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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一个人想静静 说不清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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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个国家的人迷恋戏剧,那么倒霉的单身汉们一定都生活在永不落幕的闹剧之中。
华生觉得自己就堕入了这样的恶性循环。每一任女朋友都像是受到了什么恶毒的诅咒,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或者根本解释不通的理由和他分手。最初他还觉得是性格差异导致沟通不畅,甚至天真地想象着多关注一些女性心理学类的知识,就能让爱情的小船一帆风顺。后来,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上天的捉弄,他相信自己的耐心和毅力,总能克服生活带来的一次次难关。和艾达的恋爱也是一波三折:她在-同-性-恋-酒吧工作,她是骗婚骗国籍的移民,她的生理结构异于常人……每次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会被什么意外打倒了,就总有新的意外来临。好不容易他觉得可以再迈一步,又搞出这么大的闹剧——就算他在哪里跌倒就能在哪里爬起来,但他又用什么去保证,艾达不会因为这些奇葩遭遇心生厌倦呢?
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听从店员的推荐,买一粒小小的、闪烁的、工业化程度更高的钻戒用来表达心意。他的家族没有什么勋贵名望,祖母留下的首饰中指名给他的只有一枚戒指和一件项链。戒指太老了,所以他找了首饰工坊,要求工匠重新打造戒环并镶嵌,这样做原本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艾达的重视,希望能给她带来更强的归属感。他甚至想好了,要把项链上最醒目的那颗宝石也取下来,做成更漂亮的求婚戒指,留到将来再用。
然而,现在,他却被自己的套路套牢了。
他给主办活动的医生打了个招呼,就陪同艾达前往医院。
当你做为一名医生,在医生们的聚会中,因为女友的意外事故提前离场的时候,最大的麻烦就是每个人都会向你推荐他们熟悉的医院和医师……其实你知道并不需要,又担心女友觉得你不够重视,所以不得不耐心地接受并且道谢。
吞食异物,不算什么大问题。华生很清楚。
作为受害者,艾达没多说什么,只是嘲笑的表情怎么也按捺不住。
简直想静静地去死上一死!华生十分难堪。
急诊、X光,医院夜班的效率慢悠悠。艾达整个人都在犯困,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摇摇晃晃,任凭华生拿着她的X光片跑来跑去。他太辛苦了,鬓角已经沁出汗珠,于是艾达想要夺过片子:“让我看看!”她抢了几次,都没能抢到手里。
“你先等一下!”华生安抚她。
“等什么?”她笑起来,“要是胃镜肠镜还有用,就要抓紧啊!等到明天早晨……你想象一下吧!我是不介意,但我觉得你可能会考虑和我分手哈哈哈哈……”
华生没有笑,他板着脸的样子几乎有点过分严肃了。
她笑到一半,停下来,问:“怎么?”她唯一能想到的,让华生如此严肃的原因只是:“我体内没有宝石?难道是布丁大婶偷走了?或者……其实是被你吃掉了吗?”
华生硬生生挤出了点笑来:“真是,说不定我吃掉了。”
这是一个不擅长撒谎的男人。她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老实话!”
他犹豫了一时半刻,终于还是说:“艾达,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提前手术?”
话一出口,她已经抢过了自己的片子。宝石确实在她体内,不过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了。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乖乖听话、安静如鸡的小兄弟预兆着相关的一套性腺系统出现了病变。夜班医生没有注意到,华生却比放射科的工作人员更细心,他发现了这一变化并且马上和专科医生取得了联系。激素不敏感综合症患者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是身体的病变无法预知,病变的发展速度同样无法预料。
华生转达了专业医生的建议:她最好尽快治疗,手术去除病灶只是保守治疗方案,如果身体条件允许,不如把手术合并在一起做。大概两三次手术之后,完成艾达心心念念的“性别改造”。
说不清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取出宝石并不复杂,但艾达差一点就直接住院了——手术越快安排,对她来说越安全。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她在急诊室的住院病房,遇见了姗姗而来的玛丽。华生还试图再次介绍她们心平气和地沟通。
所以,即使那么多医生向他介绍了可信的医院,华生的首选诊疗地点还是参考了玛丽的意见?
如果说这么凑巧的一切都只是偶然,他们之前没有任何联系……她是坚决不会相信的。
或许,这就是官配的力量吧!
男性的想法似乎简单直接,有问题解决问题,有道理讲道理,非要把一切问题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却从来不探寻自己内心深处,或者说潜意识层面的问题:
你有千千万万种选择,每天都在错过很多很多的机会,你的性格粗放,从不为小事而困扰,从不为生活点滴而烦恼,但你却不愿意为了已经有了亲密关系的女友,错过和另外一位女性以朋友关系相处的机会。
这样的取舍,难道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
艾达客气地婉拒了一起喝茶的邀约。玛丽似乎有些失望,她看着艾达的眼神温柔至极,看华生的眼神却闪闪发光。
艾达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学着轻松从容地应对,但实际上她还是脱口而出:“你们可以一起去喝茶,多聊一聊!很遗憾,我没这个心情。”
于是,华生的表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他仍然很有礼貌地送走了玛丽,才折回来向艾达解释:“这家医院距离最近,相对来说也更正规……我不想欺骗你,的确是摩斯坦医生介绍我来这家医院,而且她也答应帮你安排入院——”
“所以,她知道我的‘病情’了?”艾达突然问了一句。
来自地狱的诅咒魔音灌满了华生的耳廓,他意识到又有什么搞砸了。他心里有两个小小的华生在互相争执,一个说“你不该说真话的,女人嘛随便哄一哄,骗一骗,应付过去,你们都轻松”,另一个说“你和玛丽·摩斯坦不过是普通朋友,艾达这样怀疑你是不对的,你应该对她分辩清楚,让她懂得即便是女朋友,也没道理放逐爱人所有的异性朋友”。在内心的撕扯与争执之下,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吐出一句话。
她看着他,心情像是平静的湖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静谧的空气,仿佛亘古以来不变的自然之歌,始终存在于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存在于并没有什么不平凡的每个生命之间。
她当然是喜欢乃至喜爱他的,远远地看着他的故事时喜爱得少一点,走近他的身边时就喜爱得多一点——好吧,或许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多一些。这种喜爱来源于什么呢?来源于她所知道的、那么多的故事和经历吗?来源于他是一个正直、真诚、友善的绅士吗?来源于他对她的关怀和照料,包容与珍重吗?或许都并不完全是。
她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越是在这样的浑浑噩噩之中,越是舍不得放手,生怕被抢走。很久以来,她都没有想起过自己推测出来的,拆CP的目标。哪怕她偶尔会想象,艾达苏醒之后这一切会发生什么改变。直到玛丽的出现,她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官配”力量的强大。
和她对“目标”无所谓的态度相比,玛丽的态度就明确、准确、精确得多。
玛丽不是在茫茫人海中随机选定华生的,她很可能早就浏览过华生的博客,知道这是一个追求冒险生活、勇敢无畏有担当的人;她应该知道华生失去了关系最紧密的朋友,正是一个人沉溺在悲伤疗愈的过程之中,最容易被打动;她以医生的身份出现,和华生有着天然的共同语言,她甚至声称也要开一家诊所,这样连他们的未来都是一致的;她温柔而包容,和华生身边的那个亦男亦女的爱人相比,简直就上天赐予的女神……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有一天会暴露,但是没关系,华生血液中的冒险因子决定了,他最终会原谅她一时的欺骗,和她携手走过一生。
华生或许现在还不知道,但他总有一天会意识到,玛丽才是真正为他量身打造的爱人——无论这位秘密特工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她对他而言都如同稀世珍宝。
拆散华生和玛丽,本来就是不道德的。艾达原本应该知难而退。
是她太小器了,所以才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华生就在她身边,呼吸沉重。他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他永远不会明白她在纠结什么,而她也并不想让他明白。
“出院!”她跳下病床,对华生说,“把你的宝石收好!我很遗憾,‘弄脏’了它。这也好,是个教训,下次你就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华生当然不会同意这样任性的决定,可是她说:“我一个人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