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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竹报平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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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报平安意
瞳印烟火色
只见桃花笑
脚困冰冻天
天意渐冷。
姜昆出门时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道是不是秦勉那厮念他念的紧,拢了拢衣领便打算在上朝前先去一趟将军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叶枕寒正好不在,把秦勉接出来也会省力不少。打定了主意正往那边去,便看到一个姑娘急急忙忙往他这边走,就停下了脚步。
“这位公子可是这宁府的住客?”那少女脸蛋红通通的,步子走得急了些,声音都带着喘。
“是,我借住在这家,姑娘是要寻人吗?你可以直接去和门房通报一声。”姜昆耐心道。
“那……”那姑娘迟疑着开口道,“请问您是姜昆姜大人吗?”
“恩,在下正是......姑娘有何事找我?”姜昆自认从未认识过她,心下顿时有些紧张。
“啊,那太好了,”她四处瞧了瞧,赶紧将姜昆拉倒一旁小巷中。
“姑娘......”
“我是大将军府的一个丫鬟,秦勉秦公子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是什么月底若是货来了让您先接待,他到时自会想办法出来,让您别担心。”言罢,她紧张地看着姜昆。
“这……”姜昆迟疑地看着她,将信将疑,但此事重大,秦勉定不会轻易告知别人,更何况这姑娘一脸惊慌的模样已经让姜昆信了大半。
“秦勉......他过得好吗?”姜昆见她急急忙忙要走,拉住她便问。
“姜大人,我不能久留,话带到了我就得走了......”说着四处张望着便提裙匆匆跑远了。
秦勉一向比他聪明,他虽然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是既然他让他别担心,那么秦勉一定可以很好地处理。
姜昆皱眉想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急急地往宫里赶。
然而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迟钝如他,也感受到了些许不同,一些与他常见的官员们远远地看见他便绕开了,让他举起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他不明所以,心里只慌张地紧,站定早朝的位置,身畔的人也只是与他点头作了示意,姜昆脑中思考了许久,也不明白这些敌意从何而来。
殿堂中。
官员们都两两围在一起聊天。
宁青正与叶枕寒低声说着话。
“姜昆身体怎样了,那日我瞧他脸色不太好,也不知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叶枕寒道。
“不打紧了,他近日微染风寒,我嘱咐他晚些去当班也可,毕竟官阶低,早朝上不上也无甚关系。”宁青笑了下,却带了些苦涩的意味。
叶枕寒看着,皱了皱眉,也不开口了。
这时,太子却走了过来,嘴角带着笑。
“晗儿,宁大人,许久未见了。”
“皇兄。”
“殿下。”
“恩,晗儿总是不来我府里瞧我,我这心里却念你念得紧呀。”太子苍白的脸上,笑意衬得眼眸黑得深沉。
叶枕寒脸色略黑,只低声道:“不过是无事怎敢登得三宝殿。”
“无事呀,两位可别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太子凑近宁青的耳边轻声道。
“殿下这是何意?”宁青问道,声音里带了些怒意。
“宁大人可别着急呀,这事在朝中已传的沸沸扬扬了,倒看不出那个姜大人姿色平平,还有这等好本事......”赵晰斜眼往殿外看去,嘴角的笑意味不明。
宁青只觉心中大震,强作镇定,耳边却再听不到赵晰在说什么了。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离开前对叶枕寒道:“我等得起,流言可等不起。”
叶枕寒握紧了拳头。
退朝后,姜昆想起昨日与李朗的冲突,不想与他见面便径直去了库房,然而天公不作美,正巧在门口遇到了从另一方向过来的李朗,他只好硬着头皮与他打招呼。
“李大人。”
“姜大人啊姜大人,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李朗眼里俱是戏谑之意。
“……这,这此话怎讲?”姜昆勉强笑了一笑。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真傻啊,当兔儿爷当得人尽皆知今儿还有脸来上朝?”李朗话说得极为不客气。
姜昆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头上。
“李大人,您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哈,姜大人您敢做可得敢当啊,现在谁人不知您和宁大人打得火热啊,每天都是宁府的轿子来接送您,出的是宁府的门,进的也是宁府的门,宁大人为您打点好了上上下下,谁敢惹您啊,本来这事也就我们几个晓得,这流言传得到也快,现在估计全京城都知道了......”
“住口!”李朗正说得起劲,却不想被人打断了,回头一看,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来人正是宁青,他快步走向正扶着柱子的姜昆,却见他脸色惨白,手不停地颤抖着,见是宁青,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推开了正欲靠近他的宁青。
宁青心痛不已,恨不能替姜昆受了那些冷言冷语。见李朗还跪在地上,沉声道:“滚。”
李朗本还在偷瞄两人,一听连忙连滚带爬地走了。
“姜昆,你听我说……”
“……这事,是不是真的满朝都知道了?”
宁青沉默了。
姜昆跌坐在地上,绝望地捂住了脸。
宁青也跪了下来,慢慢抱住了姜昆。
姜昆眼前是一片濡湿的黑暗,耳边安静极了,然而他却觉得宁青的呼吸声却放大了无数倍,彰显着他无时无刻的存在感,在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宁青的嘲弄,宁青的关心,宁青的温柔,宁青的冷漠,宁青的一举一动早如同他此刻的一呼一吸般牵动着他的每一丝情绪,他其实早就分不清这个人是存在在他的生活里……还是心里,他的不回应和不辩解,究竟是太清白还是太心虚,他也早就分不清了,而此刻流下的眼泪,究竟是因为流言感到羞耻还是认命般的无措,他不知道甚至不想知道。
宁青看着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慢慢却坚定地推开他,姜昆用了很大的力,他顺势就被推得跌坐在地上,然后眼睁睁看着姜昆快步离开了,他闭眼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正欲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事?”
“……皇上召见您。”
叶枕寒回府的时候秦勉正准备用午膳,下人见他坐下了,赶紧又添了一副碗筷,随后便离开了。
“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秦勉问。
“宫里今日乱的很。”叶枕寒喝了口茶,淡淡道。
“哦?殿下贵为二皇子,宫里的事,怎的说不管就不管?”秦勉笑了笑。
叶枕寒却不答,半晌才回:“你希望我管?”
“……我不过一介草民,殿下言重了,”秦勉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停了箸,“怎么了?”
“姜昆和宁青的关系传开了。”叶枕寒皱了皱眉。
秦勉一惊:“怎么会?宁青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何况他们并未真正在一起。”
叶枕寒沉默了,只道:“……先吃饭吧。”
流言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往往比事实更让人信服。宁青现在是叶枕寒身边的宠臣,更是丞相之子,朝中地位日益稳健,此时想要并且可以这般大肆传流言败坏宁青声誉的恐怕只有一位了,不过太子这般作为到底是为何呢?担心叶枕寒对他的王位有所企图吗?其实事到如今,叶枕寒依旧尚未向他提起进京的目的,不过秦勉直觉恐怕不是为了王位,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叶枕寒……”秦勉开口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我也有很多想要告诉你的事,从前……我怕你担风险,不敢与你说,如今,我实在怕......”叶枕寒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以……我会都告诉你。”
宁青在往内殿走的时候仔细思考了皇帝会召见他的理由,流言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碎嘴,恐怕还不至于劳烦皇上关心,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果然,宁青在跪安之后抬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朕想着,你们师生许久未见,便自作了主张,就在朕这里先叙个旧吧。”
“谢皇上成全。”宁青又鞠了个躬。
“老师,好久不见。”
“宁青……好久不见。”程笙道。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各种意味不言自明。
姜昆回到宁府,静静地坐了许久,开始收拾衣物,收拾收拾着又停下了手,宁青嫌他带来的衣服过于华丽,显得土里土气的,几乎都扔了,之后又带他去量身定做了好几件素色的衣服,现在这些衣服都是当初宁青替他选择的料子和样式,他看着这些青色的衣服,觉得一阵刺眼,眼睛热热的,竟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最后他就拿了官服和一些银两便从后门出去了,下人以为他只是外出也没有拦着他,姜昆出门时正是正午,阳光正盛,他沿着院墙一路走,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脸虽然因为背光而看不真切,但那把折扇扇啊扇的,自有一番风流意味,姜昆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不禁有些失笑。
在这种时刻,想不到他竟然是唯一一个还陪在他身边的......朋友。
宁青和程笙一同从内殿出来时已是午后,日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微长,若即若离的姿态。
“老师远道而来,我理应摆席迎接,现在这般倒是怠慢了。”宁青笑着道。
“你我师生一场,我也不是那么重礼之人,何须这般客气。”程笙也笑了笑。
“我原本以为老师是志好闲云野鹤,不想却依旧忘不了这庙堂狭权啊。”
“……人这一生,会遭遇太多事,往往因为眼花缭乱便错过了许多,手忙脚乱中多数人一事无成,若能成一件事,那便不是遗憾。”程笙停下脚步,看着宁青意味深长道。
“我已经错过太多啦,如今不过是想做一次不遗憾的选择罢了。”
宁青看着程笙愈走愈远的身影,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程笙这话说得隐晦,皇上的话却明白得很,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这次传唤他们两人,说明他已经没有信心支撑太久了,叶枕寒自伤这件事或许他是知情的,但他却默许叶枕寒进京,他的棋下得比他们任何人都远,皇上料准了贵妃的死是扎在叶枕寒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鞭策着叶枕寒成为如今的他,如今这个在他眼里可以胜任帝位的他。
他为他铺好了路,让宁青和程笙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这便是至死也不会告诉叶枕寒贵妃之死的真相了。
而程笙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他分明不是追名逐利之人,若是说到遗憾,那么理由就只剩一个了,他深知贵妃之死的缘由,并且自己对此也负有极大的责任。
宁青这么想着,眉头越皱越紧,今日太子的这番话不过是试探他们是否已经找到皇后之死的真凶,其实前几日他便已经查到了,线索其实并不难找,当初照顾皇后的人并不少,只不过大多都被皇上遣散了,太子离皇上住得近,身边的人也布着不少皇上的眼线,若是违抗圣命去寻人,只怕会很快发现,所以这事确实由权力同样大的叶枕寒来做最为适宜,不过宁青和叶枕寒都不相信太子会至今都不知道皇后是如何死的,他步步紧逼,恐怕是为了让他们跳入一个他早就埋好的陷阱,在未弄清他的意图之前,他和叶枕寒都不愿轻易开口。
然而太子却不给他们机会止步。
宁青快步走向姜昆的房间,却发现里面衣服摆了一床,人却不见了,他心道不好,转身便问下人:“姜公子呢?”
“这……这……”下人支支吾吾地不出声。
“别找了,他走了。”丞相在他身后道。
“爹……”宁青看着眉头紧皱的丞相慢慢攒紧了衣袍。
“你给我过来!”丞相怒气冲冲地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宁青只得跟着往前。
一步一步,宁青心底的不安愈加增大,直至两人行至祠堂门口。
“你给我跪下!”丞相的脸气得发红,“你这个不孝子,你说,你说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宁青只直挺挺站着。
“来人啊,把我的鞭子拿来!”
“啪——”鞭子在空中发出破风的声音,猛地打在宁青的小腿上,他闷哼一声扑通跪在了地上。
地面上的深浅不一地青苔滑溜溜地,宁青差点没撑住,滑倒在地。
整个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混杂着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让宁青感到有些恶心,然而第二鞭第三鞭很快上来了,宁青就这么直挺挺地挨着。
“说,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姜昆......啊?”宁父闭了闭眼,实在是说不出那些粗鄙的字眼。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宁青感到嘴里有血,估计是咬破了舌头,他偏头吐了血水,双目直视父亲道,“但我确实对他动了情。”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丞相这时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父亲,他眼中饱含震惊,失望和痛苦,他高高地举起鞭子,手颤抖极了,却到底也没打下去,他甩手扔了鞭子,低声道,“在列祖列宗面前,在......你逝去的母亲面前,你……你好好反省反省......”声音沙哑至极,似乎是疲惫到了极点,然后便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宁青只倔强地跪着,缓缓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