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武陵癫》丰心夏葵

32、第31章 缘来竟是梦中人 白凝珲拿着

　　白凝珲拿着火折子，照亮角落的一方空间，静静看着靠墙醒来的少女。
　　“郡主，你怎么样了？”

　　周身弥漫熟悉的檀香味，齐皓雪甩了甩头，“没什么，就是睡了会儿。你呢？你刚才昏倒了。”仔细端详他，“你该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吧？”
　　白凝珲一愣，“幽闭恐惧症是什么？”
　　皓雪扶着墙站起，一边敲着墙壁一边道：“就是对封闭空间产生的一种焦虑症。”见他还是一头雾水，补充道：“就是说，患者会对封闭的黑暗空间产生恐惧和焦虑的情绪，比如说心慌心跳、呼吸气促、发冷汗发抖、更有甚者，像你这样的直接晕倒。”皓雪翻了翻白眼，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已经分不出的汗和水。
　　“谢谢。”白凝珲任由她摆弄着，垂着眼沉思，琥珀色的瞳仁闪过一丝恍惚，随即自嘲的笑了笑，“居然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很没用吧？”
　　“怎么会？”皓雪急忙解释，“是人都有恐惧的东西，这算不得什么的。”见他还是蹙眉不展，她咧开嘴笑道：“刚才，明知道里面很黑，你为什么不松开我？凭你的身手，只要松开我就绝对不会跟着一起被关在里面的。”
　　正在沿着墙壁查看的白凝珲身形一顿，眼里流淌出似懂非懂的情绪，笑道：“当时倒没想那么多，只是直觉的不想松开你。里面……也许会有危险。”
　　皓雪怔怔的看着他已然恢复血色的俊颜，心底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无声的晕开，蔓延……

　　两人摸索了许久，还是没什么发现，有些泄气，皓雪叹了一声坐在地上，却听见身旁人吹起了笛子。
　　笛声清幽，在此刻狭窄的空间里更显婉转，像轻轻敲打在心间的清泉，潺潺流过。
　　“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总喜欢吹笛子，习惯了，郡主不要见怪。”
　　一曲吹毕，白凝珲轻轻笑了起来。
　　“好听吗？我最喜欢这首《莫言》，我再吹一首给你听。”
　　皓雪知道他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和失落，心里涌起一股感动，捏紧腰间的欧泊石，张了张口，“你还记不记得九年前……”
　　“郡主！你看那是什么？”
　　白凝珲的笛声倏然停止，站起来指着斜上方角落突兀亮起的白光点。
　　皓雪立刻噤声，也抬头看去，那白光却突然消失了。
　　白凝珲走过去触摸白光出现的角落，眼睛一亮，激动道：“机关在这里！”

　　拿火折子照过去，只见一个半圈的珠子镶嵌在平整的壁面，大约半个乒乓球大小，白凝珲又敲又按又拧又转的折腾了几下，那半颗珠子却毫无反应。
　　“难道……”白凝珲若有所思。
　　皓雪也站起来看了看那个机关，“小白，笛子。”
　　白凝珲点点头，笛声再次响起，这次左下角出现了忽明忽暗的蓝光，不停闪烁。
　　皓雪数着步子走到中央，高声吟唱起来，随着音调高低起伏，那些角落的各色亮光逐渐闪了起来，跳跃舞动着，犹如这个黑暗夜空的繁星点点。
　　两人对视，心下了然几分。
　　“小白，这声控机关好巧妙，商音再上去几个调子，角音低一点……”
　　白凝珲不断变换着音调，那些位置散乱的亮光同时亮了起来，向两人投出道道彩色线条，白凝珲拉着皓雪向后退去，光线直接投在地上，赫然形成一个由彩色虚点形成的五芒星。
　　嘎的一声，一丝光亮从铁门处透了过来，瞬间的不适应，白凝珲将皓雪的眼睛盖上，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扇青黑铁门终于打开了。
　　两人大喜，赶紧走出去。
　　重见光明，皓雪伸伸懒腰，听见旁边那人轻笑。
　　白凝珲道：“刚才你唱的曲子里，有许多处音韵皆不在五音里，也许这些就是开启机关所要。”
　　想起刚才一时情急唱的《山路十八弯》，皓雪脸一红。
　　白凝珲拿出玉笛，将刚才皓雪唱的所有曲子流畅的吹了出来，笛声过处，余音绕梁。
　　皓雪正惊叹他居然听了一次就能把这么多首曲子演绎得如此完整美妙，忽听一个男子拍手笑道：“哈哈！真好听真好听！”
　　两人向门口看去，一个约摸18岁上下，蓬头垢面的男子蹦跳着进了屋子。粗布衣裳下袒露在外的四肢颀长白皙，莹润光滑，竟不似寻常老百姓那样粗糙蜡黄。
　　皓雪顿时生出一分警惕，扯了扯小白的袖子。
　　他不动声色的将她揽至身后，淡然道：“小兄弟，这间屋子是你的？”
　　男子愣愣的看着他们，哈的一声拍手笑起来：“仙女姐姐和神仙哥哥来我家了！”接着嘟着嘴绕着两人跑了几圈，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是个傻子？”白凝珲走近他。
　　“恐怕是个不一般的傻子吧。”见他蹦跳不止，皓雪拿起桌上的水杯朝他背后一摔，他毫无反应的任杯子砸在身上落下摔碎，纳闷的“呀”一声转过头来，怔怔的看着她，想摸摸后背却又怎么都摸不着，忽地就坐下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哇！仙女姐姐是坏人！坏人坏人！”他胡乱踢着脚，原本白皙的脸却被他眼泪和脏手越抹越黑。
　　“小兄弟，我们不是坏人，你先起来吧。”白凝珲走上前欲扶起他，他却向旁一滚躲开，噌地跳了起来，指着我他们道：“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那机关是你设的？”皓雪质问。
　　“机关？什么机关？我家的都是小鸡，没有鸡冠！姐姐你有鸡冠吗”他好奇的跑过来朝皓雪憨笑，伸手就要抓她的头发。
　　皓雪躲开他走到书柜前，刚想伸手去碰那本《鸳鸯错》，想到刚才的教训，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我来。”
　　白凝珲示意她后退，将那本《鸳鸯错》抽出来，书柜又像刚才那样移开，那青黑铁门又显了出来，同时，皓雪仔细观察那男子的表情，他一脸的惊愕，倒不像是装的。
　　“哇，书柜会动！好玩好玩！”他兴高采烈拍手叫道。
　　咔的一声，小白的脚被夹住，皓雪这才看清楚是一条泛着青光的脚链，铁门迅速开阖之间，铁链咣的扯紧，一股力道似要将他卷进去。
　　“小心！”皓雪不由自主大叫。
　　只见他抬腕一甩，白光飞速掠过，铮的一声，那铁门居然定住了。
　　皓雪走过去看，刚才摔破的杯子碎片嵌在门缝，死死卡住了铁门。白凝珲凝眉使了点力，那脚链卡擦一下打开，捡起来查看，发现圆环接口处有一个暗扣，在被锁之人被拖进密室之后，那脚链就会自动打开。
　　皓雪不禁叹道：“这机关好妙。”
　　白凝珲走近那男子，“这密室可是你设的？”
　　男子还是是蹦蹦跳跳，高兴的走进密室叫喊起来，跑进跑出玩得不亦乐乎。
　　“他是真傻？”皓雪道。
　　“目前看来似乎不假。”白凝珲仔细看了看书柜，除了那本《鸳鸯错》是机关，其他书均没有问题。
　　皓雪将男子拉过来按坐在凳子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哈！我叫小虎子！”他嘻嘻直笑，清澈的瞳孔里揉不进丝毫杂质。皓雪用帕子帮他擦干净脸，才发现这人长得眉目俊朗，灿眸皓齿，却是一个美少男。不由得疑惑更深。
　　又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住？”
　　“没了！”他抓抓脸，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还有舅舅！”
　　“你舅舅呢？”
　　“死啦死啦！舅舅死啦！”他似乎定坐不下来，东张西望转来转去抓起皓雪腰间的墨玉仔细端详，咧开嘴笑了，“真好看！”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白凝珲无奈的摇摇头。弹指间，甩出另一块碎片，将深嵌铁门缝隙的那块弹开，铁门连带着脚链一起缩了回去。
　　“呀！”小虎子大叫着冲过去就要挤进密室，白凝珲眼明手快将他扯了回来，否则他肯定要被铁门夹伤。白凝珲松开他，他却摇头晃脑的走了回来喃喃自语起来。
　　“看来不假。”
　　皓雪和白凝珲对视一眼，带着一肚子疑问离开了那间谜一样的屋子，走到门口却还听见小虎子时而嬉笑时而懊恼的嚷声。

　　一无所获，两人皆有些郁闷。
　　走出巷口，一位坐在墙角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面前的箩筐里摆着数把青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犹如水土流失的山脊。
　　老妇人低哑的声音，拼劲全力在吆喝，但是她那如发黄的菜叶一般的破嗓，吸引不了任何一个过路的人。
　　皓雪于心不忍，掏出一个银锭子正要买下妇人的青菜。
　　“你要这么做，她会更惨。”
　　清朗的声音制住了她上前的脚步，她回过头，白凝珲映着夕阳的背影走在前方，那挺直俊逸的轮廓竟像生生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似的，炫目光彩。
　　不知怎的，她硬生生的收回了手，歉然的看了充满期盼的老妇人一眼，追上去扯住他的手。
　　“你为何要这么说？”
　　少女那墨蓝的瞳子已经有些怨气，白凝珲指着妇人道：“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来这里摆摊卖菜应该不久，这段路很偏僻，而且来往的都是商旅，她的菜难以销售，再者，她的菜枯黄，缺乏色泽，一般人也是不会买的。”
　　皓雪有些急：“所以我帮她买啊，这样她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她家里说不定有人等着要吃饭呢。”说着就要回头。
　　白凝珲拉着她，“你若是帮她买了，就是在害她。”
　　见皓雪还要再说，白凝珲食指轻点她的樱唇，徐徐道：“有人买她的菜，她会觉得在此处有生意可做，以后还会天天来，你可以帮她一次，又怎能帮她无数次？你不在了，她的菜无人问津，带着不可能的期待耗在这里，不是害她是什么？”
　　皓雪羞红了脸，她以往总是在用最直接的方法帮助别人，从未想过自己的做法也许是在害人，闷闷不乐的撅起嘴。
　　白凝珲笑着刮刮她的鼻子，“人总是不自觉的用自己的善意加诸在那些看似需要的人身上，往往忘了思考这样到底好不好，你的好意，他们知道的。那位老婆婆要是发现没人买她的菜，就会知道这里不好做生意，她的菜也没有销路，自会离去，或者另寻他法，这样不更好么？”
　　皓雪点点头，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他爽朗的大笑。
　　纳闷道：“你笑什么？”
　　白凝珲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静静的并肩而行，皓雪时不时抬头看着身边男子的侧脸，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但是她喜欢这样的改变。

　　“齐皓雪，你又把我丢下！”
　　到了王府，被抛弃的高濬曦气呼呼的站在前面。
　　待看清皓雪身边的人，高濬曦长眉一挑，“哟，白状元也在呀，你不去圣上身边督察吏治，跟着我家皓雪妹妹干嘛？”
　　皓雪面色一变走上前道：“小王八蛋你瞎说什么？”
　　高濬曦正要说什么，看见皓雪嘴角的淡淡的青紫，眼神一黯：“你嘴角怎么了？”嚷着伸手就要碰她的脸。
　　想起密室里发生的事，皓雪赶紧躲开道：“没什么，就不小心撞到门了。”
　　“你们去哪里了？大伙儿都等着呢。”一旁的张念娇也问道。
　　皓雪摇摇头，瞥了白凝珲一眼，后者歉然的看着她嘴角的青紫，她脸一热，转过头去。
　　高濬曦逼近，“你还伤了哪儿没有？”
　　皓雪咧开嘴朝他亮出了森森白牙，“看什么看？我身体好着呢！”
　　高濬曦“哦”的一声挑了挑眉笑道：“嘿嘿，幸好门牙没断，不然这样大笑肯定天门大开，风直接灌进肚里再闹个伤风什么的。”
　　见皓雪白了他一眼，他不在意的继续说道：“要是断了也不碍事儿，我让人给你安颗象牙，那象牙可瓷实了，又白又亮，给你撞多几次都不断的！”
　　“王八嘴里吐不出象牙！”皓雪气得脸憋红，偷偷瞥了眼白凝珲，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淡然敛去，只是注视她的眼神，犹如一汪深泉，幽幽暗暗沉入井底。
　　“嗯，不过我看你呀，就算只剩半颗牙还是照样能上天下海，腾空遁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气死人不偿命！还是撞断了牙好，撞断了好，唉……可惜！”高濬曦状似惋惜的摩挲着下巴，在一旁守候的古择和几个衙役听了也都闷笑了起来。
　　向来伶牙俐齿的齐皓雪一时竟气得想不出话来反驳他，只得干瞪眼踹他一脚，却又被他避过，恼羞成怒的接连着几次都没成功，怒骂：“臭王八，你居然人身攻击！”
　　“哟！大家快看啊，堂堂郡主居然当街行凶哇！芙蓉玉面母夜叉啊！”高濬曦叫嚷着嘻嘻哈哈东躲西逃。
　　“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哈哈哈！抓到我就帮你做人参炖公鸡！”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雅琪过来帮我！”
　　“喂！你这丫头尽会耍赖！叫别人帮可不算数啊！烂簸箕谁准你过来的！走开走开！”
　　“你说谁烂簸箕！”
　　“谁应我就说谁呗！”
　　“你这个王八蛋！”
　　“嘿！王八蛋也是你叫的？”
　　……
　　夕阳渐落，年轻少年少女的笑骂声回荡，风中淡淡栎颜芬芳，沁人心脾，勾起深藏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