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相思》沪爷

4、 第四章 书中看风月

　　书中看风月
　　墨间嗅情真
　　欲识个中窍
　　惊觉陷已深

　　傍晚，夕阳斜照，归家时分。
　　两人一路无语，却是各怀心思。
　　秦勉小心地瞅着叶枕寒的眼色，一路踟蹰着，想找到机会开溜到红绾楼去寻柳凝玉。
　　叶枕寒突然停下了脚步，秦勉心不在焉得差点撞了上去，刚要问是何事，叶枕寒却先开了口：“今日要检查功课，你没忘吧？”
　　虽然叶枕寒已不再迫秦勉苦读圣贤书，然而应秦父的殷殷教诲，秦勉日常的功课是不能落下的，每三天必检查一次。如今秦父不在，此重任自然便由叶枕寒担下了。
　　秦勉心下一惊，竟忘了还有这等事，便打了个哈哈道：“我爹又不在，作甚这般计较！”
　　叶枕寒眉一挑，心想你这点小心思瞒得过谁，道：“规矩就是规矩，破不得，晚膳过后我们就开始，你可不许溜！”说罢就拉住了秦勉的手往前走。
　　秦勉甩了甩竟甩不开，看了看四周，见有路人匆匆而过，红了脸便急道：“这...这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的像...像什么样子！”
　　叶枕寒却一言未发，一直到回了秦宅，到底也没松开手，深怕他又像昨天似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秦勉只觉得手心凉凉的，却止不住地出着汗。

　　很快，火红的夕阳被夜吞没，繁星闪烁着，烛火也被纷纷点亮。
　　晚膳时秦勉吃得极快，叶枕寒夹了菜给秦勉，却见他苦着一张脸，便停了箸问道：“这么急急忙忙的，莫非...今晚有约？
　　“咳咳... ...”秦勉一惊便噎着了，涨红了一张俊脸。
　　叶枕寒皱眉，沏了一杯茶给他。
　　“哪有什么约...咳咳...”秦勉心虚地小口喝着茶。
　　“这样啊...”叶枕寒却不多说了。
　　晚膳过后，下人利落地收拾着桌子。
　　秦勉见叶枕寒还坐着喝茶，便有些着急起来，眼见月上中天，时候不早了，便起身道：“我们开始罢。”
　　叶枕寒放下茶盏，道：“好啊。看来秦兄是没有心思赏赏今晚的明月了，要一门心思做功课了。”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日后还有机会的。”秦勉讪讪道。
　　眼见叶枕寒进了书房，他叹了口气，便跟着进去了。
　　“你先来讲讲三纲罢。”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叶枕寒悠悠地给自己沏了壶茶。
　　秦勉心下大喜，这个简单，看来今晚还是可以出门的。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秦勉说完后期待地看着叶枕寒。
　　叶枕寒轻泯一口茶，又慢慢阖上了茶杯盖子，掩上了一片茫茫的茶雾。
　　“今日夫子讲了老子的无为而治，你看两者之间是否有所联系？”
　　“这... ...”昨夜睡的太晚，秦勉今日见了一日的周公，哪里记得夫子所讲。
　　“这样罢，我看你也需要点时间思考，给你一个时辰，若是就此能写出篇立论来，今日的检查就算你过了。”叶枕寒好心地替秦勉摊开纸。
　　秦勉只觉心内一片死灰，咬牙道：“我看你也不知道罢，只晓得为难我！”
　　“哦？... ...要我和你一道写也不是不可以...”叶枕寒站起身来，并不看秦勉，只细细地磨起墨来。
　　“只是不知你赌不赌得起。”
　　“赌！”秦勉恨恨地摊开另一张纸。
　　“若我赢了，下次检查前你都不可去寻柳凝玉。”叶枕寒停下手，轻声道。
　　“好！一言为定！”秦勉心想又不是永远不能见，有何难度。
　　叶枕寒抬眸看他，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秦勉一惊，下次检查前，那岂不是三日内都不可去寻柳凝玉！顿时清醒过来，悔得恨不能咬了舌头，柳凝玉不来，姜昆这次出游岂不是全无意义了，想到姜昆笑眯了一双狐狸眼的模样，秦勉简直无法想像后果，然而事以至此，自己决计不能输
　　“若我赢了，宁青三日后不能出现！”秦勉硬着头皮道，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行啊。”不想叶枕寒竟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秦勉心内更加懊恼，明明是胜算全无的比赛，自己还赔进去那么多。
　　“如此，一个时辰过后，翻看《老子》，谁写到的联系点多谁便赢了，如何？”秦勉曾将《老子》全本背下，只要不写夫子所述，单写书中的东西，自己还是有自信的，于是厚着脸皮提出了规则。
　　“好。”叶枕寒磨好了秦勉的墨，坐到他身旁，将秦勉给他未铺平的纸重新放规整。
　　秦勉未想到他答应地如此爽快，执起笔，轻拢衣袖，心中默念，手下不停地写了起来。

　　夜深雾凉，房内烛火燃泪，却是温暖非常。
　　半个时辰后，秦勉再也落不下笔了，他勉强将《老子》中的语句默写下来，论述他却是怎么也写不好了，反观叶枕寒却是不紧不慢地从开始一直写到了现在，虽有停笔思量，速度却不曾减慢。
　　好不容易捱过了一个时辰，两人交换纸卷，秦勉看着叶枕寒所述，只觉得冷汗直流。
　　“其一，老子云：上善若水。此将效益于三纲，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则君将不但为臣纲，臣亦可为纲，此中要君谦，即可思全，方成大事。”
　　“其二，老子云：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此句是以戒君、父、夫不得过专，便是臣、子、妻，予之权，其方可有所施展，利于助己，此为上。”
　　洋洋洒洒四张纸，却是句句有理，且不曾重复，秦勉恨恨地放下纸，见叶枕寒还在仔细地看他的纸卷，时不时以红笔勾画之，便不开口了，随手拿了本书翻看起来。
　　“若是累了，你便先去睡罢，你写得不错，我给你改进一下，明日你再看看。”秦勉不答，叶枕寒回头却见他已趴着睡着了，烛影下的脸神色有些困乏，眼睑下的乌青倒让秦勉显得像个苦读的书生，叶枕寒不免轻笑，却不忍叫醒他，便拿了外衣披在他身上，重新挑了挑灯芯，便看起书来。
　　人们爱说：年少轻狂。因为年轻，所以自由，所以胆大，面临诸多的选择，什么都想尝试，又什么都浅尝即止，轻浮得可恨，耀眼得可恨。轻狂的又岂止岁月？爱情，友情，亲情，在叛逆的青春里翻搅着眼泪，历史的风可以吹过几千年，但这些烦恼怎么说得完呢？
　　夜渐渐深了，敲更人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慢慢走远。这边厢，两名少年静静地趴在桌上睡着，一人披着衣，一人手执着书未曾放开，却是相互头抵着头。
　　一阵微风吹过，熄了一室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