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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三章 东阳艳色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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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艳色西晖落
竹林风寻缘何闻
南枝红尽北枝开
问谁同是忆花人
叶枕寒送宁青到了门口,宁青回头的时候看到灶房的门开着,秦勉正看着堆了一地的菜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多谢你带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叶枕寒莞尔道。
“来的时候像是寻仇,走的时候又搞私奔,把烂摊子都留给兄弟,我能怎么办?既然不能弄死你,左右也不能饿死了你。”宁青状若凶狠道。
叶枕寒轻笑了一声,在他上马的时候扶了一把。
“那日姜昆来寻过我,”叶枕寒突然道,“他很……担心你。”
宁青一愣,低头捋了捋鬃毛,片刻后只轻叹了一声:“他呀......”
“走了!”说着便策马而去。
那声叹息里本就若有似无的无奈和悲伤也被挥散在扬起的尘土之间了。
叶枕寒走进灶房时,秦勉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
他看了看他拖到地上的前襟,便绕到了他身后,手从秦勉腰际旁伸进去把拖地的前襟拎起打了个结。
然后顺势就抱住了秦勉,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略略歪着头看他忙活。
秦勉抖了抖肩膀也没把叶枕寒甩开,于是也就作罢了,只安安静静地摆弄着那被剥的只剩了一点点的菜心。
窗外皓日当空,正是艳阳高照之时,枯黄的落叶随风一起卷进屋里,带进一丝干爽的凉意。
一张桌子,两条板凳,三个小菜,四格古窗一边微微合起。
秦勉和叶枕寒并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然而这么多年的同食共寝都未曾觉得有些微不妥,此时这张有些破旧的小桌下两双脚却都默契地收在板凳下,不安而局促。
“尝尝。”秦勉举箸邀道。
“好。”叶枕寒笑地温柔,夹了一块有些焦黑的排骨。
“欸,等等,”秦勉却拦下了他,急急道,“这块都焦了,不行不行。”
说着,便挑挑拣拣地夹了一块尚算不错的排骨径直放入叶枕寒的碗里。
叶枕寒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时没有开口。
“……怎么不吃?”秦勉见他没动作,便抬头问道,却直直撞进叶枕寒笑意盈盈的眼里。
他眼波流转,仿佛有着诉不尽的温情如涟漪一般不断震颤着秦勉的心绪。
“谢谢。”叶枕寒轻声道。
只一句便让秦勉红了耳根,举起碗不停地扒饭吃。
“谢什么,不过是顺便加了一副碗筷。”他口齿不清地囫囵道。
“阿勉,从今以后,我能在你的桌上永远加上这副碗筷吗?”叶枕寒放下碗,神情认真地问道。
秦勉慢慢放下碗,只略作思量,便回道:“无论过去还是以后,无关权势和荣华,你来……或走,这里,”他指了指桌子,“这里,一直都有你。”他指向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眼里透着清澈,一如既往。
下午,两人久违地对弈了几局,以往秦勉总是坐不住,一会儿往院子里跑,一会儿又往厨房里瞧,如今却能这般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想来也是多有唏嘘。
中秋一过,树木像是一夜之间便衰败了,满地的枯叶踩在脚下咔吱咔吱地响。
……
“阿勉,阿勉......”
“别担心,中秋我一定回来与你一同赏月。”
……
这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待辨清这清亮的声音是谁,秦勉的手一抖,便落下了棋子。
凝玉,凝玉。
“阿勉,怎么了?”叶枕寒见他胡乱落下一子,便也顺手在无关紧要之处落了子。
“啊,没事。”秦勉恍惚间猛地回过神,皱了皱眉。
“明日,明日你要出门吗?”秦勉迟疑着问道。
“恩,明日舅舅或许回来了,我回去看看。”叶枕寒看了看秦勉的脸色,不动声色道。
“好,那我明日去姜昆那儿坐坐。”
“……好。”
姜昆今日早早地便去了书库,照着几位大学士的书单把书差人送了过去,便闲闲坐了一天,见天色不早,就提前回家了,如今不用与那帮人虚与委蛇倒也落了个省心。
刚到家门口,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迟疑地在附近来回踱步。
他眼眶一热便跑上前去。
“秦勉!”
秦勉一听便转过身来,“姜昆。”
“先进屋来,我……我先给你倒杯茶,一会儿,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此时再见到秦勉,姜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里又再次激起波澜。
他心里的激动与担心,难受与委屈被压抑了太久,此时却好像噎住了喉咙,似是说不出口,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坐下没一会儿,姜昆就喝了两杯热茶,半晌只憋出一句:“……秦勉,我,我找不着你……”
“噗,”秦勉没忍住笑了出来,道,“我当时被困在叶枕寒那里,也是急得不得了,只得骗了个小姑娘出来帮我传话。”
“不说这个了,”秦勉正色道,“你怎么搬出来了?宫里呢,有没有人为难你?”
姜昆眼里闪过一丝苦痛,转而嬉笑道:“咳,我就一个小官,谁有空来为难我?”
秦勉低头看着茶杯中的热气渐渐消散开,茶面平静无澜,他轻声道:“我最近总忍不住想起上书院的那段时候,我们两个总醉倒在街口的那家小酒家里,明明日子简单的不得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居然也能聊到半夜。”
“……是啊。”姜昆饮尽了茶,杯子放下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苦笑一声道,“好像就是突然之间,你的话便少了,我只当你是不开心,那个时候就傻乎乎地约了你去山上玩......”
“呵......”想起往事,秦勉也笑了。
“宁青总是说我什么都不懂,”姜昆的手指轻轻搭在杯缘上,“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呢?”
秦勉不忍看姜昆这般憔悴的神情,站起身来,手搭在姜昆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不要被我连累……”姜昆将脸埋在手里,“我不该怂恿你来,我不该住进宁青家里……”
“姜昆,好了,我……我其实也有隐瞒你的事情,你别自责了。”秦勉迟疑道。
“我真的想不到,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秦勉,我也不想的,不想的,你懂我的感受吗?”姜昆的声音哽咽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人生漫漫数十载,没有什么是可以预料到的,不变的无非只有过去,所以那些陈旧的温情才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来咀嚼,仿佛可以再榨出些可怜的勇气来对抗对于未知的恐惧。
事实却是你永远回不到过去,你既无法改变那些已造成的伤害,也不能奢望从过去找回任何安慰。
时间在往前走,淡化的是回忆,对于未来,是更深的无力。
两人喝酒喝到了半夜,尚且清醒的时候,姜昆告诉秦勉他已经收到了柳凝玉的信,估计后天她就会到了,过几日便把货送去宫里,李大人那边他会去提前打招呼的。
“……秦勉,秦勉……”
“......那我先走了......”
“……恩,路上小心......姜昆......我看我还是不叫醒他了......”
正趴在桌子上酣睡着,秦勉模模糊糊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拍在脸上的手有些凉,贴着特别舒服,离开的时候他不耐地哼哼了两声,耳边便传来一阵轻笑,然后自己就被扶着走了一段,直到有人大力地抱起自己,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
“……恩......你,你谁啊!”他大着舌头往身后看,尚未回转过去,便听得“驾——”的一声,自己便朝后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没由来地一阵安心,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姜昆感觉耳边一阵嘈杂,只烦躁地把头埋地更深,低声嚷道:“小二,怎么这么吵啊!”
“唉哟客官您可醒了,这都一大清早了,能不吵吵么!”小二无奈地回道。
姜昆猛地抬起头,却被阳光刺地睁不开眼睛,他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发现秦勉已经不在了。
“和我昨晚一起的那位客官呢?”
“哦,他昨晚就被人接走了,是一位挺俊的公子......客官,您看......您现在是再来点菜呢还是……”
“不用了,我结账吧。”姜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掏钱袋。
“客官您这桌已经结过啦。”小二笑道。
“行吧,我知道了,秦勉这小子也真是的......”姜昆低声笑道,便往楼下走去。
“欸,客官您东西落下啦!”小二大声叫住了姜昆。
姜昆伸手接过的时候只觉手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那皮毛滑腻的触感,仿佛还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竹叶香。
一件墨黑的貂皮大氅。
……
“这颜色可真阴沉,不适合你……”
“哦?那依你之见,我适合什么颜色呢?”
“……红色,狐狸毛!”
“哈哈......有理!有理!”
……
秦勉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痛欲裂,走到桌前想倒杯水喝,却发现壶里没有水了,他定了定神便推门想去灶房找点水喝。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却听到厅堂里有声音传来,便看了一眼。
“殿下.......”原来是将军府的老管家,不知因何用这般哀求的语气在和叶枕寒说话。
叶枕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只着单衣的秦勉,皱着眉走了出来。
“你怎么只穿了这么点?嗯?”说着便拢了拢他微散的衣领。
“殿下呀,”那老管家急得满头的汗,追了出来,看了一眼秦勉,欲言又止,还是道,“将军,将军这也是为了您好啊!”
“不必说了,”叶枕寒沉声道,眼睛却依旧温柔地看着秦勉惺忪的眉目,“我意已决。”
“唉,”老管家半晌后叹了口气,“老奴也只是个传话的,此事,还望殿下多加思量。”
说着,见叶枕寒始终不回应,便径直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秦勉有些不安,问道。
“没事,你还要在睡会儿吗?”叶枕寒执起他的手便要往屋里走。
秦勉却没有动,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好吧,舅舅不希望我离开,无非望子成龙这些道理,”他轻笑一声,“我都把话说明白了,他总会想通的。”
“真的?”
“恩,走吧,外头风大,你出来做什么?”
“啊,差点忘了,我出来倒水喝,渴死了。”
“谁让你昨夜喝了那么多酒。”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姜昆像是久别重逢一般......”
“呵......”
“笑什么?”
“没什么……”
……
“你真的没事吗?”
“嗯?我能有什么事?”
“就宫里那么多事情,皇上那里,将军那里……你真的能放下?”
“我本就不是为这些事情回来的,谈何放下?”
“……这次,你真的,不会走了吗?”
“恩,不走了。”
叶枕寒和秦勉彼此拥抱着,两人身高相近,仿佛是两个迷途已久的少年,紧紧贴近,分享着相同的体温和心跳。
“再也不走了。”
“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