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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二) ...


  •   我自然是没有走成,也如我所说不用再去书房陪读了,那天之后很快便来了一个武将,负责训练我成为一个侍卫,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除了训练地点不是在军营,倒和我一开始的安排也差不多。
      不过那日闹翻后赵晰倒是没有再来找我了,其实说开了也好,认清自己身份以后,我们之间便是等级分明,再不需要太过在意他的情绪了,于是这两个月我偶尔会去贵妃那里坐坐,她总是一个人,花式各样的香囊做了拆又重新做,我口拙,只好帮着她拆,结果线常常被我这个粗人扯断,再后来我就只安静地坐着了。
      她时常说:小林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少了些。
      又说:这宫里冷清,能有个伴多好,对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好伴,只是相伴总需要真心以待的,这是太过疲惫的事情,不如执行命令一条条的清清楚楚。
      赵晗话也少,不过看我来了脸上总是有些笑意,闲来无事我也会和他切磋一下,教他些招式。
      这段时间平静而安稳,从前我的交际圈子只限于一个人,如今稍稍打开了些,竟觉得心里有肆意的轻松感,有时候练武结束后,疲惫不堪地躺在草地上眯眼看着云卷云舒,脑海里很多过去那些自以为天崩地裂般的伤痛也竟变得云淡风轻。
      无论是当谁的侍卫,做好本分便好。

      过年的气息愈发浓烈了,宫里到处张灯结彩的,宫女们脸上也都喜气洋洋的,小年夜那天我领到了我人生第一份俸禄,是师傅亲手交给我的,师傅平日里非常严厉,这次倒是难得笑着夸了我几句,我仔细地将碎银包了三个红包,便跑去贵妃那里了。
      “娘娘吉祥。”我努力平息自己急促的喘气声,恭恭敬敬行了礼。
      “是小林呀,”她的声音总是透着些活泼,“快起来,来,我看看,嗯……真是越来越有大人的模样了。”
      贵妃比之前几日似乎又消瘦了些,唇角有了些细纹,刻出些悲伤的模样,我心里有些难过,便朝她笑了笑。
      “娘娘,我领俸禄了。”
      “是吗?小林现在真的是个小侍卫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其实我已经长得快及上她的身高了,她却还当我是个孩子似得摸了摸我的头,“真好,真好……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了也会替你高兴的。”
      我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递到她面前,道:“快过年了,这是给娘娘和殿下的红包。”
      她显然没料到我有这般举动,愣了愣便要推辞。
      “娘娘待我好,我也想尽一份心意。”
      她朝我笑了笑,不知怎的,我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苦涩,她不再推辞,只转身进房翻找了一番后把一件物事放进了我的手里。
      “你说得对,”她说,“这个世上最不能辜负的就是心意。”
      我展开手心,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锦囊,娘娘说这是皇上曾送过她的锦囊样式,她不小心弄丢了,也买不到一样的了,这些年她一直想重新做一个,却怎么也做不好,明明是心爱之物,却不知为何就这么给他了。

      我很久没去他的寝宫了,但真的站到门前,仿佛上次见面就在昨日。
      这些年我总是一个人吃年夜饭,其实也不过是寻常的一顿饭,不会因为在这一天吃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赵晰很在意,每次都会在深夜跑来敲我的门,钻进我已经捂暖的被窝里,轻轻地打着寒颤,身上还残留着一丝烟火的味道。
      我知道他怕我觉得冷清,于是伴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我们大声地聊天聊到声嘶力竭,直至睡着。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总能发现枕头下放着一个红包。
      每一年收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红包。
      我站了一会儿,这么久没见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避免尴尬。
      门却突然开了,他看到我有些错愕,眼里有惊喜也有无措。
      “新年好,”我笑了一下,弧度止于礼貌的高度,“殿下。”
      “……你还在生我气?”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其实是我直觉的反应,无关赌气,他这么说倒是错怪我了,我也从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原来真的可以瞬间淡下来。
      就像是从美梦中醒过来,一开始会有些惘然,但很快就清醒了。
      他见我未答话,便像从前那样揽着我的肩进了屋,语气有些高兴地说:“这两个月我也反省了自己,那日本就因些事情所扰有些不快,你又那么说话,人在气头上,就控制不住脾气,这段时间我真的不敢来找你,怕你又说些要走的话……”
      他缓了缓,让我坐了,像是想起什么,给我倒了杯茶,他从不是个伺候人的主,做起来也是别扭的很,然而他这话却说得巧,我这个时候若是再说些拒绝的话倒显得我装模作样了。
      他看我接了茶,又接着说:“御林军是什么地方,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去了还不知会被带坏成什么样,所以呀,我直接请了师傅过来,你既学了本事,又不用吃苦。”他得意地笑了笑,邀功似地看着我。
      他的算盘从来算得好,是啊,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到哪里去找,若是从前,想必我会很开心吧。
      “……小的谢过殿下。”我垂着眼轻声道。
      这话疏离得很,想必他也感觉到了,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他该生气的,毕竟他已开了口,我却不愿给他台阶下,他却不明白,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个台阶。
      我从怀里掏出红包来,放在桌上。
      “我领了俸禄了,这是给你包的红包……这么多年我也不能白拿你。”我笑了笑。
      他见我笑了,便也露出个笑来,鼻头微微皱起,道:“这么早给我,是怕我到时候又钻你被窝么?”
      我不说话,只默认似地看了看他,他眼里露了一丝慌乱,又很快收敛了回去,只是笑也止了。
      “呵......我们都长大了......”他感叹似地说了一句,便低头喝茶。
      那红包就这么放在桌上,这个红包我折了很多次,总是折不出一个规整的模样,翻来覆去地最后倒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的,现在看来显得额外的寒酸气,红得扎眼。
      “时候不早,那我……”我实在坐不住,打算走了,他却打断了我,道:“明日除夕,你回家过吧。”
      “……回家?”我惊讶地看着他。
      “是啊,林大人今日来找我了,我想着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回家看看了。”他口气淡漠,仿佛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眉眼低垂着,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既然,既然殿下这么说了,小的自然听从您的吩咐。”我语气恭敬。
      “一会儿去库房领些年货,别空着手回去,”他的眼神扫过我飘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又道,“别让人以为我皇家亏待了一个下人。”
      这一刻,我才真心感受到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他疏离淡漠的语气压得我情不自禁弯了腰,道:“谢殿下恩典。”
      从此,我们互不相欠,尊卑有序。

      很久没回去,不要说路了,街景都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好在家里派了轿子来接我,我随意看着路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景象,不知怎的心里就放松了许多。
      林府的大门开着,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娘的面孔早已记不大清楚了,但看到她站在门口的那一瞬,我还是认出了她。
      我开口欲唤,喉间却哽住了。
      “间儿……”她急急地上前来便把我抱住了,“这些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的身材已不如过去那般窈窕,脸上略厚的胭脂也掩不住道道或深或浅的细纹,然而怀里的味道却从未变过,或是被檀香熏染,或是有瓜子蜜饯落下的清香,或是香粉散下的花香,那独特的味道是幼时最渴望的亲密。
      “娘。”
      “去见见你爹爹吧。”她颇有些依恋地松了手,轻轻拭了拭眼角。
      书房里,爹正静静地看着那块陈旧的牌匾。
      上书“义薄云天”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爹。”我跪下行了个大礼。
      他回过头,却不走近我,叹了口气道:“起来吧......回来就好。”
      我起身后,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牌匾。
      “这块牌匾传到你爷爷那代时已是第三代了,你爷爷嘱咐我一定要守住它,可惜……”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呵......我在宦海沉浮多年,自以为经营有度......呵,罢了,罢了......”他叹了口气看向我,眼神复杂,欲语还休。
      “唉,你此番回来也好,多陪陪你娘,以后……以后恐怕机会就少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吃家里的年夜饭,三个人一同坐着,看着满满的一桌菜,心里多少有些触动,虽然席间彼此间话语不多,却是从小到大头一回这么热络,娘总是时不时看我眼色,看我多夹了哪道菜便主动夹给我,我心里一暖,便投去一个笑容,她的眼眶却红了。
      “大过年的,你哭什么。”爹有些不耐烦道,语气却不凶。
      “我今日才发现我连间儿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娘闭了闭眼睛,强止了泪意。
      “娘,没事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您看您现在不就知道了吗,何况小时候,您还不知道我的鞋码呢,我走路鞋老掉还被丫鬟们笑话过呢......”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打趣道。
      未曾想,爹娘都沉默了。
      我也有些尴尬,只好低头吃饭。
      半晌,爹开口道:“爹娘确实亏欠你良多。”
      “咳咳,没事儿。”我赶紧应道。
      席间再不敢多话。
      躺在崭新的被褥里,今日的一幕幕在眼前一遍遍地闪现,那些一头热的感动过去,留下的便是父亲那欲语还休的眼神,我也不是当年那个温言软语便哄得进宫去的幼童了,爹这番话说的蹊跷,想必一定是官场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麻烦,这次让我回来怕是让我来帮忙的,可是......我现在一个小小侍卫又做的了什么呢。
      窗外爆竹声一直不曾停歇,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我突然有了种错觉,仿佛身边还有那人带着寒意的体温,枕下尚垫着磕人的红包。
      大年初一,我睡得有些迟了,起来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桌旁等着我用早膳。
      “间儿,起来啦,娘其实也刚起,不知这早膳合不合你口味?”她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还是颇局促的样子。
      “娘,早,我应当早些起来给您和爹请安的。”我说着便行了礼。
      “不用不用,你爹他一早便出门去啦。”她神思间有些忧愁,却不愿多说。
      我也不便问,于是相安无事地用完了早膳,然后应了她的请求陪着她出门逛街去了。
      刚出门便是银光灿灿的一片,昨夜竟下了一晚上的雪,院里雪铲得干净,街上却上积雪稍厚,只街中央陆陆续续清出了一条小径。
      娘笑了笑,道:今年倒是开了个好头。
      大年初一不少店家都关门了,然而还是有些店铺开着,我本以为她要买些胭脂水粉,但她却丝毫没有这个打算,只絮絮叨叨和我聊些过去的陈年往事,很多关于我的事情虽小,但难为她却始终用心记着,心里说不暖是不可能的。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家绸缎庄门口。
      娘拉着我便进去了,本以为她是要给自己做件衣裳,于是我便顺势道:“娘,我这个月领了俸禄啦,给您买件大氅吧。”
      那掌柜也是个审时度势的,忙附和道:“哎哟,小大人真是孝顺呀,正巧咱们店里的这件玄色大氅可是万中挑一的好料子啊,夫人您瞧瞧?”
      娘却取了几匹布料来来回回地在我身上比划,道:“大过年的,怎么能没件新衣裳呢。”
      “呵,有夫人这样的娘亲,小大人您也是个有福之人吶,这样,夫人您先别看布料啦,这儿工人现下都回乡过年去咯,我这儿呀有几套年前新做的衣裳,全是顶顶好的料子,不如让小大人试试,直接选一套现成的穿回去怎么样?”说着那掌柜就往里屋走。
      “间儿,你觉得呢?娘还是觉得这先做的总不如量身裁的好。”她还在焦急地挑选着布料。
      “娘,我后天就得回宫了,哪来得及......”
      “是啊,你后天就得走了,后天......”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放下了手里的布匹。
      布料是上等的材质,剪裁也是极为合身,试了三套娘都满意得很,最后在掌柜啪啪响的算盘声中这三套都买了下来,娘还买了三双鞋给我,说是这年纪正是磨鞋的年纪。
      等回家的时候,爹已经回来了,只坐在厅堂里和下人说着什么,看我们回来了便打发下人走了,难得笑着问了母亲又买了什么没用的东西,我和母亲也就笑着答了,他还仔细看了看衣裳,略略夸了几句。
      从前我羡慕贵妃和赵晗的生活简单而幸福,此刻沉浸在这样温暖的气氛中,我恨不能把过去遗漏的那些统统都补回来。
      两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年初三傍晚时分,我正收拾我的行李,母亲说要再拿套被褥给我便出门了,其实宫里什么都不缺,没必要这么麻烦,但我也只是笑了笑没拒绝,然而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回来,我便思量着是不是有什么给耽搁了,于是便去寻她。
      走至廊庭便听闻一声碎裂之声,一惊之下寻声而去,父亲的书房里正传出争吵之声。
      “……不许提听到没有!”是爹的声音。
      “……今日不说以后,以后便没机会了呀......”娘带着呜咽地喊着。
      “若是,若是他在太子身边得势一些,或许,或许我今日也不会这般狼狈……”爹的声音里有些懊恼。
      这话与我却不亚于惊雷一道,我无声地苦笑,果然,时至今日,我依旧只是他官道上的一粒棋子么,原来这几天的相处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而此刻我却再狠不下心来与他们决绝,分别时母亲眼里始终噙着泪,我不知是遗憾父亲的困难到底没有说出口还是真的舍不得我这个几乎未加关心的儿子。
      我还是拥抱了她:“娘,保重,下次再来看您和爹。”
      “好,好,你一定要保重,一定!”她声音颤抖地抱紧了我,我看到爹皱着眉看着我们,最后犹豫着和我挥了挥手。

      我是骑马回的宫,进宫后直奔太子寝宫,门前的侍卫却不放我进去。
      “殿下!我要见殿下!”我喊得声嘶力竭,却依旧没有回应,我在他门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他却始终没有出来。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心如死灰,我知道父亲定是遇上了难事,一件可能除了太子便无人能帮忙的难事,既然求太子并无可能,到底父子一场,如今断没有我一人自保之理,我跨上马便决定回家。
      然而刚走两步便被拦住了,来人说太子殿下要见我,我连忙跟着来人走,去的却是书房。
      我刚进去,外面的门便被关上了。
      “殿下?”我唤道,然而无人回应我。
      我立刻回身去开门,门却紧紧的关着,我清晰地听见锁链窸窣的声音以及不久后落锁时的咔哒声。
      我控制不住地大吼道:“放我出去!我要见殿下!”
      “殿下说了,让你在这里待两天,两天后就放你出去。”
      “不!你去和殿下说,我要见他,我等不了两天,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过往那些关于父母或零星或模糊的记忆像是在这黑暗中逐渐被放大,特别是他们至始至终的犹豫让我的不安膨胀到了极致。
      我呆坐在地上,喉咙已有些干哑,只重复地做着无意识的吞咽动作。
      这几天的相处,爹娘的种种表现,根本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更像是生离死别前的不舍!
      “......求求你……”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爹娘,如果救不了他们,那么没有任何道理,我不和他们共患难。
      外面又开始下雪,这几日不知怎的雪就没怎么停过,老宫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然而无声的雪更衬得这夜静得可怕,仿佛任何震耳发聩的声音都被冲刷而去。
      这黑夜里像是藏着无数猛兽,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冲出来,然而对于无知的恐惧会让一切细节都变得极为恐怖而生绝望。
      其实我也知道,赵晰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有什么理由屈尊帮我爹娘求情呢,我本就毫无份量,即便是父亲,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清醒让自己深陷绝望,还是对现实的无助让我不由厌弃自己。

      门口的动静猛地让我惊醒过来,门被打开,耀眼的阳光让我眼睛一阵刺痛,即使是个模糊的身影,我也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赵晰拽着我的领口把我从地上狠狠拉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冷声道:“清醒了吗?清醒了就跟我过来。”
      我愣了一下,不过一个晚上,他怎么就把我放出来了,然而我还是依言跟着他到了书房。
      书房的桌子上摆了一碟点心和一碗白粥,他自行坐了,却没让我坐下。
      “倒茶。”他看着我道。
      我清楚地知道,作为奴才,我必须照着他的话做,然而此刻我突然有些抵触,不是抵触他这个人,而是身边的这一切,这一切,哪怕是那道关起的门都让我觉得压抑到快要疯狂。
      “倒茶!”他冲我喊道。
      于是我无声地服从,然后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吃。”他又说道。
      我没有明白他的话,只见他闭了闭眼,冷声道:“我不想什么话都说两遍,既然你是我的侍卫,就得一切服从命令。”
      可惜我现下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但还是站着把粥都喝完了。
      “还有点心。”他的语气有些和缓。
      我味同嚼蜡,只默默地咀嚼着这些精美的糕点。
      “贵妃走了。”他平淡道,甚至连看也没有看我一眼,仿佛只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去哪里了?我差点便要问出口,然而巨大的悲伤突然席卷而来,我来不及反应,便冲出门俯身呕了起来,我呕地瞠目欲裂,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娘拿着布料往我身上比划,一会儿又是贵妃轻轻摸我的头,两个人的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又分离开来,各种色块糊在一块儿,瞧不清楚,也听不清楚,脸上身上渐渐湿漉漉一片,冷风一吹,我整个人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些。
      门外只有三种颜色,古红色的砖墙,银白色的雪地,以及墨黑色的绸子一圈一圈地松松绑在牌匾上和门框上,随风摇摆出低低的弧度。
      刚才心不在焉,竟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满目的白色灯笼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赵晰走到我身旁,也没有扶我,任我死死抓着门柱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
      “年初一那晚走的,宫里人本就少,父皇本要去她那里,耽搁了,等去的时候刺客已经得手了。”
      “……嗬嗬,”我本欲开口,然而喉间却只能有些沙哑的声响,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用力捶向门柱,手立时青紫了一块,我却不觉得疼,眼眶却渐渐热了。
      “刺客当场被杀,父皇下令不准再追查此事,你爹最近被打压的厉害,权力早已被架空,本以为此次查出些蹊跷来能博父皇欢心,却不想君心难测,父皇听闻后当场龙颜大怒,昨日夜里收到圣旨,被贬峰州,去做个知府,此时应当已经出发了。”
      不过短短三天,一切都变了,一切又仿佛没变。
      赵晰此刻静静站在我身旁,像过去一样,远远地看,我们之间依旧亲密无间。
      我的身边依旧只有他一人。
      然而我的心却被彻底掏空了,鲜血淋漓,万蚁侵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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