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上绿除》三月宛曦

3、乔云曳出走

　　第二天清晨，天空有些阴沉，大概是要下雨了。而院子里的蝉仍然在不停地聒噪，让人有些心烦。

　　乔云曳早早地醒来，傻傻地扯了个笑容，伸伸懒腰就开始轻手轻脚地洗漱。今天，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上朝，然后私下里找机会跟皇帝哥哥告个别。

　　朝堂之上，一个噩耗传来。

　　龙椅上的宗政逍看起来疲惫不堪，他揉了揉眉头，语气沉重。

　　“南方战事吃紧，昨晚快马加鞭地信差说，说……司徒将军受伤不知所踪。”

　　闻言，朝堂一片哗然。司徒将军是司徒家的长子，司徒家又是大邶的肱骨之家。

　　而乔云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
　　司徒不是战神么？从十五岁开始南征北战，还从来没有失利过。他一向是个光芒万丈又做事沉稳的，让人信任的少年。他……不可能会出事的。

　　御书房。
　　“皇帝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很心烦，但是云曳不想让你担心。既然司徒出了事，我得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自小在山野长大，南方的地形我很熟悉。你要相信我，我会带他回来。”乔云曳跪在宗政逍面前，去意已决。

　　“曳儿，此事非同小可，你是一个女子，力量薄弱，况且你是金枝玉叶，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向姑母交代？这样万万不可。”宗政逍有些恼怒，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去冒这个险。

　　“皇帝哥哥，你听我说，此事我意已决。你要是实在担心我的安全，可以派人在暗中保护我。等我找到司徒，就放一枚竹叶箭，或者沿路做些叶子的记号，这样你就可以寻找到我了。”从小到大，乔云曳都非常固执，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再做改变。

　　“其它事情为兄都可以答应你，但此事不可，不必再说了，你退下吧。”宗政逍心乱如麻，一大推的事情等着他处理。第一次，他对视若珍宝的表妹下了逐客令。

　　“皇帝哥哥……”
　　“乔将军，请。”梁公公知道此刻这位年轻的皇帝不想被任何事情烦扰。

　　乔云曳见此情形也不再挣扎，起身之后快速离宫。皇帝哥哥不让，她也要去。

　　乔云曳匆匆地回了府，找管家要来了小梨的卖身契，然后急忙赶回芙蕖院。

　　张氏正在荷庭赏荷花，今年的荷叶连片，荷花也开得娇艳清美。无意中，她看到远处乔云曳失魂落魄，提着裙摆奋力奔跑的样子，面露讥讽的笑容，吐出一句：“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乔云曳双脚生风一般回到了芙蕖院，她本就打算好要赶赴南方战场，只是这司徒涤非出事的消息让她来不及做任何准备，更加着急地要去两山地区。

　　她叫来小梨，将卖身契一把塞到小梨的手中，又翻出一袋银子，放到小梨的手上，面目严肃地说到：“小梨，此行我恐怕不能带上你了，情况紧急，希望你理解。我得快马加鞭地去到两山地区，这样的行程你是吃不消的。拿着这些钱，离府吧，找个好人家嫁了。”

　　乔云曳自己也不知此去是否还有生还机会，对于这个小丫头，她乔云曳定是要护她周全的。小梨还来不及答复，屋外就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二姐二姐……”门外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娃扑扑腾腾地向乔云曳跑来。乔临身后跟着他的奶娘陈嬷嬷，只见陈嬷嬷一边蹲着身子护着小主人，一边悄悄地打量着乔云曳。

　　云曳看到这个小娃终于忍不住微微一笑，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儿。这孩子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是张氏的亲儿子，可不知为什么，他自小和她这个不同母的姐姐十分亲近。可能是因为乔云曳风风火火，十分有趣，能和小孩子玩儿到一块儿。

　　“二姐，你能不能带我去长影街买冰糖葫芦呀？”乔临用两只胖乎乎的手紧紧地抱住云曳，眨巴着眼睛撒着娇。七岁大的儿童，天真无邪，没那么多心机，谁对他好他就粘谁。

　　乔云曳叹了口气，摸了摸乔临的脑袋，说：“临儿，二姐有点急事得出一趟远门，你在家乖乖的好不好？等二姐回来，就带你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二姐就给你买什么，二姐还带你去律音阁听戏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二姐现在就带我去！”眼看着乔临眨巴眨巴着眼睛，晶莹的泪珠儿就快要落下来了。云曳无奈，突然灵机一动，就抱着这胖乎乎的三弟进了内屋，然后从梳妆台旁梨花木的柜子里拿出一碟荷花糯米滋，这本是她昨日做好准备给皇帝哥哥带进宫的，可是今早太急，就给忘了，正好拿来哄这小孩儿。

　　“哇……”乔临抱着这一碟荷花糯米滋兴奋不已，二姐做的吃食特别美味，甚至不比名扬上京的膳香阁差。

　　云曳笑了笑，然后把乔临交到陈嬷嬷手上，又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放到陈嬷嬷的袖口里。

　　“嬷嬷，临儿的事情还劳烦您多费心。”

　　说完，她就进门挎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看了看临儿，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儿，然后看向陈嬷嬷，陈嬷嬷了然地点了点头。

　　随即，乔云曳看向小梨：“小梨，你也尽快出府吧。”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去。

　　“三公子，我们是趁着夫人午睡的时间偷偷跑出来的，现在已经是未时了，要是夫人醒来看不见您，恐怕会生气的。“乔临看着二姐走了，有些不高兴，今天二姐急急忙忙的，都没有陪临儿玩耍，二姐是不喜欢他了吗？不过乳娘说得也有道理，要是再不回去，娘肯定会生气的。

　　一旁的小梨，叹了口气，回房开始收拾行李，她准备今晚就走。

　　书房内，乔絫将司徒涤非的事情告诉了大女儿。

　　乔雪杳双腿一软，一时支撑不住，差点跌倒在地，“爹，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

　　“杳儿，你不要冲动，听你娘说，临儿的乳娘回来禀报，曳儿已经出了府，她可能已经去找司徒将军了。”

　　“爹……”乔雪杳眉眼间满是焦虑。
　　一方面，她为司徒涤非的安全担忧。另一方面，听闻妹妹已经去找他了，她害怕被云曳抢占先机。司徒……只能是她的。从小到大，她想要的，还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她表面上不争不抢，懂礼仪，知进退，可实际上，她的好胜心比任何人都强。

　　“雪杳，你放心，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乔絫知道大女儿在担心什么。尽管他欠云曳的已经太多，他不想再一次伤害曾经相濡以沫的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张氏的父亲张立俞是朝廷工部尚书，掌握着工程营造、水利等事，近些年来，朝廷兴修水利，这工部尚书的职权也随之扩张，地位不断高涨。再者，这张立俞虽然年事已高，但因才能出众和手段高明，俨然已为六部尚书之手。这乔家的某些纨绔子弟，还需要在六部找到一席之地啊。那些不起眼的职位，实则非常重要。因此，张氏娘家的势力也水涨船高。他虽贵为右丞相，也不得不考虑权力与站队的问题，他还需要许多大臣的鼎力相助来保证自己一族在朝廷的安乐与显赫。

　　有些事情，乔絫不是不明白，只不过他也有太多无奈。他要考虑整个乔氏家族的兴衰存亡。宫廷内院的有些事情，他不便于参与，也很难找到真正的平衡点。

　　乔雪杳从书房出来之后，怅然若失地去了怜枫院。她需要母亲张氏再给她一剂定心药。

　　怜枫院。

　　陈嬷嬷看到大小姐来了，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

　　“娘……”乔雪杳有些心慌，再加上这酷暑着实让人有些难受，她的双手已经将白色的冰丝手绢拧成了一根绳。七岁的乔临看到大姐来了就乖乖地待到了一边儿，自己玩儿着下人给他新做的小木人儿。

　　“杳儿，”张氏看到自己貌美如花的大女儿紧蹙着眉头，心疼不已，赶紧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心地关上门，又回到梨花木的坐凳上。

　　“司徒将军的事情我已经听陈嬷嬷说了，这事我想你心里也有打算了。你先稍安勿躁，司徒将军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到乔云曳找到他之后，我们再派人对你妹妹……最后，我再送你出城，由你陪着司徒将军回京。“张氏的眼神凶狠，为了她的女儿，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日后她还仰仗着女儿为其带来无上富贵与荣耀。

　　乔雪杳点了点头，即使母亲不这样说，她要借母亲的支持铲除一切敌对势力，得到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