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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凉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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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风清,正是一年春寒之时。
无鸾山庄依山而建,背靠麒麟山,其余三面被洞马湖环绕,地理优势得天独厚。山庄内庭院前低后高,前窄后宽,院套院,房连房,院落之间纵横贯以数条狭长的走廊,远远望去看不到边际,房门相似,以走廊相互贯通。每个庭院均植有队列整齐的红、紫、蓝、粉、绿、黑、金、白各色各一株曼陀罗,不管总哪个方位整体看来,山庄就似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一般,步移景异,却又似曾相识,若是不相熟的人乱闯,怕是进得去出不来。
无鸾山庄正中宽阔的庭院中,水榭亭台,有流水潺潺而过,一黑影卧在屋顶起翘的翼角上,被风吹起的黑色面巾下,嘴角似乎因为某些趣事不时勾起。屋内灯火昏黄,云母屏风将黯淡的烛光隔断在外,屏风内外各有一人,屏风外那人单膝下跪,一身黑衣,被烛火映得通红的脸上,因极度紧张而抽搐的肌肉夹着滚落的汗珠,胆战心惊的抖动着。
“主上,已经按照您的旨意让徐仲服毒自尽。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迹,轩辕门断不会查到您的头上。”屏风外黑衣人说道。
“只要高濬曦无法脱罪,皇帝跟高端的矛盾就只会越加激化,这次你做很好,徐仲的家人又如何处置了?”
屏风内那人周身笼在一层阴影当中,说不出的阴森,偏偏那声音带着一股清朗之色,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着杀伐残暴,仿佛谈论天气一般淡定。
“回主上,轩辕门的人之前日夜轮守,只要此案已成定局,守在徐仲家附近的衙差自会撤走,到时候,我们便可下手。”
“你知道的,这件事我不想再被追查下去。”
黑衣人厉声应道:“主上放心,不留活口!”
屏风内那人轻轻笑了起来,“这次事情倒是办得不错,你的左手……暂且留下吧。”
黑衣人悄悄舒了一口气,眼光瞟向袖子空空如也的右手。又听得主上问道:“夜影最近可在查太子的事情?”
“是的,属下刚才在门外见到夜影。”
“传他进来吧。”
黑衣人领命退下,走至中庭将要跨出庭院,眼前一黑,一个人影从上飘下立在面前。那人扯下面巾,容貌俊朗,细眼飞翘,正是无鸾山庄庄主戴一朗。
“不用麻烦了,刚才我都听见了,裘门主,恭喜你保住了仅剩的左手,以后您可要用这仅有的左手好好的为主上分忧啊。”戴一朗面带笑意的看着独臂黑衣人。
那独臂黑衣人乃是江湖第一暗杀集团麒麟社离门的门主裘天长,门号怒鹰,不久前因为办砸了主上交代的任务,被削去了右手。麒麟社是除轩辕门、南溟会之外的地下组织,不知何时起兴盛于江湖。以刺探、暗杀对立者出名,麒麟社设立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大门,各自负责不同对象的杀伐任务。上至朝中众臣,商界名流,下至贩夫走卒,杀的人地位越高、钱财越多,赏金就越丰厚。戴一朗正是震门门主,夜影是他在麒麟社的一个身份,知晓者甚少。
裘天长听得戴一朗言语中讥讽之意,悻悻道:“夜门主莫要高兴太早,别以为主上将总部安设在你这无鸾山庄你便能以主人之居处之,这无鸾山庄表面上是你戴一朗的,实际上……哼,哪天主上要是不高兴,下一个遭殃的还指不定是谁!”
戴一朗吹了吹口哨,笑道:“承您吉言,主上宣我,告辞。”说罢向里屋走去。
要说麒麟社将总部设在无鸾山庄,除了无鸾山庄独特的地理优势之外,还有另一个特殊原因。历届武林大会约定俗成的比赛地点,毫无悬念的都会设在此地,先帝在位时为了巩固朝廷在民间的势力,特地将无鸾山庄定为江湖人士集会比试的官方地点,特赐戴家世袭爵位,替朝廷掌管武林一切大小事务,戴一朗便是无鸾山庄继任的第三位世袭子爵。至于他为什么要替麒麟社办事,甚至拱手让出无鸾山庄,即使是对于麒麟社成员来说,也是个迷。
“太子最近跟兵部侍郎武元锡走得很近,据说太子在私造兵器?”
屏风后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戴一朗道:“是,属下曾多方打探,太子最近一改往日狂放不羁的本性,不沾声色,与众位大臣关系也有所改善,朝野上下对他也是大为改观。
“你怎么看?”
戴一朗一愣,随即道:“夜影从不过问政事,主上是知道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叹息,“你始终置身事外……不过这样也好,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最近独羽那里分身乏术,你看好冥真,切勿让她搅乱了局面,我担心以她的性子,会闹出个好歹,传我的话下去,若是再有私自妄为,我不会再网开一面。若是她再毒发攻心,我不会出手救她。”
戴一朗道:“那太子方面……”
“我累了,此事再议,退下吧。”
戴一朗应下,转身离去。
出了主园,戴一朗回头望了一眼刚才的屋子,灯火已灭,主上已然离开。多年来,不论多晚,主上都不会在此留宿,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醒来之后,他已经不是他,既然决定将自己交给了这个一直坐在屏风后的人,又何必管他将要做的是什么事。反正这世间是事,都像一场闹剧,升沉荣衰,不过是可笑的一场梦罢了。
远处隐约丝竹贯耳,有女眷嬉戏打闹之声,戴一朗叹了一声,看也不看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外人只道他是皇都四少里最坐享齐人之福的无鸾山庄庄主,却不知。他的无奈,也正是这养在庄里的十二美妾。
要说皇都四少里最嚣张跋扈的高濬曦充军塞外之后,被恶少欺负过的哪怕是只被高濬曦瞪了一眼的人都纷纷站出来宣扬高濬曦的种种恶行,眼见着送走了寒冬,春雨靡靡飘落,群众也兴高采烈的将目光转移到了嘉宁王掌上明珠冰阳郡主与文武状元白凝珲的婚事。
大婚在即,郡王府内外都被来来往往的宾客挤满了,巴结的,讨好的,谄媚的,将郡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若是嘉宁王和白凝珲这两个皇帝座前的大红人联姻,好乖乖,二人在朝野中的势力将会更加巩固。众人都看清了形势,就以丞相高端为首的连主和派,也忙不迭的送上了贺礼,明眼人都知道,高濬曦被充军一事,实际上就是皇帝要整治打压高氏一门的前奏。
相较于郡王府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皇都里香火最鼎盛的菩提寺却显得格外冷清,只有三三两两游人信徒执香拜佛。
位于城西的菩提寺本是先皇为感念祖母奚宁太后所建,奚宁太后是虔诚的佛徒,先皇特地在城西选了一块静寂的土地建造菩提寺,由于菩提寺地处东西城交汇处,乃是信徒香客聚集之地,时至今日,也便成了众多善男信女虔诚拜佛祈愿的圣地。菩提寺内通透的走道边,林木苍翠,梵音萦绕。香气袅袅。
“等一会儿你看好啦,我要抛上去咯。”
枝叶密布的菩提树下,一名黄衫女子蹦蹦跳跳的围着树桩绕了几圈,“这个位置不错哈,我就抛这儿啦!”
“你到底在红布里写了什么?都不舍得给我看。”
说话的男子风神俊秀,将红布条绑在石头上递给黄衫女子,女子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咯咯直笑。
“告诉你就不灵啦,小白,你可知道这棵菩提树有多灵验吗?求官的求偶的求雨的求子的都来这儿许愿呢,我刚刚也许了一个愿,嘻嘻。”
齐皓雪笑得春光明媚,蓝眸熠熠生辉,白凝珲笑着刮了她的俏鼻,“许愿只是一种美好的想法,若是人人都靠这张小小的布条就能心想事成的话,那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落魄的人了。你呀,就是天真。”
“切!”齐皓雪撅起小嘴,偶像剧都是骗人滴,这种时候男主角不是应该很宠溺的看着女主角说“我帮你许愿,今后你的一切愿望都让我来帮你完成。”之类的嘛?女主角就很花痴的回答说“偶吧,你真好。”
抖抖全身的鸡皮,齐皓雪呼啦啦一下就把红布条抛上了菩提树的枝桠。
“哈哈,看见没?我的布条是加长版的,准能挂上去。”
白凝珲无奈的笑笑,任由皓雪牵着他的手心满意足的走出菩提寺。
齐皓雪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带着念娇和璎璎来菩提寺许愿,这里远离皇都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清静自在,出了这道门,眼前是繁华浮世,不可预知的未来。偌大京城,数不清的来来往往的商旅,热闹非凡,但只有这里,才能让她得到片刻宁静。
出了菩提园,一步步离开那棵菩提树,皓雪握紧白凝珲的手,轻巧的在石阶上踢着舞步,她留恋的看着倒退的禅房、经常送给她斋食的小和尚、掩映在两旁羊蹄甲树的曲曲折折的小路……突然间,一个人影从羊蹄甲树旁窜了出来,直直倒在她身前的石阶上。
皓雪吓得叫了一声紧紧抓着白凝珲的手喊道:“有人晕倒了!“
白凝珲立刻上前查看,将那人翻身过来,查看脉搏和气息。“像是个乞丐,应该是饿昏的。”叫来一位小师父喂他喝了几口白粥,那人面色稍缓,匀过了气来。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皓雪上下打量了他几番,觉得颇为眼熟,却又不知在哪见过。
那人咳了几声,几乎是睁开眼的同时惊叫了一声,吓得小和尚失手摔碎了碗。
“你!你们!”
那人疯疯傻傻,突然一个蹦起,沿着白凝珲和齐皓雪转起了圈圈,看两人诧愕的表情,他跳着拍手笑道:“一切皆空,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今世有缘亦是劫……错错错……到底是谁的错?哈哈哈!”
“啊!是他?”皓雪喊道。
“你认识他?”白凝珲不解。
皓雪道:“上次我和雅琦他们来这里烧香,这个人正想偷人家的荷包,给雅琦当场逮着,后来却被南溟会的毕虎将他给带走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看着白凝珲和齐皓雪只是笑,也不说话,一个劲的拍手。
“可能是南溟会见他疯疯癫癫,也只是个寻常的小偷,就将他放了吧。”
皓雪点点头,吩咐了小和尚给他点食物便要走,谁知那小偷却又突然叫起来:“错错错,鸳鸯错!错啦错啦!”
他这一叫,白凝珲和齐皓雪不禁面面相觑,白凝珲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鸳鸯错》的?”
齐皓雪也想起来,《鸳鸯错》正是不久前为了查开膛手一案时,她和白凝珲无意中闯进的那个密室里,触动机关的那本书。
莫非他知道什么?
齐皓雪刚想问他,却见一人飞快跑来,正是白凝珲府中家丁,那人在白凝珲耳边言语一番,白凝珲脸色一变,道:“皓雪,我家里有急事,今天……恐怕是陪不了你了,我让陈忠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想着今天是婚礼前最后一次约会,自己还有好多事要跟他说,想问问他,九年前的事他是不是还记得……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掩不住的急切,皓雪道:“没事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白凝珲也不客套,吩咐陈忠几句便骑上快马离去。
寺里钟鼓鸣响,穿透了层层院墙,绿叶伴着凉风簌簌飘落,一个小和尚懊恼的看着一地树叶,拿起刚放下的扫帚跑来跑去忙不迭的扫起落叶。齐皓雪怔怔看着白凝珲离去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欧泊石,喃喃道:“要是你知道是我让人抓走了他,你会怎么样呢?”
片刻前还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转眼间,便像跌入了寒冷的地窖。。幽暗深邃的走道直直探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回响在每一间精钢铸造的监牢。一间靠北的监牢里,一个身着灰衫的男子正捧起一碗水一饮而尽,他瞥了一眼铁门前那双黑色的皂靴,嗤笑了起来。
“毕堂主,在这里过得还好?”火光映亮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周凛将铁门打开,高大的身躯需微微低头才走得进来。
“哟周大人,不知这次你动用轩辕门将近八成的人手,不惜与南溟会大打出手,把毕某请到这儿是何缘故,你看这里阴暗潮湿的,连碗茶水都不舍得备,你轩辕门就是这样待客的?也忒小气了。”
说话的正是南溟会西堂主——旋影手毕虎。
毕虎今日本想着带西堂弟子抓捕一伙朝廷悬赏的土匪,刚来到集市便被一大群乌压压的衙役围堵,说是奉命缉拿自己,西堂三十弟子哪里肯干,便与衙役们发生打斗,不料随之而来增援的衙役占了上风,不到一会儿功夫,南溟会西堂就被尽数押解带往轩辕门。
周凛道:“毕堂主好像还挺习惯这里的,轩辕门向来俸禄吃紧,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毕堂主别见怪。”
毕虎哼了一声,“你们别的本事没有,胡乱冤枉无辜倒是一流,说吧,这次想安什么狗屁劳什子罪名给大爷,爷吃得起,就怕你这里闹不起,我南溟会的弟兄不将轩辕门整个底朝天,我也不配当这个西堂主了。”
周凛倒也不急,双臂环胸,道:“我想……毕堂主此时此刻,更应该担心的不是南溟会,而是应该想想,无鸾山庄会不会因为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刺”地一声,手里的瓷碗裂开一条细小的缝,凉水流泻了一地。毕虎看着周凛,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凛命人拿来新碗重新盛满水,“想必聪明的人不用我提醒,毕堂主可还记得九年前的大明山,冰阳郡主,黑衣刺客……又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戴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