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期末（下） 期末终于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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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期末考试以财管收官，但是由于这收官之作太过精彩，激得舞台上姿态万千的学渣学酥们愈发争奇斗艳，各显神通，企图以各种方式成功险趟过挂科大河，当然除了学霸们。对于期末，欢乐是他们的，绩点也是他们的。
传闻挂科高峰的财务管理果然名副其实，在拿到题目的瞬间，我已预见本学期绩点将会很绚烂了，转头看幺鸡，他便秘的脸色让我泰然不少，还好还好，挂科不孤单。
所谓看的全没考，考了的全没看正如此，当监考老师收完全班卷子之后，一片惨叫哀嚎铺天盖地响彻教室：“这尼玛啊，要挂啊-—”
“我的绩点啊——”
“谁出的题！气死宝宝了都不会啊——”
“固定资产更新那道一堆表格居然不给表头这怎么写啊——”
“就是就是！这道题我也不会写！真是的！”
“最后一科考试了老师就不能行行好么嘤嘤嘤！”
如此云云不绝于耳，道出我内心真实心声。当然悲伤只臾片刻，几分钟后，期末考完的放松已经驱动我欢快地回宿舍补觉去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准确的说是自然热醒，我看了看头顶高寿的风扇已经停止转动。谁关了吗？掀开已经被汗湿的毛巾被，趿着拖鞋走到门边检查开关：嗯？开关还开着。再环顾四周，宿舍只有我一个……看来长期饱受宿舍4人党奴役的高龄风扇终于寿终正寝。正忧愁于报修和换新间隔期宿舍四人该如何存活时，手机一阵震动。
我拿过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爱的召唤”四字。
满怀惊吓地接起电话，我开始回想自己啥时候喝醉酒了以及把谁改成这么恶寒的备注：“喂…您好，我是林柠。”
“喂—林柠！考完了嘛！吃晚饭不？”某人熟悉的声音直插入耳。
“………你什么时候动了我的手机？”
“啊？”
“我手机里你电话的备注。”
“啊哈哈，开头字母是A多方便啊，你看我多体贴你，直接把我电话置顶了方便随叫随到。对啦你们考完了啊，出来吃晚饭吧我还没考完我多惨快来抚慰我受伤的心—”
我一手收拾书包，边把两块“板砖”书从书包里掏出来，再装入笔记本电脑，边回答：“不要转移话题。”看了看表，5点10分，距离食堂晚高峰倒计时20分钟。
“哎好的，那我回头给你改成林妹妹好伐？”
“期末挂科吧你。给你10分钟，5点20学二食堂门口等你。”迅速下达指令后我立马挂机，将屏幕另一头听到挂科诅咒而哀嚎的人形噪音强制切断。
这几年随着国家财政补贴力度的加强，大学的伙食水平水涨船高，但卫生水平、口味的提高并不能补偿种类单调的问题，因而校园周围的餐馆和外卖行业异常红火。于是，站在学二食堂门口，连续看了10个外卖小哥骑着印有“美团”、“蜂鸟”、“饿了吗”等字样的电瓶车风风火火从我面前窜过之后，我等来了驮着小山包的张韶宁。
“你背的啥，怎么看起来那么多？”边往食堂二层走，我边问。
“课本啊。”某人笑地纯良。
“……你们啥时候考得完？”
“不多不多，七月初吧。大二还好，据说下学期开始我们课巨多，听学长说下学期期末要考1个多月。”
听完张韶宁一席话，我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了怜悯。果然比较产生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晚饭我照例是一荤一素三两米饭，张韶宁则比往常吃地多些，估计是用脑过度需要大量摄入营养，毕竟医学院的课程量永远是高三的延续，甚至比高三用力更猛。不过我一直认为，他摄入的营养大部分都供给了智商，情商营养供应严重不足才会做出那么多二到极致的举止。
“你今天考完了就放假吗？”张韶宁边问边用筷子把饺子逐个开膛破肚，他从小吃饺子就有这个毛病，只吃馅儿，不吃皮，我把他盘里的饺子皮夹过来，自动解决，这是我们俩一起吃饭养成的习惯，他吃饺子馅儿，我负责解决张大少爷剩下的皮。
“没，我们学院还有个小学期做账的实训。估计七月十几号才放假，和你们差不多放假。”
“那你暑假打算干吗？”
“估计去做个兼职啥的吧，然后弄弄英语。”终于把最后的饺子皮解决了，我感觉自己的胃膨胀到了新高度：“你下次吃饺子少点点儿，撑死我了。你问这个干吗？你暑假有事情吗？”
“要不，咱们暑假去哪玩呗？自由行的那种，暑假光窝在屋里太无聊了。”
我脑中腾的炸开了，心脏突突的强烈震颤着，一时间神情恍惚、脑内一片空白。
和他一起旅行，享受着只有两人见证的风光人情，那时的我在多少个悄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幻想、魂牵梦萦。在午休的教室里，我曾多少次凝视着坐在靠窗座位和女朋友畅谈的他，再低下头，悄悄将回忆里他身旁的人抹去，换成我的样子。那种苦涩而又甜蜜的滋味，持续不断地在我内心翻腾。他们是那么般配，那么耀眼，那样，让我嫉妒，愤怒，绝望。他们甜蜜而欢乐的爱情，简直让我嫉妒的发疯，那时我甚至会无故迁怒，愤怒地认为张韶宁这样高调的恩爱是在故意与我作对，隔了一会又自嘲，我的一厢情愿，与他又有何干。
校园里每个角落：教室、食堂、操场、自习室，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如白纸黑字般清晰地给我的爱慕盖上了无疾而终的戳。那时的我，可以为了周末仅仅与张韶宁呆几个小时，打一场球而暗自开心好几天，然后转回来上课时，再次看到形影不离的他们，沾沾自喜瞬间溃不成军。
甜蜜与苦涩强烈动荡，让我总是在快乐的下一秒坠入寒窟。而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张韶宁，你明明终究会与别的女人相恋，结婚，分享人生的酸甜苦乐的，为什么还要让我燃起可能的希望呢？我几乎是愤怒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脸庞。
“不去。”我冷冷地回绝，甚至不想再多说一句。突然，一种强烈的渴望看到张韶宁生气甚至拂袖而去的欲望在我内心叫嚣，看吧，看吧，他果然只是把你当兄弟看，你驳了他面子，他生气了。我甚至想发笑。
张韶宁的脸一下变得僵硬，但很快又笑了，只不过那笑容中分明可以看出尴尬：“啊，那好吧。”
那天的晚饭和之后的自习究竟是在怎样的尴尬氛围中结束的，我已不想去回忆，也无暇回忆，因为接下来的小学期实习训练如猛虎般扑来，一项项任务压得我根本抬不起头。
从进入大二学习开始，我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财务这块料，每次专业课堂内铺天盖地的知识和数字如坠石般将我砸得晕头转向，明明看课本明白了的知识，一做题又两眼茫然；本来反应就慢的我，对数字也没有强烈的敏感性，课堂上老师讲的例子我永远是最慢理解的那一类人。一遍遍的看书，一遍遍的练习，只能让我觉得越发力不从心、无能为力。然而沮丧和灰心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我能做到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看书，做练习。然而理论和实践通常有很大差异，饶是熟练掌握知识的人也未必在实践中能如鱼得水，更何况半生不熟的我。对于一项项丢在我面前的实操业务，我只好不断利用课余时间复习之前学过的中级财务会计和会计学基础，每天回到宿舍，4个人都是一副贴凭证、登明细账，干得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忙碌中，时间总是转得飞快。进入7月，雨水突然多了起来，但以往的夏日，北京的雨水总是迅猛而来，迅速结束，是伴着雷鸣电闪的对流雨。今年却有些反常，一场雨淅淅沥沥持续下了好几天还没有放晴，总是大开大合的北国粗犷硬是转成了南方春日缠绵的感觉。除却出门打伞比较麻烦之外，持续的阴雨下变得凉爽气温让我对这场反常雨水充满了喜爱。
在实验中心的教室里，因两台空调独树一帜地在夏日制热而更加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对这种气温的喜爱之后，我掐指一算，突然发现张韶宁已经好几天没有“传达”他生存着的讯息了。于是我在这晚下了实验之后给他打个了电话，那头过了很久才接通，传来疲倦的声音。
“喂？林柠——”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张韶宁，你感冒了？怎么感觉你声音有点哑？”我有些吃惊。
“啊——嗯，有点吧。怎么了？”张韶宁说话的背景有些嘈杂，有人似乎在大声用听不懂的方言讲话，我隐约捕捉到“换药”“打针”等字眼，心不由一紧。
“你在医院？怎么回事，病了吗？”
“诶……你怎么知道……其实没啥事啊，就是复习太累了来咱们附属医院歇一下。”
依据我对张韶宁多年的了解，除了病到断气，其他再严重的病都会说没事没事，然后拖到住院，比如高三下学期的那次肺炎，比如这次。不跟他在电话里多讲，问到他住的病房后我匆匆挂断电话，出了校门，在人潮涌动的公交车站等车时顺便买了一袋苹果。
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凉意侵入身体，给人一种凉爽的清洁感。走进病房时，我看到病房里唯一的人侧靠在床头捧着厚厚的书。
“哇，你被淋透啦。外面雨那么大啊。”张韶宁看着我把湿漉漉装着苹果的袋子放在床头，吃惊的问道。
“公交下车的时候太挤了，没来得及撑伞所以被淋了。不说我了，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讲的？叔叔阿姨知道吗？”我环顾四周发现没处可以坐，为了不弄湿病床，只好站着对张韶宁问道。
“啊，就是前天昨天晚上复习的时候突然心口疼，去校医院看了医生说我还是住院休息一下比较好，所以昨天晚上就住过来睡了一晚上，今天再住一晚，刚好明天白天考试就回去了。”他回答的时候依然乐呵呵地看着我，平时总是亮闪闪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他眼窝底下一片浓重的黑色，脸上也泛着不健康的青黄，整张脸写满了复习过度的劳累。
“课太难的话不挂科就行了，别太累了。你脸色明显很不好，这几天别刷夜了。”我几乎是要叹气了，本来想安慰他好好休息，可是再想想对于所有期末考试临近的大学生来讲，这句话充满了敷衍的寒暄。更何况，对于所学课程各个艰难晦涩具有高危挂科率、而且挂科次数超过两次就无法顺利升研究生的医学生来讲，这句话在严峻的现实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嗯，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早，今天心口就不疼了。等考完了我回去要好好睡一觉。你小学期怎么样？”
“就那样呗，现在是手工账，天天写分录，粘凭证之类的，不难，就是东西比较碎比较麻烦。你吃晚饭了吗？吃苹果不？”我扬了扬手中的被淋湿的塑料袋，里面装了5个大小不一、透着红润光泽的苹果。
“已经吃了，嘿嘿，谢谢啊，林林。”
我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这阴柔的绰号张韶宁念出来多了一股逗弄邻家忠犬的味道，再次无奈地感叹自己名字可能永远正不回来了。
洗好两颗苹果之后再次踏入病房，临床刚刚空的床重新躺上了病人，似乎是刚刚出去了一趟。张韶宁在靠窗的病床上，静静的睡着了。厚重的蓝皮专业书斜摊在他胸前，随时有滑落的危险。华灯初上，窗外橘黄的霓虹灯在屋内白炽灯照射的威力下只留个浅浅的光斑，洒在张韶宁左半边脸上，柔化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悄悄地把书从他胸前抽走，放在枕边。抽出一张手纸垫在床头桌子上，把洗好的苹果放在上面，再把另一颗苹果送给临床休息的中年病人。站在张韶宁床前静静地看了一会，我退出病房，轻轻拉上了病房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期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