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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风号雪舞霜凝天 风声呜咽, ...

  •   风声呜咽,冰雪皑皑,平静的湖面封冰如镜。
      李雅琪愤怒的拔开高濬曦的手道:“你这笨蛋,谁让你拿这该死的东西过来的!”
      高濬曦被糊里糊涂的挨了一拳,怒道:“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拿了狐毛过来,你就这样揍我!”
      “这狐毛就是该死!”
      “烂簸箕你把话说清楚!”
      李雅琪脸色铁青,上前掀开皓雪的衣袖亮给他看,喝道:“看到没有?就因为那只该死的狐狸!你这笨蛋居然还抓了回来!”
      看着手腕上淡淡的紫色咬痕,一直低着头的齐皓雪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抬头对上高濬曦惊愕的眼神和雅琪沉痛的目光,心里揪得直疼。
      他们都会知道的,他们会嫌弃自己的。
      皓雪慌乱抽回手,顾不上捡回掉落在地的冰鞋,低声道:“我先回去了。”如同逃难般的往回驿馆的路上狂奔起来。

      伤口好了,但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遗患,却一直在纠缠着她,提醒着她。她一直极力麻痹自己忘掉狂犬病的潜伏期,原来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眼前的景物逐渐凝成一团团烟雾,她揉揉眼睛,强迫自己不能脆弱。
      身后乍然阵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她左顾右盼急忙钻进树丛里,蹲下身隐没在冰松雪柏中。

      两匹快马驰骋飞过,为首的高濬曦狠狠的朝马儿抽了一鞭,“都怪你!为什么不早说!皓雪跑去哪了?”
      紧随其后的李雅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两个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在皓雪眼前呼啸渐远,扬起残雪狂肆飞溅。
      待他们走远了,皓雪抱膝蹲坐在雪地里,低声呜咽起来。
      不知过了过久,天幕沉黑,夜影凄魅,雪瓣旋落,风声掠耳。眼前来来回回的人影和嘈杂声都未能打扰隐藏在树下的少女。她像蜗牛一样静静把自己缩在保护壳里,就这样躲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暗自神伤,直到人生渐远,万籁俱静,这才发觉寂寞那渗入骨髓的恐惧蔓延全身,冰冷的松枝像有了生命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往后一靠,似乎感到有什么勾住她的衣服,她心底一慌,从树林里跑了出来,沿着尚未被雪覆盖的脚印往回走去。

      风号雪舞,森冷的风灌进她略显单薄的棉裘,冻得她瑟瑟发抖,肚子偏偏又饿得慌,脚似乎已没了知觉,机械的摆动着僵硬的步伐。
      皓雪吸吸鼻子又啜泣起来,暗骂自己实在是自讨苦吃,拍了拍冻僵的脸,踩得雪地嘎吱作响。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冷,吹在面上如同刀割,头开始昏昏沉沉,视线也逐渐模糊。
      远处官道上,隐隐约约跳跃着鬼火似的红点,皓雪扯动僵硬的嘴角,看见那红点逐渐靠近,听见人声渐高,正快速像她移动,待到近时,红点化为了热烈燃烧的火把,举着火把的人群中挤出了几人奔向她。
      “幸好我们又往回找,总算看见你了!”
      高濬曦如释重负的声音在几米外响起,眼前的数个身影似乎都变得模糊,天地间苍茫一片,仿佛结了一层淡薄的凝霜。
      “呵呵,这病发得真快呢……”皓雪双目迷离,低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忽然眼前一黑,在一片惊呼声中,她脑袋沉笨,就朝那深深的积雪倒去……
      临倒,她感到自己再次倒在一双有力的臂弯里,那人身上熟悉的香味,温润的声音掩不住焦急的呼唤,却离她越来越远。

      齐皓雪本以为她就此病发一命呜呼,还想着列份遗嘱交代财产分配和肉丸子寄养问题的,谁知事后,那位长得一副悲天悯人慈悲心肠面孔的大夫告诉宫旋他们:“唉,可怜苍生,小郡主是惊吓过度,加之饥饿而昏倒的。”

      折腾了一阵,距离寒峰会也只剩下半月,由于场地需要,轮滑鞋换成冰鞋,在这段时间里,皓雪郁闷的发现,她之前一直被人给耍了。
      先前练习的时候经常摔得狗吃屎的高濬曦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应,反而如鱼得水,在湖上滑得自在,而且滑得比她还好。
      更让她惊诧的是,高濬曦跟李雅琪的关系,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质变。
      皓雪苏醒的前一夜,据知情人吐露,高濬曦骂骂咧咧的将李雅琪推进一间房间之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众人贴着门想偷听,可屋内却迟迟不见动静。半晌,高濬曦笑吟吟的搭着李雅琪的肩膀从房内出来,两人亲如兄弟,神情暧昧。
      好事者则说,高濬曦见小郡主身染恶疾命不久矣,万念俱灰之下,将心思转移到了郡主身旁形影不离的护卫身上,也算是睹物思人了。

      北国风光,银白浩渺,如此神韵只在人间。高濬曦和雅琪天天变着法儿逗皓雪开心,她也总是很配合的让自己表现出快乐的一面。

      “在雪地上行走时,膝盖应微屈,看,就像我这样,身体的重心向前倾,这样就不易摔倒……哎,皓雪!你苦着张脸干什么?看招!”
      齐皓雪“咦?”了一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雪球朝她脸上袭来,啪的一声砸在她脸上碎开,冰冷的雪化成水流进领口,湿濡难受。
      “小王八蛋!你敢偷袭?”
      她不服,抹开脸上的雪抓起一团雪球朝他打去,却被他轻巧的避开,皓雪又接连的发了连环炮给他,他却又不偏不倚的一一躲开,她气不过,踩着厚重的积雪朝他跑去,谁知重心不稳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高濬曦打了一个响指高声笑道:“哈哈哈!小笨蛋,认输了没?跟濬曦哥哥服个软,濬曦哥哥就教你如何才能打得准打得巧!”
      意料之外,皓雪没有起身追打,而是将头埋在膝盖上抽泣起来。
      “皓雪!你怎么了?”
      高濬曦以为自己打疼她了,立刻跑了过来抬起她的脸,却见她朝他露出一排整齐的灿牙,笑道:“请你吃冰棍咯!”说着就把藏在手中双拳大小的雪球塞进他领口重重的按了下去。
      “哇——冷死了!”高濬曦面色陡变,这才惊呼上当,狼狈的蹦跳着把雪从衣服底下抖出来,皓雪双手撑坐在地上仰天长笑。
      高濬曦指着她嚷道:“好狡猾啊你,居然耍诈!”
      皓雪拍拍屁股站起来朝他扬起小脸,“兵不厌诈,有本事你赛得过我呀!”说罢便朝湖心滑去。
      “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眼见身后那人追了上来,皓雪一个旋身,反身倒滑,与他擦身而过,顺带扮了个鬼脸。
      天旋地转之间,眼前恍然飞掠一道白光,再看去,点苍峰下伫立着一抹皓白俊逸的身影,纶巾鹤氅,飘飘然淡雅之概,多日不见,似乎清癯了些。
      皓雪想起前几日昏迷时,白凝珲受宫旋之命,到十里之外的无墟镇办事,一去就是十日,迷糊之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耳畔低语,握着她的手叫她不要睡过去。
      醒来时,身边平躺着一块尚有余温的紫青玉佩。
      她知道这块玉佩的分量,当年金科提名时,皇帝御赐的宝物,世间独一无二。

      皓雪怔然望去,竟没注意到脚下突起的冰块,“啊!”的一声就要倒向湖边,滑倒之际,腰间一紧,已被人扶在怀中,那人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道:“滑冰的时候走神有多危险,你知道么?”
      “松开。”
      对面那人的表情被纷飞而至的雪花遮去了丝丝缕缕,看得不甚分明,皓雪想从高濬曦怀里出来,他却反而搂得更紧,抬手指向那冰结凝冻的飞瀑,在皓雪耳边说道:“不管你眼里的是谁,就算点苍崩裂,瀑流阻截,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迎上他坚定的目光,皓雪逃避的扭开头,却遥见那身白衣胜雪,耀目得挪不开眼,周山遍野银装素裹霎时失色,沉暗褪去。

      朔风挟裹飞雪银花,风声咆哮沉咽,像是幽冥浮游的轻声低泣,已近正午,那飘洒而至的雪花,间隙细密的阻断了冬日暖阳,大地更显阴暗寂寥。
      眼见着将近十月初八,与羌雾国的比赛迫在眉睫,皇都飞报至驿馆,御宗皇帝率部启程前往点苍峰观战。却在这时,这北疆巴掌大小的阗等县,却笼罩在纷繁摇落的惨白和惶恐不安之中。

      “什么?阗等县也出现了恐水症患者?御驾即将亲临,你如今却告诉我这阗等县竟是疾病灾区,此等祸延天威的大事,你为何现在才报?”
      宫旋将茶盏重重一放,沉声呵斥。满室清辉,炭盆上轻烟缭绕,却温暖不了整屋子的人。
      坐得太近,皓雪被烟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宫旋看了她一眼,凌厉的目光放缓,转瞬间却又恢复精锐,直直的目光压得跪在地上的人抬不起头来,他从位子上起来走到窗边道:“先起来回话。”
      “是……”县令孔方垂首侍立,冷汗滴落在地板上,激起微微尘烟,“这病症也是最近才见端倪,下官已命人查察病症源头,可是,现在还查不出是何原因,最先发病的是夏雷村,殿下也曾路过那里,村长现正在驿馆等候差遣。”
      恐水症的病发,远比众人预料的要快,宫旋前日派白凝珲去无墟镇,也就是去调查当地是否有人病发,所幸无墟镇的居民大多居住在山上,距离其他的城镇较远,这才幸免。
      窗外细雪飞花,宫旋白皙细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在桌案上,棕木案上盏盅笔洗,雪花飘落盆栽水仙里的一泓清水,转瞬间隐没逝去,那纤弱花萼随风萌动,阵阵幽香,宫旋一身凌波绿衣上洒落几片茕茕纷至的冰花,一派高贵清雅。他又道:“薛村长为何会在此处?”
      淡而不失威仪的口吻让孔方不自觉的抹了抹汗,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火炉旁的皓雪道:“他说儿子日前患了病,郡主说过,该村有患了恐水症的疯狗,他儿子的症状跟郡主描述的很是一致,这才赶来县里寻医治病。”
      皓雪连忙问道:“难不成薛延也被狗咬过?”
      孔方点点头,“是的,他上月曾被自家养的一只三月大的小狗崽咬了,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来着,直到三殿下和郡主途径本村,找出了小棒槌的死因,这才着急,到镇里找大夫诊治来了。大夫说他已经病至末期,无法施救,现在正关在房间里呢!”
      宫旋哼了一声,“在你管制之地出现了如此严重的病症,你这地方父母官难辞其咎,每年都上报朝廷说你县物阜民丰,清平安乐,想来全都是扯谎!”
      孔方瑟瑟发抖两腿一软“咚”的一声又磕在地上道:“下官该死!”
      “殿下,当务之急,得寻一万全之法阻止病症蔓延,平定民心,安抚患者,在圣驾亲躬之前还此地安定祥和。”那声音徐徐而来,如沐春风,不知是水仙抑或是其他,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余香。
      端坐在白凝珲身旁的郭思羽柳叶细眉,弯弯一蹙,道:“殿下可知这恐水症的扑灭之法?”
      宫旋点头道:“略知一二。必须将病犬杀灭焚烧,隔离患者……皓雪,今天为何如此安静?平时你见解最多了,不知你有什么法子?”
      璎璎扯扯皓雪的衣袖,她头也不抬,低着头拨弄着炭火,不冷不热道:“白状元文物全才,必定有应对之法。”
      皓雪拿着火钳使劲翻滚着炭盆里的火炭,火星四溅,飙了几粒在手上,她痛呼一声丢开火钳,眼角瞥见那白衣黑靴猛的站起朝她走来,正欲抬头,手却从旁被人扯了过去。
      “叫你别玩火了,伤着了不是,跟我去擦点药膏,不然待会儿起泡了有得你嚷嚷的。”高濬曦细细看着手背上的小红点,轻轻呵了几口气带着她就要退下。
      皓雪朝宫旋点点头,他微笑示意,起身路过白凝珲身边时另一只手腕却被轻轻一牵,她顿住脚步却不回头。
      那淡淡的香气萦绕开,冲淡了满室余烟,只听他带着几分落寞的语气道:“皓雪……你是否误会了?”
      皓雪刚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人揽至一旁,只听高濬曦在她头顶笑道:“白状元,皓雪只会验死人,不会治活人,这恐水症,还劳烦白状元多费心了。”
      这话听着别扭,皓雪拧了他手臂一把,他弹了她的额头道:“你就知道暗暗掐我,毒得很呐!”
      皓雪又暗暗拧了他腰一把,龇着牙道:“王八皮厚,还有一层壳呢,你怕什么?”
      高濬曦大呼伤心,拽着皓雪擦药去了。
      那双冰凉的手脱开她手腕之际,只留下隽秀暗香,无奈的弥留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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