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妖花》隋止宁

3、桃花 十一怔怔地

　　东方白来了之后抢着干活，十一顿时轻松不少，一大早就去帮岭梅买药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桃花已经开得很鲜艳了，到处飘零，倒很符合飘香镇的名字，十一踏着满地的桃花瓣，心里莫名有种愉悦。
　　药铺老板早已是熟人了，岭梅没钱去看大夫，一副方子抓了几年，老板早已倒背如流，他一边抓药，一边寒暄，“你娘的病可好些了？”
　　“嗯，最近咳得少了，多亏了老板你的药好呢。”十一笑嘻嘻地说，老板也笑了，“这么多年了，药倒是没断过，挣的钱都用来买药了吧。”
　　十一低头看着鞋子，“也不是，红姐给的钱多，总是有点剩的，偶尔可以打打牙祭。”
　　“千秋红倒也是个念旧情的，一晃这么多年了。”老板把药材用纸包好，递给十一。
　　十一正准备掏钱，背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你是十一姑娘吧？”
　　竟然是邵世贤，十一差点连荷包都拿不稳了，“邵公子，你还认得我。”
　　“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世贤笑着说，“对了，你的衣服，今天就该送来了。”
　　“不急的”，十一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都不会说话了，“公子是来这儿？”
　　“哦我来这儿办点事”，世贤吩咐了小童一会，又继续搭话，“天香楼有人病了？”
　　“不是，我娘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帮你付了吧，回头给自己多买几件好衣裳。”世贤乐呵呵地就要给钱。
　　“不用了”，十一却还是没能婉拒世贤的好意。
　　“没事儿，举手之劳，何况你也帮过我，不是吗？”
　　十一望着世贤真诚的眼神，点点头，“那就多谢公子了。”
　　“还有啊，以后别叫我公子，叫我世贤吧”，他笑了笑准备离开。
　　“邵公子”，十一终于鼓起勇气，“呃，世贤，你真的很不一样呢。”
　　“是吗？”世贤也停下脚步安静地听她说。
　　“你知道的，我从前见过的有钱人都是那种肥头大耳，趾高气扬的，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可能，过几年我也会变得肥头大耳”，世贤比划道。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十一拿起药包，羞涩地转身跑开，真奇怪，明明上次害羞的那人是他，怎么今天全调换了过来。
　　十一这样想着，低头嘿嘿笑着，却没仔细看前面，不小心撞上了人，手里的药包掉了下来。
　　“不好意思”，十一蹲下去捡药，抬头却见被撞那人是个比她略高的美人，脸上浓妆艳抹的漂亮得很，又不似天香楼里艳丽的姑娘那般俗气。
　　美人也不看她，只是绕过了她快步走开。
　　“真美啊，要是我也有这么美”，十一又开始胡思乱想，自顾自噗嗤得笑出声。
　　天色还很早，天香楼又总是黄昏时才开张，现在那些姑娘们都还在与周公幽会，十一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跑去厨房煎药，却听见有人拍门。
　　“奇怪，大白天的还有人来”，十一嘟哝着开门，却见是个年轻姑娘。
　　“我是邵府的丫鬟桃夭，少爷让我来送还衣服，你是十一姑娘吗？”这个姑娘长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戴着一对银耳环，衣着也是朴素而搭配得漂亮。
　　“是我，姑娘辛苦了”，十一忙接过。
　　“这些银子是少爷给你的，他说你肯定用得着。”
　　十一接过，掂量着还是沉甸甸的，“邵公子刚才帮我付了药钱，现在又送我钱，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你就接着吧”，桃夭道，“少爷喜欢帮助别人。”
　　“那可真是个大善人啊”，十一勉强接过，“桃夭姑娘可要喝杯茶？”
　　桃夭瞥了眼天香楼花枝招展的门牌，略带嫌弃地说，“不必了。”
　　十一拉住她道，“桃夭姑娘来一次也辛苦了，不喝一杯我实在过意不去。”
　　桃夭就这样被硬拉进天香楼，“怎么里面还是黑的？”
　　“昨晚她们都累了，总要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吧”，十一拿出一个茶叶桶，“别看这个茶叶桶难看，里面的茶叶可是不错的。”
　　“哦哦”，桃夭好奇地打量着天香楼，“别撒这么多，太苦。”
　　十一抱歉地笑笑，“是吗？我没喝过，还以为越多越好呢。”
　　桃夭捂嘴笑道，“才不是这样呢，你把这杯里的茶叶分两半，我们一人一杯正好。”
　　十一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喝，这茶贵。”说着把多出来的茶叶倒回桶里。
　　“你别这样，偷偷喝她们又不知道。”
　　十一想了想，同意了，把热水倒入两个雪白的瓷杯里，茶叶就如同花一样开在水里。
　　“你闻闻，多香啊”，桃夭深深吸了一口。
　　“桃夭，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十一托腮问道。
　　“是从诗里摘出来的，桃之夭夭，你没听说过吗？”桃夭直起身子，比十一高出半个头。
　　“没，我没念过书，是哪两个字啊？”
　　“桃花的桃，夭是……”，桃夭不耐烦道，“说了你也不认识这字。”
　　十一拿起杯子，却被烫痛，“哎哟。”
　　“那你呢？十一，是不是你排在第十一个啊？”桃夭笑问。
　　“不是，我娘姓石，涟漪的漪，不过大家都觉得还是十一比较有趣。”
　　两人就这般胡乱聊了几句，喝完茶后，桃夭一拍脑袋，“糟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你平日里就这么忙吗？”十一把她送到门口。
　　“不是，老爷回来了，夫人让我们把府里全打扫一遍。”桃夭抱怨道，“光顾着喝茶了，回头夫人要骂死我了。”
　　“那你赶快回去吧，以后常来找我啊”，十一笑道。
　　桃夭迟疑了一会，点点头，“嗯好。”
　　十一抱起刚才送来的衣裳，从前那些脏的地方也都被洗干净了，闻着还有股清香呢，她使劲地抱紧衣服，觉得很温暖，却不妨背后被拍了一下。
　　“干嘛呢？一大早就思春？”是汀兰。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十一只能用满满的嫌弃掩盖自己的小娇羞。
　　“昨天杜老板又没留夜，睡得早了。”汀兰打了个哈欠，“刚谁来啊？”
　　“邵府的人，还我衣服的。”
　　汀兰一下醒了，坏笑道，“不会是邵公子吧。”
　　“才不是呢，是个丫鬟。”
　　汀兰拍拍她的肩，正经道，“那你刚才一脸红晕是怎么回事？”
　　“我不和你说话，你成天想的就是男女之事”，十一气呼呼地跑去厨房。
　　“哎我可警告你，别太想入非非了，人家可是少爷，你是什么？”
　　十一把药下的火扑灭，低声道，“我知道。”
　　汀兰靠着炉灶，她好像真的没有骨头，到哪都喜欢靠着，“我也不是打击你，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以为别人一个吃错药就会喜欢上自己，还喜欢得特别坚定”，她侧过身，“可事实呢？全是自己在瞎想。”
　　十一把药罐扇得凉快些，“你是不是在杜老板那儿受刺激了？”
　　“嗨，爱听不听”，她随手拿了个玉米啃着，“这是姐姐我真心的忠告。”
　　“邵家是做什么的？”
　　汀兰一玉米杆子打在十一头上，“你还在瞎想呢！”
　　“我就问问，爱说不说。”十一就要转身端药给岭梅。
　　“嘿，这我还真的知道”，汀兰跟上十一，“杜老板说过，邵家是种花的，和邻县的蒋家香水厂合作，所以也算是杜老板的对手。”她嘿嘿笑道，“你个花痴，和种花的倒还挺配的。”
　　十一快步甩掉这个多嘴多舌的女人，“娘，该吃药了。”
　　岭梅还躺在床上没起，看着窗外，“十一，外面桃花开了。”
　　十一应了一句，“是啊，挺好看的。”
　　岭梅一口气喝完药，“我想出去逛逛。”
　　十一惊讶得看着她，“娘，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岭梅整理了一下衣裳，“我还不至于走丢吧。”
　　十一怔怔地看着岭梅优雅地走出天香楼，像是一瓣桃花自然地融入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