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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一是初见便 ...

  •   第二十七章
      一是初见便能笑醉憨
      二有再遇才可言久欢
      三是终别只觉苦离难
      最好不过平心待缘归

      姜昆这一天头脑都昏昏沉沉的,他平日里的工作也就是整理分类各地发来的信函和奏折,今日却分的乱七八糟,给同僚们整出许多额外的麻烦,这种错误这几日频频出现,几个比姜昆早进来几年的同僚心中都有些忿恨,却因为碍着宁府给他撑腰而忍了又忍。
      “姜大人,烦请您调一下吏部去年各地奏折的上交记录。”来人是吏部今年新上任的典使王大人,和姜昆几乎同时入职,有过几面之缘,姜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了他。
      “王大人,好久不见,您请稍等。”
      拿了王大人递过来的吏部令书之后,姜昆就去书库取记录册了。
      这种册子一般在年末之时会束之高阁,所以得用梯子爬上去取,姜昆寻了半天也没找着梯子,这时正巧看到了同为校书郎的李朗,李朗比姜昆年长十来岁,托了好些关系才进了秘书省,待了也好几年了,却一直得不到重用的机会,而姜昆却轻轻松松地上了这个位置,他心中自然不平,所以一直对姜昆冷冷淡淡的。姜昆一看是他,心里也有些发憷,他明白这帮人从来都看他不顺眼,但这位置是宁青帮他得来的,肯定来之不易,他也就当看不见他们的白眼和排挤,装傻充楞地笑语相迎。
      “李大人,不知您是否有看见书库内的梯子?”姜昆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不敢不敢,姜大人与我官阶不差,在下哪里承得起您的礼啊,”李朗阴阳怪气地回了他的话,腰板却挺得笔直,收下了姜昆的拜礼,“喏,梯子在庭廊尽头。”
      这距离并不近,姜昆咬了咬牙快步走去,扛起梯子就往回走去,没走几步便只觉头昏眼花,汗水淋漓。廊里来来回回也有四五个人,却都当没有看见姜昆一般径自走开了。
      等姜昆爬梯子找书册的时候,他的衣衫几乎都湿透了,书脊上的字其实并不小,姜昆却觉得怎么也看不真切,好不容易找到了书册,他心里舒了一口气,没曾想脚下一软直接从梯子上摔到了地上,这一摔摔得实实在在,姜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耳畔传来脚步声,姜昆心下一喜,道是救兵来了。
      “哟,姜大人躺在这里偷懒呢,”来人却是李朗,“这地上多凉呐,姜大人怎么不回去躺着呢,哦,我想起来了,您还住在宁大人家里呢,虽然没有自己的宅邸,但是想必有宁大人给您暖床,这滋味更好吧?”
      姜昆死死地咬着下嘴唇不出声,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李朗只当他懒得理他,火气更旺。
      “你还真别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以为有宁大人给你撑腰,我们就都得对着你百依百顺么,大家伙儿心里头都烦透了你这个没用的兔儿爷,就等着你哪天被踹出门看笑话呢,呵,我告儿你,别的事儿我也不想管,更管不了,但你要是不想干活儿就趁早滚蛋,别增加别人负担!”
      好一会儿姜昆才缓过神来,一瘸一拐地把书册送去给了王大人,咬牙把剩下的活干完便提前走了。

      秦勉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心里着实不安,宁青是肯定知道他在将军府的,但姜昆却不知道,而且宁青也不会让他知道的。按照姜昆的脾气,他若是知道叶枕寒强留了他,必然会上门要人,更何况那批货最迟三周后就会到,姜昆心中着急,那么动静一定会闹得很大,这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个结局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来人啊。”秦勉沉声道。
      “公子。”那丫鬟很快进来了。
      “也没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待在屋里有些闷,你陪我出去走走吧。”秦勉对她露了个笑容,看起来真诚无害。
      “是。”那丫鬟脸一红,便领着秦勉往屋后走去。
      “对了,”秦勉叫住她,停下了脚步,“我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
      那丫鬟恭敬道:“公子叫我栀妹就行。”
      “栀子花的栀吗?”秦勉笑眯眯地瞧着她微红的脸颊。
      “是......”
      栀妹领着秦勉来到花园里,这里倒也僻静,虽然已是秋天,园中黄黄红红的叶子交相辉映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这些树都是贵妃娘娘未出嫁之前亲手栽的,可惜还没等看完一年的风景她就进宫了,将军一直命人好生打理,这风景才得以保留到现在,等春天的时候更美,桃花开得可好看了!你看……”
      栀妹兴致勃勃地说着四季的风光,秦勉听得也有些入神。
      他低了低头,道:“……栀妹,我知道你想替你家主子留我。”
      栀妹猛地止了声音,脸涨得通红。
      “我不知道你对我和他的事情了解多少,但你看,你家主人每天都忙得早出晚归,而我,也同样不是一个闲人,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办,但现在却被强留在了这里。”秦勉握住栀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我没有帮主子说话,我,我只是说我觉得应该说的话……”栀妹看了一眼秦勉,又低下了头。
      “你觉得你的这些话是应该说的话,而我却误解了你,现在我的情况也是这样,我说什么你家主子都不听,一味地曲解我的话,我问你,若是我一直误解你是故意骗我,你心中作何感想?”秦勉真诚地看着栀妹道。
      那姑娘一听吓坏了,连连摆手道:“公子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声音都带了哭腔。
      秦勉心下不忍,但仍狠了狠心继续说下去。
      “你看,被误解的感受很不好吧,作为误解你的这一方,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你家公子这两天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到了,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是不是?”秦勉的语气放得温柔了一些。
      栀妹抽抽噎噎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误解要赶紧化开才比较好?”
      “……嗯。”
      秦勉用袖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
      “这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我也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把误会解开,但是我得让我的朋友和家人放心才行,对不对?”
      栀妹垂眼想了想,道:“主子,主子那天已经和来寻你的下人,交,交代过了呀。”
      秦勉一愣,心想这小丫头倒也不好骗,又摸了摸她的头继续道。
      “恩,那是和借住的人家交待过了,我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得做个交待才能放心待在这里啊。”
      栀妹不说话了,秦勉心道成了。
      “你帮我送封信过去吧,”秦勉从袖子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信塞进了栀妹的手中,“你家主子回来以后,你就寻机会去吧,我会拖住他,宁府,姜昆,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他手里。”
      秦勉还是留了个心眼,他担心栀妹惧怕叶枕寒,这封信会直接被拦下来,所以他得让这一切在他眼皮底下进行,若不出意外,姜昆今晚若是没来,那便是收了信了,他也可以放下心来与叶枕寒再做周旋而不必担心事情暴露。
      傍晚时分,秦勉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知道是叶枕寒来了,便拿起书随意地翻看。
      “阿勉,天色这么暗你也不知道点灯,仔细伤了眼。”叶枕寒进门便先指责了几句,快走几步取了灯罩,燃了烛芯,“从前你也是这样……”
      秦勉见栀妹跟在叶枕寒身后也进来了,摆好饭桌便红着脸急匆匆地离开了,秦勉看了她一眼,她慌慌张张回了个笑容。
      “呵,从前你却不是这么个啰嗦的人,倒是我话多的烦人。”秦勉故作镇定地回道。
      叶枕寒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话,然而秦勉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的浅笑声。
      “吃饭吧。”叶枕寒将筷箸递给秦勉,低头坐下的时候秦勉看见他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竟显出些腼腆的意味。
      秦勉了却了一桩心事,此刻闻着饭香味,耳畔听得杯箸相撞之声,心中竟感觉是如此安然。
      “我叫人做了松鼠鳜鱼,你尝尝看。”叶枕寒用公筷给秦勉夹了鱼肉摆在他未用过的调羹上。
      秦勉心中一暖,这是他爱吃的家乡菜,叶枕寒竟一直记着。
      “呵,你还是这么爱讲究,夹菜还要换筷子。”秦勉调笑道。
      叶枕寒一愣,手扶着额头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若影若现,极为好看。
      “……这菜做得不容易,你多吃点。”

      天色渐暗,叶枕寒陪着秦勉在院中坐着,两人之间摆了一张精致的小桌,小桌上一壶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叶枕寒未开口,秦勉也就默默坐着。
      他随着叶枕寒的视线望着天空,今日并没有月亮,雾蒙蒙的天连星星也看不真切,也不知那人在看什么。
      他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微凉的夜风,清新而温柔。秦勉曾以为叶枕寒义无反顾地进京想必一定得到了想要的生活,而自己的痛苦在一次次的假想中被无限放大,他以为一次次的恶言相向便能缓解这种痛苦,然而昨晚叶枕寒的拥抱和泪水却让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如坐针毡,心惊地睡都睡不着,自己原比想象中在乎他的多,秦勉突然觉得那些事情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无论叶枕寒有没有回应他感情,他曾经最希望的不就是这么陪伴在他身边么,便如此刻一般,即便两人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心里仿佛要溢出的满足,痛苦似乎都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安心。既然还有三周,何不好好陪伴在彼此身边,也算圆了曾暗自许下的承诺吧。
      “……阿勉。”叶枕寒轻轻柔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嗯?”秦勉感觉困意已经不断袭来了。
      “时间不早了,进屋睡吧,免得着凉。”
      “好……”秦勉嗯嗯应着,却觉得身上懒得很。
      “今日栀妹那丫头怎么还没来铺床?”叶枕寒转身就要去叫人。
      秦勉一听,瞌睡醒了大半,心下一急边抓住了他的袖子,装迷糊道:“……今晚一起睡吧。”
      感受到那人的僵硬,秦勉简直想打死自己,怎的就说出了这样的话,“就……你不是昨晚睡的书房吗,这……我也不介意,你不愿意就,就算了。”
      “呵......”叶枕寒看他装傻的样子忍不住闷笑一声,“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秦勉刚想起身便见叶枕寒蹲了下来,背冲着他。
      “好久没背你了,我背你进屋吧。”
      “……嗯。”秦勉看着这熟悉的,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背脊,不知怎的说不出不字。

      打更人的吆喝声渐渐远去,街道里濛濛的雾气氲湿了高低不齐的石板路,也将小巷里的光景晕染地影影绰绰。
      “公子。”这声音清脆却稍显稚嫩,一听便知是个妙龄少女。
      她将手中的物事递给了对面的人。
      那人拆了信,读完后仔细收了起来。
      这时,楼上的灯笼被点亮了,暖黄的烛光正照在那少女的脸上,那脸上一扫本该有的娇俏羞涩,只冷冰冰地低垂着眉眼。
      却正是栀妹。
      “你不要他来,而他则是想来也来不了了。”那公子的声音低沉悦耳,似乎觉得有趣得很。

      屋内。
      叶枕寒吹熄了烛火,往床边走去。
      秦勉睡在床内侧,感受到床铺一沉,那人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他。
      他闭着眼不说话,却感觉心跳声响亮至极。
      “阿勉,你睡了么,”叶枕寒轻声道,“呵,我怎么忘了,你从来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的人……”
      秦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不再开口了,沉默久到秦勉真的快要睡着了。
      “……今天我好高兴,你能像从前那般与我说话,对着我笑。”
      “……我不知道回来是不是对的,但我知道我不该那样把你推开,这事我做错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有多害怕你知道么……”
      秦勉心中大震,感受到身边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轻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秦勉,秦勉……”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秦勉想挣脱开来,但他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睛,泪水早已淌过了鼻梁,滑过眼窝,流入发际了。
      宛如一条静谧的小溪,然而谁都阻止不了它流向未知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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