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相思》沪爷

6、第六章 思甜忘酒苦

　　思甜忘酒苦
　　一滴一成酌
　　若为情爱顾
　　杜康千杯少

　　夫子平日素来严苛，如今这一病，大家都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不想却迎来了一位瘟神。
　　“嗯哼。”这位瘟神清了清嗓子，瞬时底下鸦雀无声。
　　“今日场面不够热闹嘛，真扫兴。”瘟神冲书生们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期待一个可以令他满意的回应。
　　然而，底下一片死寂，毕竟前几日的教训已足以让他们心有戚戚然。
　　“好，今日我们讲何为仁政。”笑意收起，尚且年轻的俊脸上俨然是一派正色。
　　他是前年新上任的院长，夫子身子差，几年前便已承受不起繁重的院务，天子体恤，便派了个新院长下来接替，此人名唤程笙，当年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十五岁中举，十年间便官居礼部侍郎，而立之年升任尚书，正是门庭若市，风光无限之时却突然呈了辞折，举朝哗然，众人只道他疯了，天子却一反常态准了这忤逆之举，派他来了书院，做了年轻的院长。
　　且说这书院里学生不过二十余人，平日里教书育人夫子从不假借他人之手，虽程笙替他把繁重的事务都一并担了，夫子到底还是积劳成疾，那日终于病倒，无人督促读书，书院里虽不至闹翻天，但学生们若不论学识都还只是群少年，不安份的情绪躁动起来也是颇让人头疼的。
　　于是，一直屈居幕后的程先生便举着戒尺来到了台前。
　　一出场便是一台好戏。
　　先是一戒尺呼醒了正打瞌睡的学生，可怜孩子一醒来就见戒尺指着鼻尖，吓得瞬时睡意全无，周围人都哈哈大笑，这程先生却是不理，只悠悠道：“睡可，言语不能。凡嬉笑者，《道德经》抄两遍，再多话者，请出书院。自治不得何以治民！”言罢，收起笑脸，正色凛然。
　　不过几天，便把书生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然而要问秦勉对程笙的评价，那便只四个字：两面三刀。
　　秦勉和程笙是在酒坊相识的。两个醉汉抱着酒缸畅聊了一夜，从此便做了个酒友，虽不识互相姓名，却也兴趣相投得很。前几日书院里两人偶逢，秦勉惊喜地勾住程笙的肩膀，道：“在下秦勉，还记得么？”程笙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搭在肩上的手，笑道：“当然，在下程笙，幸会，幸会。”秦勉只觉这名字听着耳熟，却也未曾深思。姜昆呆呆地看着秦勉，心中对这友人愈加佩服，不仅将柳凝玉收入囊中，如今更是与新任院长称兄道弟，真是好本事！
　　眼见进了书堂，秦勉看到叶枕寒愣愣地看着他，肩膀勾得更是得意，亲热道：“程兄，莫非你是今日才进的书院？平日里不曾见过啊。”程笙径自走向讲桌，轻轻格开了秦勉的手，弯腰作了个揖，道：“是啊，虽我已来之甚久，今日却是第一日进这学堂授课呢，秦——兄，还请多多关照啊？”说着，笑弯了一双眼，甚是风流。
　　秦勉呆呆地站着，直到叶枕寒皱着眉头一把把他扯到座位上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这是......”
　　“他是院长，来了两年了你还识不得？”
　　看着秦勉如遭雷劈的表情，叶枕寒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咬牙揉了揉秦勉的头发，眼底却是温温柔柔的。
　　真是一尊大神。

　　三日之约转眼便到了，恰逢庙会，书院按例放假一日，早早地姜昆就坐在秦家大厅待着了。秦勉睡眼惺忪地吃着早饭，叶枕寒细心地替他添菜，一派闲适之态，急得姜昆坐都坐不住。
　　“秦勉呐，咳咳，这...这柳姑娘什么时候来呀？”姜昆脸蛋红扑扑地，眼中掩不住的期待。
　　“噗...”秦勉一惊，噎地止不住咳嗽。
　　“你急什么，”叶枕寒冲姜昆微笑，“总不会败了你的兴致。”
　　然后细心地替秦勉倒了杯热茶。
　　姜昆一听，以为事成，展扇掩面，调笑道：“喝粥都能噎着，你也真能耐！”
　　秦勉难得见枕寒笑得如此温柔，只觉背脊一阵凉意，到喉头的话又咽了下去，心虚地低头默默喝粥，不敢应话。
　　饭毕，三人行至秦府门口，只见两驾马车停在门外，前者以雅色绸缎为布帘，其刺绣极为精致且伴有银铃作车顶修饰，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所乘，后者则显得极为朴素，显然是秦府常用的马车。姜昆心下瞬时有了计量，未等秦勉开口，摆了摆扇子，故作深沉道：“秦兄，叶兄，既然只有两驾马车，在下愿让出素色马车，不必客气！”
　　“姜兄这般好意，我和秦勉自不敢推脱，先行谢过。”叶枕寒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嘴角。
　　秦勉眼见姜昆得瑟地上了那驾招摇的马车，然后便被叶枕寒揽着肩膀进了后面的马车。
　　“这...这样真的可以么？”秦勉心下担忧，难免坐立不安。
　　“可以。”叶枕寒脸一拉，放下了布帘，彻底阻隔了秦勉的视线。
　　另一边厢。
　　“不知小生有否叨扰佳人兴致...怎么...怎么是你！”看见来人，姜昆原本高昂的兴致瞬间少了一半，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失望之色。
　　“哦？那是哪位佳人有幸能得姜兄的青睐呐？”宁青见姜昆这般神色，不怒反笑，凤眼微眯。
　　“咳，在下一介布衣书生，哪敢觊觎什么佳人啊... ...”姜昆讪讪道，掀了布帘便坐在宁青身旁，暗暗腹谤：长得女里女气的难怪喜欢花轿子，呸！
　　本来姜昆觉得轿子小，可以和柳凝玉更为亲密，未曾想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宁青看着挺瘦，两人紧贴着坐在一块儿，姜昆才觉着他身材挺结实的，挤得他怎么坐都不舒服，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倒不知姜兄爱好这种花轿子，这般迫不及待地就上了车，枉我思量了许久，担心你不乐意呢！”宁青摆了摆扇子，凑在姜昆耳边道。
　　姜昆目眦尽裂，这样倒打一耙还要不要脸了！
　　“宁兄，原来这车是你借的呀，品味不俗啊！”姜昆转头看着宁青，轻轻咬牙道。
　　“舍妹听了一定会很高兴，实不相瞒，她一听我要上山，说什么都要我用她的车，姜兄不介意自是甚好。”宁青笑道。
　　姜昆一听舍妹俩字，眼神一闪，抬头看着宁青，两人本就贴道极近，这一抬头，宁青的神色一览无遗，肤净如玉，笑眼盈盈，嘴角微挑的模样真真是个祸害，姜昆脸色一红，不禁想那他妹妹该是如何的可人，色心一起，便道：“令妹真是好眼光，心地也如此善良，实属难得，在下不才，不知是否有机会... ...”
　　宁青看姜昆一脸狐狸偷腥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嘴角的弧度却越发大了：“那是自然，舍妹也很想见见你呢。”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姜昆耳朵讲的，姜昆瑟缩了一下，摸了摸通红的耳朵，迫不及待道：“那可就说定啦！”
　　“嗯。”
　　宁青看着姜昆不设防的笑容，不由有些怔愣。
　　一路颠簸，半日时辰便到了郊外的三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