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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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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十一月苍凉的夜晚,单惟在江边看着霓虹和灯火幽幽地映在江面上。有些企图以热情挑战寒冷的情侣依在江栏手牵手甜蜜地相对。单惟低下头去,只是看着冰冷的江水中自己有些扭曲的身影。
懵懵地转了许多不认识的街道,冷意堪堪地漫上有些麻木的腿,转回宿舍的时候跺跺脚都没有知觉了。
“单老师这么好兴致出去看夜景?”一个声音没有预告地在身后响起。
转过头,看见林胜男笑笑地看着他。先是有些惊讶地怔了下,单惟有些难堪地,回应一个不算好看的弧度,“你怎么来了?从……S城回来的吗,这么晚?”
“怎么会,单老师把我当什么,女超人啊?呵,我昨天就回G城来了。”对于单惟的懵然,林胜男仍是不甚在意地笑笑。
“哦,我,我不知道你回来。先进来坐吧。”打开门,一室的冷,单惟看林胜男也有些受不了地皱了下眉,垂了眼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这里,四壁陋室,也没有暖气……”其实早就习惯了,在乡下的时候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守着四壁?
但人家林大研究生大冷夜的光临,这样的“寒舍”就太失礼了。
“你不是在你妹妹那里住着吗?怎么搬回来这里?这里比你妹妹那里舒服啊?”林胜男玩笑道,着实也是让人不甚明白他为什么搬回这里。而且,比起这,还有一事让人更加不明。只是这“不明”的人里面不包括她林胜男。
单惟低头。闷声不响地找出杯子。
陋室怠慢,茶水也不该怠慢了,可偏暖壶里的水也不是滚热的。真是太失礼了。单惟只能对林胜男扯出一抹歉意的笑。
“单老师,你真的决定了吗 ?”
“……”
“我说的是培训的事。”
“……对不起,我是真的这样决定了。”
“有,什么原因吗?”
“……”
“总该让我知道原因吧?单惟,你这样突然说要退出,却又不告诉我原因,这对我太不公平了。那我当初花那么大力气帮你是为了什么?”林胜男一改亲近的面孔,严肃地说。虽不是如何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这样说,也让人难以逃避了。
“……我妹妹出了些事,所以,我不能离开G城,扔下她,回S城去……”
“为了你妹妹吗?”林胜男眼光诡异地看着他。
在那样的眼光下,单惟,无所盾形。
“并不,只是单纯的留下来‘照顾’妹妹这么简单吧?单老师,你知不知道世上最诚实的是什么?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特别是眼睛……你那样痛苦得不见底的眼睛,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妹妹吗?”
痛苦得不见底?是为了什么痛苦得不见底?为何林胜男可以如此“云淡风清”地揭开他的疮疤再捅上一刀?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只是单家的养子……”林胜男仍是风青云淡笑得犹如一朵花,把某人拖向地狱的曼佗罗之花。
脸色青白地躲闪林胜男的眼光,单惟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打开窗吹冷风。
“别怪我残忍,单惟,你该清醒了……”林胜男敛凝了下脸色,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像安抚人心地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对不起,我这样说这些,我知道很不妥很唐突,也很伤人,但我不能看你这么陷下去,沉沦下去……”
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他肩上,单惟冰冷的身体明显地一震,林胜男察觉到了,很识趣地放开了手。
林胜男坐回到座位上,不再说话了。窗继续开着,冷风继续吹着。她知道她说的话的效果都达到了,她在等,等单惟的情绪平静下来。
窗终于关上。但整间屋子都已被冷风灌得冷透了。没有一丝的温度。
“单老师,我们,试着在一起吧?”林胜男的声音遥远而清晰。单惟怔然地一时会不过意来。到终于领会其话中意思时,只是脸色煞白。
“只有这样,才是解救你自己的最好方法。单惟,你可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才告诉我答案。别怀疑,我是真的关心你,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好。”女人柔软的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说得丝丝入人心,怎不教人感动。
堂堂校长千金研究生才女,如此为他,他单惟何德何能?上辈子可曾想过这天上掉下的福气?从此以后,走在街上是否该担心,为怕他消受不起如此福气,于是老天便会对他制造些意外之事故,以衡阴阳?
林家人的恩情,他确实消受不起。当初林校长对被门卫挡出多次缩在小学校门口的他说:“你是来应聘教师的?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有经验吗?嗯……好好好,你跟我来我办公室里谈吧……”他被那和蔼热情的笑容牵引,一直到了无法承受的现在。无法承受,也无法摆脱,也不能摆脱,否则,忘恩的罪名将让他无法超生。
林胜男当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是要他“选择”,而是要他,想清楚。
一夜,冷透了底,冷风呼呼吹着昭示着这南方城市的冷冬,也并不温和。
在这冷冬的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单惟在他的宿舍里接见了一位“贵客”,稀客。也可称之“不速之客”。
穿着光鲜却脸色郁郁憔悴的邝曼婷,坐在椅子上嘤嘤说着阿惟哥,你要救我。楚楚可怜。
单惟垂着眼唇色发白,早该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只是为何邝曼婷会认为他可以“救”得了她?她自己的男人,不是应该她自己去争取?
“我一直把君柔当成好姐妹,可是……没想到她却这样对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究竟有什么对不起她?她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邝曼婷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单惟的心却比她的泪更冷,冷得发痛。
“阿惟哥,他们的事,你都知道,对不对?……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我,我求你了,你去……你去跟君柔说,让她把他还给我……求求你,你去跟她说……”
这个女人单纯得近乎愚蠢。
她为何不效法八点档抓奸在场在他们面前大闹一场?或许是这样的俗烂戏码经八点档多次验证此泼妇行径毫无效果只能弄巧成拙,而最终有美好结果的都是被泼妇扇的那一位,捂着小脸柔弱可怜惹人同情的女主角。
只是,她有没有想过,她这样来求他,比泼妇更不堪?她不堪,单惟更加不堪。她的不堪是两行细细的廉价的泪,他的不堪却真实汹涌地铺天盖地。
邝曼婷走的时候还嘤嘤漾漾地流着泪。他对她说,对不起,我做不到。他看到那单纯的女人的泪眼里流露出的忿恨。
星期一上完课,单惟回到了宿舍就接到了林胜男的电话。
“单老师,你上完课了吗?我们出来聊聊吧?”
林胜男还没有回S城——他还没有给她“答案”。
“我想你刚上完课还没有吃饭吧?那是要出来吃顿饭还是出来喝点东西?”
“哦,不,不用吃饭了……”
“那出来喝杯咖啡。你想要到哪?”
“嗯……静一点的地方吧……”
“静一点的?嗯……我倒知道有一处不错的地方。要我去接你吗?”电话那一边隐隐有些笑意。
“不,不用……”单惟连忙拒绝。
林胜男把详细地址告诉了他。未免他自己乱拐乱撞迷失了路,单惟只好打车。
来到林胜男说的那间装潢怀旧的咖啡店。没想到竟然是单惟先到,林胜男还没有来。单惟找了张空位坐下。
慢慢观察这装潢特别的店,慢慢地扫过店里的客人。一瞬间的目光痉挛,另一边的角落里,两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男人温柔地执起女人的手,笑着俯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单惟几乎要跳起来仓皇而逃。
慌忙地移开目光。至少,不要让他“看见”……
目光移到外面,却看见双眼啜泪恨恨地咬着嘴唇的尹太太站在玻璃窗外。单惟的心一阵绝望。
咖啡店的门唰地被推开,邝曼婷风一样冲进来,宛若复仇女神。
手一扬,滚热的咖啡,泼到了单君柔的脸上,咬牙切齿地说着:“不要脸!”
邝曼婷,终是没能成为柔弱惹人怜的女主角。
显然,谁也没料到这状况,尹默涛跳起来拉开邝曼婷,“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吗?”
邝曼婷嘤嘤哭着倒在尹默涛怀里,“我疯了?我是疯了……你这样对我,我能不疯?为什么?默涛,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和我们的孩子……”
尹默涛一阵僵硬,孩子……难道……
椅子唰地拉开,一身污秽一直没出声的单君柔,抓起皮包在店里客人各色看戏的眼光中冲出了咖啡店。
“君柔……”眼睁睁地看着单君柔离开,无奈邝曼婷死抱着他,无法动弹。
最终追出去的,还是那个人。
“单惟……”咖啡店外站了个人,单惟止了下脚步,看见冷冬的黄昏中林胜男的似笑非笑,“你想要一辈子这样窝囊地陷下去,你就追上去吧……”
单惟顿了顿,终还是追了上去。
“怎么这样无可救药……”林胜男喃喃地说着,小声喃语,却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
回到家里,单君柔已经把一身的污秽洗去,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单惟坐在另一边。
“你跟着我回来干什么?”
果真是一出了点什么事,这个男人都会跟在她的身后。如影随形得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她的影子。
她不明白,到了这个份上,他为什么还是一如既往,以为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既然他只是想要这样付出,甘心做影子,为什么又露出那样受伤的痛苦不堪的表情?
他想要什么?她给过他机会说,他不说,嗬呵,他愿意烂在心里堵在心口直至老死,她也没办法。不是吗?他如此痛苦这是她的错?
咖啡烫过的脸微微地发热。单惟不知什么时候已找出了药箱,找出治烫伤的药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想要什么?”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她已如此宽宏大量仁至义尽。她不想被他的沉默逼得发疯。
带着体温的药膏递到她手里。却仍是沉默。
单君柔气得将手中的药膏用力掷了出去。掷到单惟的身上。手指头大小的东西,打在身上却异常地痛。
痛得他以为是一把刀刺进了自己身上。
“小柔——”
“走——回你的宿舍去,别在这里!”
单惟捡起了地上的药膏,放回到药箱里。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手刚碰到门把,又垂下了。林胜男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他听见了,她说得没错,他已无可救药。
“小柔,你……离开那个人吧。”
空气凝滞。过了很久,单惟才重新抓起门把。
“哥,等一下,”单君柔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有些幽冷,“你过来。”
僵僵地走过去,他以为她会生气地吼他走,这样的阴冷,并且叫他走近,却是他始料未及。
“再走近一点。”
走到她身边,未及反应,一双手已抱住了他的身体。
大片的空白和……冷。本应该温暖炽烈的举动却是这样的冷寂。
单惟僵硬地挣脱开来,单君柔幽冷的目光直看进他的眼里,“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哈呵,不是要她离开尹默涛吗?不是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不是忍耐了十几年受尽折磨吗?不是因为十几年来看着她,却无法抓住她而痛苦不堪吗?不是爱她爱得辛苦却无法说出口,患得患失吗?不是懦弱得想爱不敢说爱却自怜自艾看着自己的心伤痕累累吗?却为什么……连她的一个拥抱都无法承受?
呵,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的错?
单惟无言地看着单君柔。这……是他想要的吗?如此冰冷毫无温度的拥抱,是……他想要的吗?
“尹默涛可以给我我想要的。至少在我想要一个拥抱一个答案的时候,他可以给我。除了他,我还能靠谁?”单君柔看着窗外慢慢沉下来的夜,她不想一个人掉进黑夜,无助而惶然,所以,只要有一个“依靠”,她就不会放手。
小时侯曾有人对她说过,不论怎么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信,但她不会蠢得以为他可以“依靠”——懦弱得连爱都不敢说的男人。最怕暗却自欺欺人说“什么也不怕”的男人。
“小柔,可是尹默涛……他,你真的这样信任他吗?而且曼婷她……”
“我知道,刚才我都听到了,孩子……那又怎么样?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拴住一个男人……呵……”单君柔哼哼笑着,心中却一片灰的颜色在扭曲。她可以把全部“信任”放在一个老婆正怀着他骨肉的男人身上?而且,她从来看不透那个男人的眼睛……
“小柔……”怎么这样……原来尹默涛是和丁丰凯一样的吗?对她来说,什么才是不是为了目的而是只是单纯用心去对待的?你的心……在哪?……
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一室的冷寂。显然是尹默涛打来的,事后说些温言软语宽心的话,识趣的情人都该如此。
单惟走了出去,离开,默默地关上门。
2002年冬 十二月
S城
单惟终究还是跟着林胜男回S城了。
那次咖啡店事件三天以后,单惟主动去找的林胜男。林胜男只是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是什么原因,使你突然改变主意要回S城的呢?”直直砍下,毫不留情,毫不拐弯抹角。林胜男自认不是个可以肚里撑船的宽容之人。
但质问归质问,她最终还是给他办好了返回培训的手续。
回到S城一个星期,他不知道G城的冬天和S城的冬天哪一个比较冷,但他现在在S城的屋子绝对要比G城暖和,至少冷风不会从装潢漂亮有着厚重窗帘的玻璃窗灌进来。
专门配上了暖气,各种家电齐全。显然这是“特殊照顾”的房子。林家人对他的“特殊照顾”总是毫不掩饰。
其他学员的有色眼光他并不是迟钝毫无所觉,只是装作看不见不加以理会而已。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林家的乘龙快婿,流言比瘟疫厉害,没什么好说的。但这流言也并非是空穴来风。或许林胜男认定了他跟她回S城这是他给她的“回答”,所以她的行动也提升到了“在一起”的高度,林讲师的男朋友是那个单惟,这便是别人眼里他和林胜男的关系。
下课后林胜男便拉着他去逛菜市场。回到S城一个星期,林胜男已经几次三番的上门为他煮饭做菜。对于她娴熟的厨艺,他还是有些讶然的。林大研究生原来是如此一位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奇女子。他单惟何其三生有幸。
熬了几小时的汤,整间屋子都可以闻得到正小火煲着的汤的香浓的味道。
单惟想进厨房帮忙,被林胜男推了出来。坐在客厅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画面晃动却不知电视在说的什么,完全的心不在焉。想着他为何回S城来,是因为无法留在一个没有心的人的身边?因为无法看着她和尹默涛如何的相亲相爱还是无法看着邝曼婷再一次上演六国封相?
还是……他懦弱得太彻底……
菜一个个摆上桌来,一个个是色香味具全的精致,看着单惟脸上的惊讶,林胜男不□□露得意之色。
“过两天一起回去看看爸妈吧,两个老人家天天挂着念着。”
单惟尴尬地低头喝汤。
“过年到家里过吧,他们说你如果说不去拉也要把你拉去呢。”林胜男把菜夹到他的碗里。
没有拒绝的余地。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话铃响。接起来,竟是林家老爷的声音。你来我往地寒暄几句,然后无非是老爷子把其宝贝女儿说过的如何挂念该多到家来看一看,一定要到家来过年等等的复述了一遍,末了一句我家胜男就多拜托你了。单惟白着脸惶惶地应着,他如何敢当。
林胜男在一旁不掩笑意。单惟放下电话,青白的脸,不尴不尬。
冬天阴冷,早早地上床。压在枕头底下甚少使用的手机竟然滴滴地响起铃声。那是单君柔给他的手机,也只有单君柔一人知道他的号码。
许久,手伸到枕头底下,接触到有些冰冷的机壳,不受控制地微抖。终于铃声断了,有些脱力地放开捏得几乎毁在手中的手机。
不敢接电话,说不清楚是因为太过期盼她的声音还是害怕听见她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闭着眼按下接听键。那边一开始却也是沉默。沉默几十秒,感觉相当漫长,然后那边才传来单君柔的声音,“哥——”
第二天,单惟没有去上课。上完自己的课后,林胜男便径往单惟处,却看见他在收拾行李。
“这是干什么?打包冬眠?”开玩笑,当然是开玩笑,任谁也能看出事情的不同寻常。
“要去南极还是北极?”
不知单惟有没有在听林胜男故作轻松的玩笑,只是埋着头把折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包里。
“单惟,这是什么意思?”林胜男忍不住了,提高了声音,显示她不快的情绪。
停下收拾衣物的动作,拉开桌柜,递上一纸申请。
看着那张纸,林胜男脸刹时绿了,“能不能解释一下?单惟。”
“……我,对不起……我今天下午就想回G城去。”单惟继续收拾衣物。
不用再问为什么,聪明如林胜男,自然一下就想到事情和他那位“妹妹”有关,“单惟,你要想清楚,这份申请一交上去,以后想回来也没有机会了。真的就这样放弃培训?如此不思上进不负责任的行为请你三思而后行。”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很感激你,还有林校长,为我做这么多事,但我只有对不起你们了……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报答?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林胜男一听这话,气极,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什么形象,把那张申请书甩他脸上,“你这说的什么鬼话?单惟我错看你了!”
看着林胜男气急败坏离去,这样的失态,是真心地想要他留下来还是只是因为他伤了她高傲的自尊?
到了汽车站,买了票,半个小时后开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车站门口,走出来的是林胜男。当然他不会以为她是来给他送行。那双戴着精致眼镜的眼睛里面仍有微愠之色。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申请书收回,我们可以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林胜男软语相劝,试图挽回。
“对不起,我真的得回G城去。”
“想想你的前途……我为你做的那么多事,难道都只是笑话吗?单惟,请你好好想一想……”她林胜男何曾如此低声下气?
“我很感激你。”
“你……”林胜男气得直想甩他一耳光,如果这不是车站,人来人往之地,她相信她会狠狠地甩他一耳光。
“……我,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单惟提着行李走向到站的车。
“单惟,你会后悔的……”林胜男在他身后咬牙说道。
就着矿泉水吞下晕车药,S城和林胜男都在身后渐渐远去。他会后悔吗?早已万劫不复的人还有说后悔的能力?
她第一次对着他哭得如此软弱,虽然哭声只是从电话里传过来,却轻而易举地把他自以为是躲起来裹起来的心击成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