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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7章 千里冰封万里雪 北疆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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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地,北接苏亚国,西邻羌雾国,既是武陵的交通要塞也是险隘,远远可见终年积雪的点苍峰,形成一座天然的屏障,隔断了异域的野心勃勃。
苏亚国与武陵世代交好,两国互通有无;然羌雾国却始终是中原武陵的心腹大患,西部民族彪悍健壮,擅于马上骑射,但西部地处沙漠草原,物质必定不像中原那么充足,武陵边境居民时常遭到西部散军的掠抢。武陵军队赶走一次,他们却又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这次两国于十月初八在点苍峰下举行的寒峰会,正是两国边境友好缔结盟约的契机。
由三皇子宫旋带领的先遣部队,已于八月十五赴北疆进行前期准备,皇家卫队派出五百精骑护送寒峰会比试的六名选手。
雪虐风饕,锦旗猎猎飞舞,张扬招展,马蹄声沉沉宕宕,重重的凿在地上,踏穿积雪,伴随着铜铃轻摇,车辕咿呀,在苍柏古松中环绕震荡出阵阵厚重踏实的混音。天空不时掠过飞鸟的鸣音,振翅破羽。
车外长风呼啸,凛冽严寒,车内却温暖安逸,一道道车辙深深的印在这片北疆辽阔的大地上。
“三哥,你看那边,那是什么鸟?居然通身雪白!”
少女呼叫着掀开窗帘,脖颈围着一圈儿羽白的绒毛被吹得狂乱,顿时一股冷冽的寒风鼓进马车来,车上的另一位少女咳了几声。
宫旋加了一条棉被覆在她身上,责备道:“薇儿,不要放风进来,皓雪正病着。”
宫薇吐吐舌头,歉然道:“皓雪,对不起啊,我第一次来北疆一时兴奋,竟忘了你还在生病,你怎么样啊?”她说着把手覆上少女的额头,“还好还好,好多了呢,前几天你全身滚烫如火,却还执意要随我们北上,任谁劝都不听,真吓死我了,以前你都不这样的。”
皓雪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旋哥哥,让公主开窗吧,走这么久了该憋坏了。”
宫旋将暖炉放在她手上,“既然皓雪说了,薇儿,就掀一角。”
宫薇鼓了鼓脸,将窗帘一角掀起,哼了一声道:“偏心!”
皓雪咯咯笑,倚在靠背上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朝窗外看去,只见宫薇的视线一直追逐着窗外一只盘旋飞翔的大鸟。
“公主,刚才那叫焰鹰,它们只适合生长在寒冷的地域,飞行速度极快,靠捕食小动物为生,生性猛烈,只可远观难以驯服,是很有个性的鸟。”
宫薇转过头,两眼熠熠生辉,“焰鹰?武陵可没这种鸟吧?”
皓雪道:“对,它只生长在苏亚国。”
宫旋将宫薇拉过来坐好,“据说此鸟在幼年时期全身乌黑,壮年时期羽毛会进化成火焰一般的赤色,凶猛无比,许多猎人都想将它驯服,但不是被它所伤就是死于它的爪下。”
宫薇听了小嘴一瘪,“想不到这么美丽的鸟居然如此凶残,不看了!”说着乖乖的坐了下来喝了杯暖茶。
皓雪和宫旋对视一笑,却听见前方的马车上传来阵阵吵闹。
“烂簸箕!我说了,我要去解手,你倒是停车啊!”
“真是腰长屎肚吊,懒人屎尿多!整车人就你麻烦,叫你别喝那么多水了,你倒好,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喝。”
“废话啊,吃饱了就犯困,醒了就渴啦,你有没有常识的呀?跟皓雪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
“闭嘴!”
“我偏不,你快停车,本少爷要去方便。”
“我偏不!”
“哟呵!你长骨气啦!”
……
吵声中又听见少女的怒喝,让两人闭嘴。
众人笑,看来把他们俩安排到一辆车上还真麻烦。
宫旋道:“看来大家都累了,不如下车走走吧,皓雪也好透透气。”
只听见掌车的吆喝一声,前后方的马队都停了下来。皓雪一下车,便被璎璎细心的用围脖包裹得严严实实。皇家卫队在宫旋的命令下原地休息,李雅琪跟高濬曦也推推搡搡的下了车。
皓雪呼了一口气,瞬间化作水雾,这里已是北疆域内,崇山峻岭,琼花碎玉纷飞缭绕,车辙在深深的雪地上轧过一道道痕迹,悠长深邃。
“病好了?怎么就出来。”
一个悠扬的声音,将皓雪踏出的脚步钉在原地。她没有回头,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迟迟不肯回头。
脑中尽是跟高濬曦游湖的那个下午回到家的片段。
嘉宁王再次遇刺,皓雪急匆匆赶回去,发现她老爹安然无恙,而白凝珲为了救他,却被刺客伤了肩膀。
看着他雪白的上衣染上厚厚的几层红晕,却还是咬着牙微笑,她开始心软了。笑呵呵的老爹看准机会让她送客出府。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细密如丝,水光潋滟,自暗红色的高墙上滑落,光亮如镜,最终不过还是与地上的污水汇流。
雨中的街道,雨中的树,失去了阳光的抚摸,任凭风吹雨打,朦朦胧胧中,迎面添了一股凉意。
皓雪站在白玉阶梯前,低头看着溅了泥土浑浊的细碎雨珠弹落在洁白的绣花鞋上。
小南子递来了伞,却只一把。
临走前皓雪很想一巴掌煽在他那张挤眉弄眼的脸上,因为府里的下人都喜欢这位温文尔雅的状元,自以为是的制造浪漫的机会。
“白状元慢走,我就不送了。”将伞递给他,皓雪转身欲进门。
“皓雪……”他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伴随冰丝雨露透进四肢百骸,“陪我走一段,可好?”
雨势愈急,似有瓢泼不尽之意,打在油纸伞上高低起伏噼啪作响,如同她的心境。
“为何我这几日来找你,你家仆人说你身体不适,今天却与高公子出游?”白凝珲悠扬的声音响起,就像那晚玉带湖旁的桂树,清冽袭人。
皓雪有些不悦,“关你事?”
白凝珲淡然道,“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憋在心里不好。”
皓雪脚步一顿,抬头嗤笑道:“好一个‘舫影伴烟波,夜歌曼舞,铃铃啷啷沁心脾’,白状元当真诗情画意,月下风流啊!”
白凝珲一愣,笑道:“那晚你也在玉带湖,为何不来找我,我和思羽就在舫上……”
皓雪心一凉,从伞下退出来,大雨顿时像一道道锋利的刀刃般割在脸上,洞穿全身,她低着头嘟囔,“我讨厌雨……”
白凝珲赶紧上前将她纳入伞下,柔声道:“你说什么?快进来。”
气恼他的温柔,他对每个人的和颜悦色,她甩开他的手再次跨入雨中,似乎在惩罚自己又在惩罚他,抬眸,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眼眸,蕴含其中的不解、惊异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如果你不想撑伞,那我陪你就是。”
他将伞拿下,也任由那粗长的雨柱砸在身上,直至那身白衣通透,肩膀上的红晕淡开,又从内向外渗了出来,一层又一层。
被风牵着的衣袂潇洒依旧,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晶莹水珠沿着他俊逸非凡的轮廓滑落,逐渐苍白的脸让她心中涌起一番不舍。
“啊……啊嚏!”皓雪揉揉鼻子,特郁闷此时此刻的孱弱。
白凝珲立刻将伞举到她头顶,自己却暴露在雨中,她的心掠过一阵难以名状的暖意,抬头看他。
他笑道:“不能逞强就别撑着,感冒伤风可就不好了,上次思羽还说她羡慕你的活力,你若是病了可不知有多少人牵挂。”
轰的一声惊雷打下,炸开了天外黑幕,瞬间后又恢复一片压抑的深灰。
皓雪捏紧拳头,打掉他手里的雨伞,大声吼道:“我讨厌下雨!最讨厌下雨!什么丝雨思羽的都讨厌!讨厌死了!”
不理会他的惊,皓雪踢开脚边的伞,转头跑向更加猛烈的风雨中……
那日的最后,两人都昏倒了。
北风凛冽,刮得脸些许生疼,皓雪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写满了歉意,她知道他的伤还没好。但是倔强如她,从不愿意随便低头。
更何况……他们之间,谁也没许过谁什么。
“白大哥,你的伤该换药了。”
女子轻柔的声音打断了皓雪的思路,她猛地回过神,眼里的雾气已经叫她看不清逐渐走近的白衣女子。
不争气的鼻子越来越酸,眼睛越来越模糊。
“笨蛋!叫你跑出来吹风!”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被风吹得有些松开的围脖重新拢好,她知道身后的是谁,匆忙擦擦眼睛,走近路旁,折了一枝冰凝的松枝。
松柏凝霜挂雪,披银戴玉,排踏而去,犹如雪海银浪。
“小王八蛋,这就是雾凇吧”。她轻轻说道。
“嘿!原来你没见过呢,这就是雾凇啊,我小时候见的多了。”高濬曦走了过来,伸手摇了摇松枝,顿时雪花簌簌掉落。
见她皱眉,他又将松枝往她脸上甩来,冰雪透骨,她抹了抹脸,将松枝砸他身上道:“讨厌鬼!你就这样对待病人的?”
他却痞笑开来,“女孩子生气老得快哦,等你老了,脸上爬满了皱纹看你还敢大声笑不?那一笑啊,像路边大妈卖的酸菜似的,皱巴巴的呢!到时候我可就不只要给你安象牙这么简单了,哈哈哈!”
皓雪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低头找了找,捡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递给他道:“你不是要去解手么?这个拿去。”
他接过棍子捻在指尖翻转,不明所以道:“用棍子做什么?”
皓雪歪着头笑,水润的眼中尽是狡黠,“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哦,北疆温度低,常年积雪含冰,你待会儿解手的时候得费点心思,喏……”她瞟了一眼棍子,“拿着这根棍子,要是你那啥玩意儿结冰了,千万别慌,把它敲碎了再继续,敲一截再放一截,千万千万别嫌麻烦,若是不能一畅到底,不小心又再回流那可就不好了。”
高濬曦惊诧的眼睛瞪得老圆,脸一下子就红了,“嘿!你这坏丫头!女儿家说这些事儿也不害羞的!”说着拿木棍敲了一下她额头,她“哎哟”一声抚着额头,其实不怎么疼,不知为什么,胸闷的紧,鼻子一酸,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慌了,手忙脚乱的摸着她的头问道:“敲疼了?我不是故意的呀,我可没使多大力气啊!”
皓雪看见那白衣男子正要走过来,被身边的女子拖住,不断抽泣,胸口越来越紧。
高濬曦越安慰,她哭得越凶,最后直接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猛哭,似要将这几天的沉闷和伤心都给发泄出来,他手忙脚乱,好言安慰着也一起蹲下来。
“高濬曦!”
李雅琪冲过来揪着他的衣领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郡主会哭?”
“我……我不是故意的呀,皓雪,你别吓我,真的很疼吗?”高濬曦手足无措的想抬起她的头查看,她却偏偏将头压低,他柔声安慰,连声赔礼道歉。
皓雪哭够了,吸吸鼻子,扯过他那件白色的狐毛大衣,用力的在上面擤鼻涕。
头顶上一个深深的抽气声,她这才抬头含泪笑道:“不疼的。”
高濬曦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件价值不菲的狐毛大衣上几条已经呈现结冰趋势的晶莹粘稠物,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齐……皓……雪……”
皓雪嫣然一笑,将地上的棍子捡起来递给他道:“人有三急,你憋这么久了,小心得内伤呀!”
四周隐约阵阵憋得岔气的笑声,高濬曦指着他们骂道:“都吃饱了撑的?该干嘛干嘛去!”戳了一下皓雪的额头道:“回来再找你算账!”气哼哼的转身离开。
皓雪抹抹眼泪,扮了个鬼脸道:“哎!棍子不要啦?”
他的身子顿了顿,接着在一片岔气的笑声中往深山走去,脚底下的积雪被重重的脚步踩得直响。
宫薇难掩笑意,捂着肚子走了过来道:“皓雪,那小子遇上你准没好事儿,哎对了,距离比赛还有两个月呢,我们现在就来会不会早了点儿啊?”
皓雪将棍子随手一扔,“其实说早也不早,羌雾国终年寒冷,不比我们武陵富庶之地,所以他们国家的人十分适应这样的酷寒天气。我们来除了练习外,更重要的就是要适应环境,这样才不会临场失势,坏了原本的水准。”
宫旋也道:“皓雪这话有理,羌雾国之所以将比试地点设在点苍峰下终年结冰的塔卡湖,就是因为那里的气候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但对我们来说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天时地利皆被他们占去,这场比试也就赢了一半。”
宫薇不满道:“这些蛮人怎个狡猾,居然设局诱我们上当,我们可更不能输了!”
皓雪微微一笑:“天时地利他们只管占去,不过,我们才是主角。”
迎上宫旋自信的目光,皓雪挑眉一笑,目光交汇的笃定,仿佛穿透皑皑冰封雪山的耀目阳光,融化了千里冰川,远达万里。
“呀!郡主你看那是什么?”璎璎突然嚷道,大家都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冰松苍柏下,一只通身雪白的白狐正伫立遥望,那浑然天成的灿亮银丝,纵然是白雪也黯然失色。它正望向人群,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好漂亮的白狐啊!”宫薇兴奋大叫,朝白狐跑去,蹑手蹑脚的靠近它意欲生擒。
“薇儿回来,深山雪地的,不比自己家里,切莫乱走。”宫旋出声阻止,宫薇却已经进了林子,他无可奈何,只好叹了口气静观其变。
那只白狐似乎没留意到宫薇不善的接近,一个劲的看着他们,宫薇偷偷绕到它身边,等待好时机就要扑过去,这时候远处一个凄厉的叫声穿破了层层雾凇直直传了过来,那白狐一个激灵全身戒备,扭头正看见宫薇不怀好意的小脸,脚底一滑,躲过了宫薇的熊抱迅雷般的从树下窜了出来,直往人群跑来。
宫薇大叫着让人追捕,它左闪右晃的竟向皓雪跑来,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看着它朝自己的面门跳了过来,赶紧扑腾一把抱住它,它挣扎几下却被抓住尾巴,那双黑亮清透的眼睛隐隐带着怒气。
皓雪朝它笑了起来,让自己尽量显得很友好很环保,眼神却贼兮兮的赶紧招呼宫薇过来。就在这时,手腕猛然一痛,她立刻松开手,那只白狐跐溜一滑趁机跳下逃走了。
“呀!皓雪你怎么让它跑掉了?你们你们!快帮我抓住它!”宫薇指挥着众人又朝白狐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白狐也甚是灵巧,东躲西绕逃过众人天罗地网的围剿,窜进另一端的林子里去了。
“你怎么样?”李雅琪走过来一把攫住皓雪的手腕,看着上面一圈小小的齿印渗出点点血迹,眉头拧成麻花状,二话不说,撕了衣襟的一大角将伤口包扎起来。
“哎!不用麻烦……”
皓雪还没说完他就打断道:“不碍事的,一件破衣服而已。”
皓雪长叹一声,“我是说,我有帕子,省得你成天撕衣服的,多浪费啊。到头来还不是得我掏钱给你买,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知道不?”
雅琪细心包好,抬头迎上她无奈的目光,“一时情急,忘了。”
见是只小狐狸,伤口不大,也没见出太多血,大家也就没怎么在意。
高濬曦开闸放水回来,见这里闹腾得厉害,宫薇捶胸顿足感慨万分,宫旋沉声责备,自己却闲的无聊,又见雅琪在皓雪身边关切得紧,便挑了话头找雅琪的麻烦,这一折腾将近傍晚大队人马才又出发。
夜幕降临,队伍来到了一处村落。灯火阑珊中飘渺可见被白雪覆盖的屋篷上袅娜升起的炊烟。
北疆苦寒之地不比皇都,只是晚饭时分,天已黑透,宫旋让卫队原地待命,遣了人去找村长寻几间民舍借宿一晚。村落各处人家灯火通明,数来也有几十上百人,兴许是夜寒风冷,此刻却不见有人在外走动。
漆黑的夜里隐约可见寂静山林睡卧的身姿,远处高山上野兽嚎叫,飞鸟扑翅,高濬曦道:“皓雪,北疆这一带,一到晚上可就热闹了,到处都是豺狼虎豹,今晚你打算怎么过?那狼要是叫起来,渗得你全身发毛,不过嘛……”他摸了摸下巴痞笑道:“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不用担心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今晚跟我住一屋可好?”
这几日赶路都是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包括皇子皇女在内,众人都是在野外支的帐篷过夜,纵然不是同塌而眠,却也相隔不远,晚上还可以听见一些有趣的呓语梦话声。
皓雪斜了他一眼道:“豺狼虎豹我可不怕,就怕色狼。”
高濬曦不解,见她鄙夷的从上到下打量他,恍然大悟道:“好啊你!又消遣我。”正想发难,却听见人声嘈杂,数道人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叫骂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其中打头的一个妇人看见众人,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呼喊起来:“官家!官家啊!民妇冤枉啊!求大人为民妇伸冤啊!”说着就跑了过来伏在一身黑衣铠甲的领军寒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