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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尘埃落定 旧时的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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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前往火车站的那一段路是我送他去的,我一人。
吠舞罗的众人沉默的看着我和周防上了汽车,我在每个人的眼中都看到了彷徨和茫然,送走周防的时候竟然是异常的安静,甚至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八田叔叔也只是低声开口叫了一声“尊哥”,然后拧着双手神色仓皇而无助的站在伏见叔叔身边,眼中含泪,眼睁睁的看着周防一步一步离开。
二十四年究竟能带走多少东西,失落的二十四年,不再年轻热血的他们,从最初的痛到心脏深处,渐渐的被时光抚平,到身边的空缺被接二连三的人补全,开始全新的生活,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脉,最后再提起最初,只是怅然却从容的追忆罢了。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的。
我想周防一定明白这个道理,他甚至没有跟草薙叔叔提起重新回到吠舞罗看看,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一路上两相沉默,我在座位上挺直腰板坐的笔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公车前面的玻璃,身边的周防懒懒的将自己扔在座椅上,简单的行礼放在脚下,扭着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他一直是一个话少的人,每天不超过十句话,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草薙叔叔说,他上辈子所有话多的时候只是因为有父亲在身边,能理解王的,只有王。只有青王才能疏导开赤王的怒火和焦躁,他们针锋相对,却又并肩而立。
我们一直沉默,直到进了火车站,我在站台面无表情的看着周防缓缓的迈着步子往车门处走过去,心中想着出于礼节,是不是应该说一声再见,忽然看到周防停下了脚步,就在我身前三步的距离,慢慢的转过了身子,鎏金色的眼眸沉沉的落到了我的身上。
宗像。
我听见他唤。还是那把沙哑到性感撩人的嗓音,连其中的气音都该死的诱惑。
周防尊。我本打算抬起下巴冷冷的看着他,但是接触到他那双有些颓唐的眸子,我叹了口气,略微收敛了一下过于冰冷的语气。我是抚歌,宗像抚歌。
宗像抚歌不是宗像礼司。
你在呼唤谁,你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吧,周防尊。
……抱一下。
对面的男人又烦躁的抓了抓红发,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没有点燃,站在原地看了我几分钟,忽然对我蹦出来三个字。
什么?!
我被他莫名蹦出来的三个字吓到了,刚刚往后跳了一下,他就已经大步上前,动作不耐烦却又意外温柔的抓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蛮横的插在我的头发里,将我的头拉到了胸前,有些别扭的挤压着我的后脑勺,模样就像个小心翼翼抱着幼崽的红毛狮王。
我的个子不算矮,但是毕竟不是个一米八五的炸毛大汉。周防这一下子让我的鼻梁狠狠的撞在了他胸口,坚实的胸膛差点把我撞出眼泪出来,这已经不是被吓到的程度,而是已经被吓傻的程度了。
啧,别乱动!
就在我挣扎起来的时候,头顶上方的周防不耐烦的说道,钢铁一般的臂膀松开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整个身躯圈在了他的身前,力气大的差点让我以为他要勒死我。
周……周防尊!
呼吸都变的困难起来,我差点勃然大怒,张嘴就想咬他的肩膀,却忽然被他身上传来的柔软气息定住了所有的动作。
火红的阳光、轻盈的雏菊,松软的奶油。跳动的篝火,盛开的向日葵,金色的鲤鱼。
这是我脑中莫名蹦出来的几样事物。
周防的身影笼罩着我,与父亲冰冷柔软的怀抱不同,周防的怀抱是灼热而且猛烈的,带着几乎要折断怀中之人的力度,就像飞蛾扑向的那盏明灯张牙舞爪,沸腾到血液都在轰隆隆作响。极其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以强势坚硬的姿势笼罩了我的周身,随后,忽然柔软了下去,散发着轻柔香味的焦糖和阳光一般,和缓了凌厉和坚硬,一瞬间让我怔愣在原地,任由他抱住。
我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共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极尽缠绵的欢爱过后,红发男人会任由爱人环住自己的脖子平息激烈的喘息,消弭眼角流下的晶莹的泪水,然后亲吻着爱人的蓝紫色的眼眸和羊脂玉一般的小巧耳垂,用带着银戒的手牵住对方的手,贴着爱人形状姣美的小腹一路滑过去,在他耳边说些只有爱人之间才会说的调笑话语,然后,天马行空的开始大开脑洞。
喂,宗像,生个孩子吧。
……阁下的智商是否已经低到不知道男人是无法怀孕的吗?
生个女孩。
野蛮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恼羞成怒的爱人抓起他的红发就要往墙上来个三连咚。
像你的女孩。
……哦呀,阁下终于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了吗?真是很难以想象女孩子像您一样的野蛮……唔!
身下的爱人肌肤莹白,上一次情动的粉红还在身上绽放,他抓住他蜜色的小臂,掩饰害羞似的就要把头扭向一边,还没有动作就被身上的红发男人重新咬住了嘴唇,听见他沙哑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笑。
呵,那我要好好努力了。
等……!周防!我明天还要……!周防!唔嗯……
红发男人根本不会给爱人抓着头发三连咚的机会,抓住爱人白皙的手腕,缠住他纤细的脚踝,修长的身体重新覆了上去,又是一场春光旖旎。
我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女儿,一个长得像宗像礼司的女儿,深蓝色长发,继承了宗像礼司蓝紫色的眼眸,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骨架,会拼拼图,精通茶道,一个被戏称为宗像美琴的女孩。
这个女孩还会有个红色头发金色眼眸的弟弟,在那个想象的空间里,她还会有一个吠舞罗□□头头的爸爸,有一个吠舞罗压寨夫人(划掉)S4城管大队高岭之花的妈妈。
她还会有一堆的吠舞罗S4的哥哥姐姐,有炸毛的八田哥哥,微笑的草薙哥哥,阴沉的伏见哥哥,端着红豆泥的淡岛姐姐,而不是晚了整整六年而喊出的,叔叔阿姨。
那个永远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女儿。
只是曾经,只是想象,只是一个荒唐而可笑的幻想,可笑到让人流泪,让人心碎。
我不知道周防拥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或许是那个在他记忆深处深爱的,风华绝代的宗像礼司,或许是现在躺在病床上,那个容颜惨淡的宗像礼司,又或许是他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结合了周防尊和宗像礼司血脉的那个蓝发白皙的明眸女孩,那个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女儿。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环住了周防坚实宽厚的背脊。我在拥抱什么,他又在拥抱什么,可能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感觉周防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抽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温暖猝不及防的撤离,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我向来是不畏寒的,现在却觉得深秋的冷风彻骨的洞穿了我的心扉。
火车即将开动的刺耳鸣笛悠远的响了起来,我看着周防弯下腰来,撩开我有些卷翘的深蓝色刘海,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滚烫的吻,那个吻,与父亲的亲吻重叠在一起,冰冷中包裹着炽热,沸腾中挟卷着凉意,停留在我的皮肤上,让我的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周防尊,再见。
啊。
还真是,该死的,少言寡语的男人。
周防尊。我在他踏上火车的一刹那叫住了他,这个时候,火车已经开始缓缓的启动了。
嗯?
你问我让你到此为止的理由。我扒住车窗加快步伐,不由自主的奔跑起来,深秋的冷气吸进我的肺里,我极力遏制着心肺的刺痛感开口说道。我的存在,就是理由,还有……
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很多,我的存在,他们不同的世界,他们错身而过的时间……
我知道。窗口的红发男人笑了笑。然后忽然看着我的身后,缓缓的摆出一个口型。
穿过逐渐加速的气流,撕裂的冰冷空气拨开我的刘海,长风拂过我的脸颊,那一刹那,我看清楚了他要说的话。
我爱你。
我猛然顿住脚步,就在那个瞬间,速度渐渐开始加快的火车将周防带向了远方,刹那间就模糊了面容,他留下的最后的话语飘散在空气里,在阳光下碎成了金色的粉末。
我愣愣的站在月台上,听见身后一步一步走近的脚步声,我熟悉的,有节奏的,父亲的脚步声。
那句我爱你。
那句消失在缠绵的床笫间的我爱你,飘散在夏日祭典绚丽焰火中唇齿相依间的我爱你,碎裂在天狼星洞穿胸口后拥抱住贴在耳边的我爱你,最终还是跨越了生与死,跨越了整整十二年的轮回,终于到达了父亲的身边。
然后毫无意外的,凋落成细细的灰烟。
抚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唤,我有些慌张的回过头,看见父亲面色平静步履沉稳的走到了我身边,站定,然后迎着清晨明亮的阳光,眯起眼睛看着飞驰远去的火车,等到看不见之时,他终于慢慢的收回了视线,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回家吧,淡岛君和伏见君已经给我办好了出院手续。
嗯。我将手放在了父亲同样微凉的手心里,我们踏着脚下盘旋的枯叶,一步一步走出了火车站台。
我不知道父亲是几时来的,他是否跟在我们身后,是否听到了我和周防的谈话,是否看到了周防给我的拥抱,又是否穿过翻飞的狂风听到了周防最后留下的那句我爱你。
我只知道,父亲在用他心头的最后一点热度,最后一次追随这个男人来到了这里,完成了他此生最后一次的悼念和追忆。
就是这样罢了。
仅是这样而已。
八田叔叔说他今晚会做火锅。我想起昨晚八田叔叔过来给伏见叔叔送饭的时候所说的话,不由拉紧父亲的手指说道。
抚歌想吃火锅了?父亲回过头笑着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也想一起去?你不害怕菠萝了?
我想把大家都叫上一起去。我生怕父亲会否决,赶快拖出一大群人的名字。把月鸦和泽元都拉来,还有草薙叔叔淡岛阿姨伏见叔叔八田叔叔安娜姐姐秋山叔叔道明寺哥哥威丝曼爷爷……
好,都听你的,不过这么多人,还不如联系一下大家,干脆去吠舞罗好了。父亲看我憋得通红的脸,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顺道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好好好!我猛地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回家吧,抚歌。
父亲温柔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轻轻浅浅,就像很久之前,那年春日三月,我跟朋友一起说说笑笑的走出校园,那一日,我们的身后是灿烂的金色阳光,我们的身前是春天里盛放的粉色樱花,而我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父亲就矗立在漫天飞舞的樱花树之下,看着我身后朝气蓬勃的学生们,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生百态和各异的面孔,蓝紫色的眼眸最后穿过纷扰的人群,准确的落在我的身上,然后缓缓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漫天绚丽的樱花之中,有浅行小径的和服女子,踏着木屐,用晴朗温柔的声音哼唱的樱之歌。
那温柔的,充满生机的,明亮的歌声。
明亮的就像春天里一碧万里的青空。
抚歌,回家吧。
嗯,回家。
金色的阳光被我们踩在脚下,父亲攥着我的手,相似体质的微冷皮肤接触到一起,竟然于寒冷之中生出了暖意。我们牵着手,就像过去的十八年里一样,婴儿的我、幼儿的我、女童的我、少女的我,他陪伴在我的时光里,我停留在他的生命中。
我要做的就是牵着他微凉的大掌,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随着他的步子,慢慢的、坚定的向着前方的长路走去。
那年春日里明亮的歌声,又回响在我的耳边。
绚丽的,充满希望的,绵延不绝的歌声。
远处的枝头摇曳。
秋叶蹁跹。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