走下去。
我无法理解，我不能理解。
一个人要有多么的坚强才能背负着斩杀爱人的痛苦还能笑着走下去。
即使已经痛的流出了殷红的血泪。
然而周防尊已经死了。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转世和重生，
“抚歌，我觉得你今天真的不大对劲。”
复习完功课的间隙，我下楼到父亲的茶室喝点茶吃吃点心，父亲看着我垂着头拿竹签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盘子里粉绿色的和果子，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你有心事的样子，而且你今天早上哭得那么厉害……很可怕的噩梦吗？”
“不是的。”我眼神怔怔的看着一旁小瓷盏上不断翻涌着沸水的茶壶，那个瞬间我似乎在想着一堆事情，又似乎仅仅是脑袋空白的在发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跟父亲提起那个已经在他生命中消失了二十四年的爱人。“父亲，我……”
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我开口的一刹那，父亲的终端忽然在旁边响了起来，骤然打断了我的话，而我被那个响起的铃声一惊，居然忘了自己到底要问什么。
父亲歪着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于是伸出手来拿过终端接通了。
“哦呀？伏见君？”
我看见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欢快了许多。真是好久不见了。
“……室长，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我听见伏见叔叔无力而且不耐烦的声音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无论过了多少年，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欺负伏见叔叔。无论过了多久，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管父亲叫做室长，哪怕S4已经不再是第四王权的象征，哪怕真正的第四分室室长早已易主，哪怕大家各奔东西，前往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却还是彼此紧紧相系。
“出了什么事吗？”父亲从席子上站起身来，披着浅青色的浴衣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笑着说道。“今天可是周末啊，伏见君。”
S4作为氏族驻地的职能消失之后就变成了完全的户籍部门，但是当初s4的大家并没有因此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户籍课，而是前往不同的领域进行发展，比如说道明寺叔叔转向了教育领域，秋山叔叔进入了军队就职，加茂叔叔进军餐饮企业等等。
而父亲辞去s4的室长一职后同样没有止步于此，而是向着刑警治安方向前进，如今已经是警视厅东京区的警视总监。而原本对计算机和信息分析技能尤其擅长的伏见叔叔却没有专攻科技界，而是紧随父亲的脚步，成为了法医部的首席技术侦察员。
干这一行经常的大半夜或者大周末的就要出动，伏见叔叔曾经私底下抱怨，这工作量一点都不比当初在S4少。
所以父亲有的时候整个周末都得不到休息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的心脏微微一疼。
“啊，啧……没有太大的事情。”伏见叔叔半死不活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无精打采。“稗田透那家伙明天就去德国了，美咲他们在吠舞罗举办了个欢送会……啧，月鸦问我抚歌想不想来。”
“哦呀哦呀，有聚会是吗？”父亲站在窗前抱着胳膊，转过身来笑着看我。“抚歌要不要去？”
“八田叔叔会准备的火锅吗？”我脱口而出。
……
无论是终端这头的父亲还是那头的伏见叔叔都同时静默了一下，然后伏见叔叔干咳一声，不过声音里明显愉悦起来。“没有菠萝的。”
“我要去！”我点点头。
“啧，那你俩现在就过来吧，人比较多，估计材料什么的都要准备，而且……啧！这只蠢猫！！！！”终端里传来盆罐落地的声音和伏见叔叔的咒骂声。
“呀咧，看来人真的不少呢，挺热闹啊。”父亲在这头听见动静，笑了起来。
“啧，快点让抚歌过来吧，这里都闹成一团了……安德烈！别动我的终端！”伏见叔叔在那边大叫了一声，伴随着孩童咯咯地笑声，终端便啪的一声被扣了。
“……现在去？”被对方先一步挂掉电话的父亲耸耸肩，看着魂游天外的我，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抚歌？抚歌，咱们要走了。”
“啊，哦！”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快速把随后一个和果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我去准备一下。”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上楼的时候父亲忽然在背后说道，吓得我脚下一打滑，差点整个人扑到台阶上。
“没有啦，我很好。”我不敢回头直视父亲的目光，猛地扎到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起来。
半个小时后我和父亲出了门，父亲开车到了吠舞罗，刚刚将车在门口停下，就看到吠舞罗酒吧之中人影晃动。因为天色有些昏暗，乍一看倒像是傍晚时分，屋里透出暖洋洋的橙色灯光，倒映出一个个跳动的影子，加上悬挂在吠舞罗酒吧招牌上亮晶晶的彩塑和花环，感觉就跟过圣诞节一样欢喜热闹。
“小抚歌来啦！！！！”
我刚刚推开门，酒吧里闹成一团的气氛便热烘烘的扑面而来，四面八方传来音色不同，高低不同，男女不同的叫唤，然后一枚白白胖胖的小球便“Duang~”的一下子从人群中激射而出，直冲我的身上扑来，硬生生将我撞的倒退了三四步，幸好父亲紧随其后的进来，即使的扶住了我踉跄后退的身子。
“安德烈！”
我看着怀里只到我小腹的小娃娃，有些苦恼的揉了揉他的一头银发，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太闹啊！”
安德烈是安娜姐的儿子，今年只有七岁，日德混血的他生的格外俊俏，一双翡翠似的碧眸跟猫眼一样摄人心魄，年纪不大，但是周身生的一股贵气，圆圆的眼睛有些像安娜姐，尚未张开的五官小巧的挤在那张圆润白嫩的小脸上，配上一双猫儿似的眼，还真的像软绵绵的小奶猫一样。
“抚歌姐姐抱抱！”安德烈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抬起一双漂亮的大眼对着我笑得阳光灿烂，用不大流利的日语冲我撒娇。
安娜姐上大学的时候去了德国，在那里安定下来结婚生子，按理说来以安娜姐沉稳安静的脾气教不出来这么淘气闹腾的小孩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那个阳光灿烂高大帅气的德国姐夫给教的。
“安德烈你消停会儿吧！”草薙泽元坐在吧台边上，手边放着一杯普通的红茶，瞪着跟草薙叔叔格外相似的茶色眼睛，死死的盯着小肉团一样的安德烈。
“你能消停会儿就算是大恩大德了。”坐在旁边吸着柳橙汁的伏见月鸦冷不丁的吐出来一句，顿时激的泽元一拍吧台怒吼道。“死乌鸦你说什么？！”
“说你又能怎样？！”伏见月鸦也毫不示弱的一拍吧台冷笑。
“我的吧台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草薙叔叔刚刚进厨房给夜刀神叔叔和安娜姐姐送食材，转身一眼就看到自己饱受凌虐的吧台，顿时发出一声血泣般的哀嚎，闪电一般的冲到了月鸦和泽元的面前，伸出手来一边一个夹起了两人的脑袋怒吼道。“你们两个见面就掐到底是想怎样啊？！！”
“啧……嘶！！”
“嗷嗷嗷嗷老爸老爸痛痛痛啊放手啊！”
“诶都……大家都不要打架嘛！”威丝曼爷爷看到这边一片混乱，赶紧乐呵呵的笑着过来打圆场。“草薙先生也不要太生气了嘛，小孩子嘛！”
“还小孩子？！他都已经十七了！只比抚歌小了一岁……泽清你在干什么？！泽清啊啊啊啊啊那是红豆泥不能给安德烈吃啊啊啊啊啊啊！！”
上一秒还在絮絮叨叨教训泽元月鸦的草薙叔叔猛然大叫起来，松开两人的脑袋扑向正准备把一勺子红豆泥喂进安德烈嘴里的草薙泽清，脑门上全是冷汗。
“爸爸，为什么不可以？”草薙泽清眨着一双格外像淡岛阿姨金色眼眸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爸。
“呃这个……”草薙叔叔正准备冷汗淋淋的给自家小女儿讲一讲这个红豆泥的杀伤性，那边没了威胁的泽元月夜彻底掐起来了，你揪着我的衣领，我摁着你的脖子。而这边，被草薙叔叔势如猛虎扑过来吓到的安德烈忽然放声大哭，草薙泽清依旧扎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等着解释，与此同时，厨房里传来叮铃桄榔一阵锅碗瓢盆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夜刀神叔叔的怒吼，“NEKO——————！！！！！！”然后是NEKO姐姐充满魔性的唔哇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吱哩哇啦……
鸡飞狗跳……
“都够了————————！！！！！！！”
悲愤的草薙叔叔扬天怒吼一声，顿时整个吠舞罗酒吧都安静了下来。
“草薙泽元！带着你弟弟妹妹！伏见月鸦！带着安德烈！所有的小孩子都给我出去买东西去！别在这里闹了！”一片鸦雀无声之中，草薙叔叔双眼喷着怒火吼道。“宗像抚歌！！”
“在！”进了门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父亲身侧的我猛然一个激灵，立刻举爪。
“你给我牢牢地看着他们！敢闹事儿的话随便你怎么处置！揍也好踹也好，总之让他们消停会儿！午饭准备好之前谁都不准回来！”草薙叔叔吼了一嗓子。“听明白了吗都？！”
“是……”
七零八落的回应声。
“哦呀，看来大家都没有什么精神呢。”坐在一旁的父亲晃了晃手中的turkey，推了推眼镜笑得格外优雅。“不如我也一起帮帮忙好了。”
“诶诶诶诶诶？！宗像叔叔不用了！我会看好安德烈的！！”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宗像叔叔您看外面这么冷，您还是在屋子里休息吧。”
“啊啊啊啊不要！我只要小哥就够了！宗像叔叔您千万不要来啊啊啊啊啊！”
“哦呀哦呀，看样子小孩子还是喜欢跟小孩子玩呢！”父亲唇边的笑意不减，只是笑得越发的腹黑。“那么刚才草薙君说的注意事项，大家都明白了吗？”
“是！！！！”
打了一斤鸡血的回应。
……
我站在原地，拎着自己的围巾，默默地看着父亲推着眼镜兀自笑得格外愉悦。
“……小抚歌麻烦你了……”
出门前草薙叔叔合掌对我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哭笑不得的说道。“还好这帮熊孩子里还有你在。”
“ 没事，这是应该的。”我笑了笑，将围巾戴好，看着几个吱哇大叫的小孩子从我身边窜了过去，顿时头疼不止，我可以理解七岁的安德烈闹腾，但是为什么三只小草薙和月鸦都能闹得这么起劲！究竟是为什么啊！！
“去了超市你们都给我消停点！”我脑门一凸，随手将草薙叔叔递给我的食品列单狠狠的拍在了泽元的后背上怒道。“别丢人丢到大庭广众之下好不好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是……”
七零八落的回应声。
“呀咧呀咧，我看这单子上有这么多东西，果然还是需要我父亲来帮忙吗……”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抚歌姐！！”
“那个啥！我们会好好听话的！你不要叫你老爸来啊喂！”
“绝对不会再闹了！绝对！！！！”
……很好。
我淡定的收回了纸条揣进口袋里。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南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