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相思》沪爷

7、第七章 津台有雾锁

　　津台有雾锁
　　社戏燃灯歌
　　密林深沉处
　　萤尾火如星

　　三明山并不高，胜在一步一景，无限风光尽可细细品来，因此胜得文人墨客之喜爱。
　　秦勉迷迷糊糊醒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靠在叶枕寒肩上睡着了，满脸通红地抬头，却见叶枕寒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咳，不知道姜昆他们怎么样了。”说着秦勉便要下车。
　　叶枕寒一把抓住他的手，皱眉道：“不急，待车停稳了再下。”
　　手却一直未松开。
　　“吁——”可惜有人总是那么不识相。
　　“秦勉，你他娘的给我下来！”
　　姜昆骂骂咧咧地冲将过来，惊飞了一群鸟。
　　“你——”
　　掀开布帘，却是叶枕寒先下了车。
　　和那冰冰冷的眼神一触，姜昆微微敛回了怒视的眼神。
　　眼见秦勉跟着下了车，姜昆顾不得其他，指着鼻子就要开骂：“秦勉你怎么对得起我... ...”
　　“对得起？夫子尚未康复，枉你也配自誉天子门生。”言罢，叶枕寒甩袖径自往前走了。
　　柳凝玉连日来侍奉夫子左右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且无论她的身份如何，这份心难免让人为之动容。
　　这话虽短，但指责之意溢于言表。
　　“呵呵。”宁青笑意盈盈地看了他一眼，搭了叶枕寒的肩膀一起走了。
　　姜昆满脸通红，好呀，明明你们违约在先，现在居然反过来怪他没有礼义廉耻！
　　秦勉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畔。
　　“咳，你看没有了柳姑娘，就我们四个大男人一起游玩多方便啊，而且你和宁青相处得不也挺好嘛... ...”
　　想起车上的事情，姜昆更是怒火攻心，感情你们仨都说好了，耍我耍地正开心呢，哭爹喊娘求了半天才出来一趟我容易嘛。
　　“滚... ...”姜昆咬牙切齿地跟着走了。
　　秦勉摸了摸鼻子，行行行，你们俩就可劲给他浇油吧，这罪人啊我来当！
　　走了半日功夫，因着风光怡人，姜昆很快心情好起来了，又想着宁青家的妹妹，便和宁青勾肩搭背聊地起劲，两人很快走远。
　　秦勉一路拂着手边的花花草草，因着心里那点不为人道也的小心思，一反常态，安静地不曾作声。
　　两人各自心事重重，很快便和姜宁两人隔开了距离。
　　喧闹声远去，耳边竟静得只剩风声。
　　秦勉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开口道：“你... ...”
　　叶枕寒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莫出声，一边细细地打量四周。
　　然而，意外突发！
　　一只壁身乌黑的小箭直直地射向他们，秦勉眼见其破空而来，等反应过来只觉背上刺痛，原来自己下意识地拽开了叶枕寒，模糊的视线里晃动着叶枕寒苍白的脸，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扭曲到可笑。秦勉用力笑了笑，软软地倒了下来，不省人事。
　　叶枕寒赶紧一把抱起秦勉，小心地避开了背上的伤口，低头贴着他的耳朵亲昵了半晌，闭上眼，掩去所有震惊和伤痛，颤抖道：“你会原谅我的。对吗？秦勉。”林中风沙沙地响，他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略略点头，动作轻到几乎看不见。

　　谁也不曾想好好的踏青竟差点踏进鬼门关。“秦勉！”听到惊呼声匆匆赶来的姜昆看到血泊中的秦勉时简直目眦尽裂，也不敢碰受伤的秦勉，便抓起叶枕寒的衣领就吼：“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他怎么会突然受伤？！”宁青赶紧把他拉开，神情也不大好。“枕寒，你... ...你没事吧？秦勉他... ...”
　　“我们被袭击，他替我挡了这一箭。”叶枕寒皱眉道，抬头看着情绪激动的姜昆，“还不快把马车赶过来？”
　　姜昆抹了抹脸，赶紧将马车牵了过来。宁青皱眉看着昏迷不醒的秦勉，叹了口气，没再开口。一路颠簸，叶枕寒始终紧紧将秦勉抱在怀里，眼里是难以言说的深沉。

　　马车“吁——”地急停在山脚下的医馆处，叶枕寒抱着秦勉冲进里屋，大夫紧随其后，姜昆也想跟着进去，但却被宁青拦了下来，拽着手拉出门去了。
　　屋内，秦勉侧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仍未醒过来。叶枕寒握紧他的手，眉头紧皱，看着那支短箭有些愣神。眼见大夫将秦勉的衣物小心剪开，黑色的箭在血污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幸而箭并不深，且避开了要害之处，伤口处的血也已凝住，可见并未掺毒。
　　“这支箭看着挺精致的，并不常见，恕老夫直言，一般这种特制的箭多半都掺了剧毒，可这位公子中的箭... ...似乎只是染了些许迷药，伤势看似严重，其实并无大碍。”大夫迅速处理了伤口，将取出的箭递给了叶枕寒，然后细细地包扎起来，不再言语。
　　叶枕寒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秦勉，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另取了一块净布，擦去了箭上的污血，露出了原本内敛的金属光芒。这当然不是一支普通的箭，乌金是当世极为稀有的材质，硬度可透山石，利度可切铜铁，是不可多得的锻造之料，这种乌金箭一年只产百支，隶属御林军备，只皇家专用。
　　“你干嘛拉我出来？”姜昆揉了揉手腕，真没看出来这么个文弱书生力道居然那么大。
　　“出来看星星啊。”宁青的声音似乎显得无比愉快。
　　“有病！”姜昆转身就要离开。
　　“你说... ...”宁青并不拦他，只是轻轻开口道，“为了达到目的，人究竟能对自己狠到什么地步呢？”
　　“... ...我怎么会知道。”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昆觉得宁青有些悲伤。犹豫再三，最后鬼使神差地又坐回他身边。
　　初春的夜里料峭得紧，河面平静如冰封，似乎寒冬从未消失。远远飘来几只燃了蜡烛的纸船，姜昆拾起了一只，内里写了寥寥几句话，大多是保平安的祝福之语，这才想起今日有庙会，想必城里此时甚是热闹，即使没有柳凝玉的表演助兴，人们的快乐也并不会有所损失。这世上，从来不是别人影响自己，最能让人动摇的是自己的心。
　　突然姜昆感到肩头一沉，竟是宁青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喂... ...”姜昆对这意外的亲昵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宁青却没有回应他，姜昆僵着身子扭头看他，眉宇之间疲态尽显，想来是心下紧张又赶车赶得乏了，才睡着了。
　　纸船慢慢游过眼前，烛光照亮了寂静的黑夜，又接着延伸到远方，直到看不清终点。
　　望着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辉，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融洽。

　　秦勉渐渐在疼痛中醒转过来，迷糊间看到叶枕寒趴在自己的床头，长发散乱，眼下的阴影透露着他的疲惫。微弱的烛光映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此刻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他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触着叶枕寒紧锁的眉头，直到它舒展开来。
　　我竟不知，爱你已忘却生老病死。
　　你亦不识，相伴已胜却山盟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