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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8章 冰凌绽破迷人眼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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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寒翎冷若冰霜的脸波澜不惊,转身向宫旋请示。
宫旋微微侧目,将妇人扶起来好生道:“这位大娘,何事需要伸冤?我等路过此地,不知能否帮得了你?”
那妇人见宫旋翩翩公子,气度不凡却全无架子,顿时敞开了心放声大哭起来,询问过后才知道,他的独子小棒槌日前为了一只猎回来的雪貂跟同村的薛延争吵,被薛延咬了一口,过了几日便死了,那薛延仗着是村长的儿子,既不认罪也不道歉,硬说小棒槌的死不关他的事。于是棒槌他娘就迟迟不让儿子下葬,硬是要讨要个说法。
众人听了都觉得可笑,哪有人被人咬了一口就死的?谁都没注意到,人群中一位少女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宫旋儒雅脸扯过一丝不悦,遣人叫来了村长,村长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只当是出征塞外的军队,也不敢怠慢,遂请进了家招呼起来。
烛光剪影,摇晃不安,一室的温暖挡住了外边的严寒冷风,但站立在厅内的两方人,脸却比腊月寒冰还冷。
正坐中间的宫旋指着躺在地上用棉被包裹着的尸首道:“你是一村之长,发生了纠纷,却为何草草了事,护短包庇?置武陵律法何在?”
村长知道宫旋的身份后早就惊得说不出话,只得喏喏道:“这小棒槌的死确实不关我儿子的事,其母无理取闹,多次上门对我家人呼喝打骂,我倒没怎么她,她倒还恶人先告状了。”
“你!好你个薛富贵啊!你以为你家儿子金贵,我儿子的命就该短啊?还有王法么!天啊!这位老爷可要给我做主啊!”妇人说着说着又哭喊起来,边骂还边欲拉扯村长旁边薛延的衣衫,宫旋咳了一声,妇人虽有怨言,但见村长恭谦有理让出上座,对宫旋敬若上宾,倒也不敢撒泼。
两方各有说辞,一时也难以断定,宫薇走上前掀开死者脸上的白布道:“既然争执不下,那就让死者开口吧!”她眉梢轻扬,看着一旁发呆的皓雪,见皓雪没反应,扯扯她的袖子提醒。
皓雪有些心不在焉,淡淡道:“如果双方没有意见,不如让我来查验小棒槌的死因。可好?”
双方人面面相觑,目光刚一交接,又似电光火石激撞一般撇开头,谁也不让谁,只听宫旋道:“皓雪检验之术不逊周凛,那便开始吧。”
雅琪跟着皓雪一段时日,对于尸检之法倒也领悟得颇快,皓雪让他跟在一旁准备,接过璎璎递来的帕子,将脸捂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用布将手包好,开始查验。
皓雪撑开小棒槌脖子的伤口道:“你咬了他两口?”
薛延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咬了他一口,就在这里,另外那个不是我咬的。”他伸手就要摸上小棒槌的脖子,却被雅琪挡开。
“不要触碰死者,会破坏痕迹。”
薛延似懂非懂的点头,指着死者的脖子,“我就咬了他那里,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没过几天就死了,村里的人都说是干的,我才冤呢!”
皓雪将小棒槌全身检查了遍,小棒槌的母亲见她一个女子毫不避羞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儿子看了个精光,不觉脸红道:“这位姑娘,可查出我儿子死于何因?”
皓雪不答,却问:“小棒槌死前是否出现过发烧恶心眩晕,怕光怕声怕水怕风等症状?”
妇人忙不迭的点头道:“没错没错!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邪魔侵体,还请了神婆来驱邪避难呢!”
皓雪了然,让璎璎将烛台凑近了死者的脖子,道:“小棒槌不是被薛延咬死的,凶手应该是狗。”
“狗?”众人皆是不解。
“也许不是你自家的狗咬的,小棒槌被狗咬了,随即染病,接着病发而死。他脖子左边的伤是薛延咬的,已经结疤,右边的伤口较深,照伤口、痕迹和颜色来看,应该咬了有一段时候,但是伤口到现在都没有结痂,上面还有很多红印和抓痕,想必是伤口发痒,小棒槌难受得去挠它,伤口一直溃烂,由此看来,小棒槌是被疯狗咬伤,接着便得了恐水症。”
“哎?这病我听说过,得病的人会像疯狗一般狂躁,甚至咬人。”宫薇也蹲在尸体旁查看。
皓雪将小棒槌的脸用布盖好,站起来道:“一般患有此病的人不会立即死去,会有一段潜伏期,只不过小棒槌被咬在脖子,病体随着血液顺行至全身,且伤口很深,所以发病的时间较快。”
村长,薛延和妇人都听得懵懵懂懂一头雾水。
宫薇道:“怪了,难道你们没听说过恐水症?”
众人疑惑的连声说是,宫旋若有所思道:“这里远离京都繁华,几乎与世隔绝,信息阻滞,不知道这种病不足为奇。但恐水症不是小病,村里既然有染了病的疯狗,就应该立即杀灭,以防病症肆虐。”
皓雪将手洗净道:“我不是大夫,不懂如何诊治,若是有人还被狗咬过,得立即去就近的镇上找大夫才是。”
话虽如此,皓雪却在心里叹息,就算请得大夫,他们也是没办法的,狂犬病一旦发病,治愈的机会为0,高度文明的现代尚且无法救治,更何况是现在?
瞥见村长眼神闪烁,欲语还休,宫旋道:“隐瞒病情,若是造成什么恶果,责任可得有人担着。”那口气不急不缓,却有一番不容抗拒的威慑力透在其中。
村长吓得连忙跪地,唯唯诺诺道:“村中确有数人出现过这样的症状,只是这些人都还健在,我……我也就没多在意。”
白凝珲一直被皓雪有意无意的疏远,此刻端坐在右侧的位子,开口道:“北疆贫荒之地,如何会有如此疾病蔓延?”虽是问话,眼睛却一直定在左前方的少女身上。
众人皆是不解,皓雪不去看他,思忖了一会儿道:“村长,村里的狗是否都出现精神不振,反应迟钝,食欲反常,狂躁不安,主动攻击人畜等现象?”
村长一听,惊讶道:“郡主如何得知?也不是全部,有几只如此,最近正是野兽频繁活动的时节,我们自家都养着狗,防着那些野兽。前几晚还听见一阵激烈的狗叫声呢,想是那些东西又来叼我们的鸡羊,被狗给赶了去。”
妇人见儿子的事已解决,抹了抹哭花的脸道:“嘿!你不见那些狐狸黄鼠狼什么偷鸡摸狗的也多了起来,喏!前几日还叼走了我家几只鸡呢!”
众人都因为妇人一句不着关系的话叹笑连连,却听宫薇突然叫道:“呀!那皓雪刚才替那人验尸,会不会被传染了呀?”
众人皆是一脸忧色,高濬曦还有模有样的探了探她的额头。
皓雪笑道:“人与人之间,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传染的,可是……”她下意识的摸着手腕上的伤口,心却不由自主的加速率动起来,顿时像有数面大鼓不断的在胸膛敲击着,忐忑不安。
“可是什么呀?”宫薇问道,皓雪摇头沉默不语,忽略前方那道灼热关切的目光,向窗外看去,黑沉沉的夜空不见一颗星斗,寒风呼啸,刮得门窗呜咽颤抖,更显苍凉寂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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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冬季异常寒冷,夜间平均气温骤然降低,人基本无法在外行走,众人只好窝在屋里烤火取暖。边陲小村虽不富庶,但吃穿却不愁。
晚餐时分,就着昏暗的烛火,皓雪夹起肉块正要张嘴,却听璎璎叹了一口气道,“又来了,郡主,那里不是嘴巴,是鼻子。”
皓雪“哦”的应了一声将筷子往下移,手一抖,肉块滑出来落在汤里,溅了几滴汤液在脸上。
“郡主,酒来了!”
念娇急切的话语打断她飘忽的思绪,她应了一声,念娇将她的衣袖推开,往那一圈小小的齿痕倒上酒,接着来回不停的摩擦着。
皓雪笑她这是徒劳无功,要是真的有病毒为时已晚矣,她却执拗的不理会。
看着眼前少女额头上渗出的虚汗,皓雪眼神一黯,“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我出现了刚才我说的那些症状,你们立刻将我关起来隔离,还有,这几日也不要离得我太近,若是……”她黯然将衣袖下的伤口藏好,“若是我真的病发,别管我。”
“不!我们永远都在你身边的!”璎璎眼眶泛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紧紧搂住她,念娇忍不住大声道:“你这叫什么话?我们大小一起长大,说句没分寸的话,我们情如姐妹,怎可舍你而去。”
皓雪苦笑着摇头,“这恐水症一旦发作起来是救不了的。”
“不会的!说不定……那只狐狸没有病,它……它很健康呢?”念娇自言自语,有些慌乱的抱紧两人,“你的手怎么那么冷?璎璎,快加炭。”
璎璎边往火盆里加炭边哽咽道:“就是,那只狐狸活蹦乱跳的,它不会有病的,不会的……”
这一晚,三人就这样挨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暖,直到其他两人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皓雪才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外。
顿时飒飒北风迎面袭来,吹得她格外清醒。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她却懒得收进怀里,接住飘然而至的雪花。
忽然头上一暖,一顶绒毛宽边帽戴在头顶,她转过头,一张沉郁的脸,伴着门口昏暗的灯光,若隐若现。
“怎么,你也睡不着?”
李雅琪点头,“因为你没睡。”
“我还不睏,你先进去吧。”
“那我陪你。”
皓雪知道拗不过他,耸耸肩,继续迎风而立,他静静的伫立在身边,细心的替她挡去左侧刮来的寒风。
皓雪无奈的转过头,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被风吹得衣袂飞扬,俊秀的脸早已冻紫,眼神却通透明亮,灿若星子。
皓雪笑道:“我说这北疆怎么连一颗星星也不见呢,原来全长到你眼里去了。”
他不答,紧抿的唇微微张开,皓雪这才发现那青紫的唇瓣竟在颤抖,心底一酸,扯过他的手。
“算你狠。”
雅琪嘴角掠过明媚的笑,几乎可以划开浓浓的冬雪,像是赢得赌注的孩子般挑了挑眉。皓雪叹了口气,怕吵醒念娇和璎璎,闷闷的走进他的房间,围坐在火盆旁,炭火被烧得通红,偶尔成灰塌陷一角。
须臾,雅琪怔怔的看着炭火道:“如果,你真的被传染了,记得咬我一口。”
皓雪拿起火钳拨弄炭火,“不可能。”
他添了一块炭,却不看她,“那我咬你。”
皓雪哑然失笑,叹了口气将手置于火盆上方,温暖逐渐包裹了那双冰冷的手。
“那好,到时候你咬我吧。”
他一愣,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那更不可能。”
一室的温暖弥漫开来,那夜,两个人相对无言,就这么静静坐着,直到第二天醒来,皓雪发现自己躺在了他的床上,彻夜烧红的炭火边,桌上留下了一碗温在沸水里的清粥。
下了一夜的雪已停,一澄如洗的天空露出柔和的湛蓝。雾凇被阳光轻抚,散发出耀眼却又温和的光芒。
休整过后,队伍继续前进,颠簸了半日,终于来到点苍峰山脚下的阗等县。
进了县城,路过的马车和狗拉雪橇叮铃作响,在皑皑白雪上投下欢快的影子。木屋窗檐的一溜冰棱闪闪发亮,店铺里吆喝声四起,百姓恬静悠闲,仿若与世隔绝。
在驿馆安顿下来后,宫薇便迫不及待的缠着宫旋带她到比赛的场地去了。
塔卡湖方圆数十公里,三面环树,一面对水,剔透的湖面冰凝结冻,光滑如镜。踏上湖面,便觉置身于一块开阔的仙境般虚渺通灵。
宫薇拉着皓雪的手道:“皓雪,这湖的名字好奇怪呢,为什么叫塔卡湖?”
皓雪也不解,“也许是外来语翻译过来的吧,又或者有什么典故。”
高濬曦看了两人一眼,颇为自信的扬了扬眉,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塔卡湖在羌雾语里是‘女神之镜’的意思,十几年前,这里一带,囊括点苍峰和周围雪原,曾是羌雾国皇室贵族的狩猎围场,点苍峰北倚苏亚国南部重镇基洛,南临塔卡湖一脉流域的松陵江,如此看来,阗等县的地理位置极为优良,隔江可近观峨岭秀色,远眺可闻南山仙乐,背山面水,坐北朝南。御宗八年,皇上亲征羌雾国,长驱直入羌雾诸部落,羌雾国君割地议和,如今这一带划归武陵国土,两国边境人民杂居生活,互相交换人参鹿茸和草药粮食,各取所需,数年来倒也没发生什么冲突。”
皓雪走到湖中央深吸一口气,那冷清的空气在胸中循环,顿觉舒畅万分,举目看去,冰湖雪松玉树琼花,辽阔的塔卡湖包裹在林海雪原中,可想当时,碧水银花自点苍峰上层层叠叠的岩石飞流直下,近百米高落差的瀑布,像是被急剧冷冻般,只留下砯崖转石,冰凌万壑。
身后有人轻笑,将她的头一扳,双手捂住了那双冻红的耳朵,“可惜现在瀑布结冰了,若是春天,那飘飘洒洒的水雾就像冰玑玉珠般清透晶莹,而且还可以时常看见彩虹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宫旋澈目绽光,抬手一指,道:“待到莺飞草长,万物回春,积雪寒冰消融,瀑布以破军之势涌入湖中,万马奔腾,势有地崩山摧之势,磅礴浩荡,最为壮美,这里倒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不过到那时我们也已回到皇都,如此美景便要错过了。”
皓雪微笑不语,高濬曦执起她的手说:“你怎么了?我说了这么多,都不能打动你么?若是你不喜欢看这些凌厉的冰峰,我带你去看看山底的帘洞,里面的钟乳石形态万千,你一定会喜欢的。”
“喂!”宫薇却在这时候插了进来,将他的手拿开道:“我说高阿婆,皓雪都不耐烦了,你小子就不能静一会儿?难怪皓雪叫你野导游了,王婆卖乖自卖自夸,你不嫌嘴累,我们还嫌耳乏呢!”
高濬曦扯了扯嘴角道:“我说话又碍你事儿了?就你毛病多。”
“你!”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高濬曦痞笑道:“没记错的话,您今年有十七了吧?再熬几年人老珠黄,小心嫁不出去,到时候皇上没办法呀,干脆下旨叫你嫁去西部的草原部落,给那些七老八十还剩几颗牙磨饭的老头做王妃,来个老牛吃嫩草。不过你也别担心,说不定还没洞房那老头就高兴过度一蹬腿,你直接做个俏寡妇,也好替咱们武陵管制西部一方,这也可说是为国捐躯,哈哈哈!”
宫薇气鼓鼓的脸霎时酡红,娇嗔道:“三哥,你看高濬曦那张混嘴!”
宫旋微笑不语走到一边远观林海雪峰,宫薇不依,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便追着高濬曦打了起来。
眼看着皓雪的手腕一天天恢复,雅琪几人逐渐松了口气。
纵使天气严寒,众人的练习却逐渐进入状态,越发得心应手起来。休息间隙,皓雪坐在湖边的翘石上,仔细的擦着手里的冰鞋,却听见身后有人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待近了,她猛回头“呵!”的一声朝他做了个鬼脸,那人反倒被吓得倒退几步。
高濬曦拍拍胸口惊魂甫定,“你怎么知道是我?”
皓雪得意的笑:“故技重施,人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高濬曦也笑,“嘿,那我下次换另一块石头。你这几天都郁郁寡欢的,问你也不说,是不是上次宫薇那笨丫头让那只白狐给溜了让你失望?嘻嘻……没想到吧,我又帮她打了一只回来,喏!你看!” 他从身后拿出一团白色的皮毛献宝似的亮在皓雪面前,“这就是那狐狸的毛皮!”
他笑眯眯的正要递过去,倏然间一个拳头飞过来重重的打在他下巴上,他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狐毛随即被人揪起,银光乍现,白色的狐毛忽地飞了起来,随着沉沉的力道扎进了三十米开外的松树上,一柄银剑寒光凛凛,稳稳的钉在狐毛上,剑身伴随抖落的雪松簌簌纷纷摇晃着。
高濬曦错愕的摸摸红肿的腮帮,噌地跳了起来揪着那人的领口怒道:“李雅琪!你小子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