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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晨昏错颠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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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错颠奔命疲
昼夜挑灯寻暇苦
乏舒困解欲沾枕
梦多觉浅痛辗转
欲语还休。
叶枕寒从前一直就是个少话的个性,那些时候他只是觉得很多话并没有必要说出来,毕竟很多情绪都可以一笑了之,很多感慨也不过是一时之境,而如今面对着昏睡着的秦勉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这四个字的威力。
他心中有很多话想和秦勉说,他想告诉他自己幼时所经历过的苦痛,想告诉他自己对他的伤害是无心之过,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保护他,然而他说不出口,他张口了好几次,最后却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甚至不自知地就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把秦勉留了下来。
他问秦勉是不是怕他。
其实叶枕寒明白他自己才是那个害怕的人。
秦勉说要离开,他仿佛感受到了母亲去世时的痛彻心扉,是冰天雪地间的满目赤红。
他太害怕了,那段解释是那么长,而秦勉又是如此的心不在焉,他怕他没有耐心听完他的话就抽身而去,更怕他其实早就不关心他了,他怕,他太害怕了。
从前他可以不说话,无论他的自我防御做得有多好,秦勉总是很快发现他的情绪变化,他会对他笑,痴缠着他,说些没品的笑话,甚至是自言自语。
至少,当初的秦勉愿意陪伴他。
然而现在的秦勉即使坐在他对面也看不到他的痛苦,他抽身的如此迅速,叶枕寒虽然明白这其中有他很大一部分责任,却也不免有些控制不住的愤怒,特别是在秦勉提到柳凝玉的好时,他的一切解释都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了,在那些秦勉最无助的日子里他并不是那个陪在秦勉身边的人,如今的他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个认知让叶枕寒变得无措起来,他必须留住秦勉,否则他就彻底离开他了。
于是秦勉如他的愿躺在了这里,虽然是以最可耻的方式。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秦勉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他实在承受不起秦勉醒来后的愤怒和质问。
叶枕寒迷恋地枕着秦勉的手。
秦勉感受到叶枕寒的头正靠在他的手上,有着温热的体温,这感觉让他想起他中箭以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那个时候。
他该睁开眼睛的,他该问问叶枕寒为什么要迷晕他,他该态度强硬地让他滚。
然而他觉得好累啊,他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这些日子遇到的挫败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秦父走了以后,他已经习惯性地展现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了,遇见叶枕寒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但是他看见叶枕寒眼中的痛苦了,虽然只是一瞬,但是那痛苦非常强烈,秦勉痛恨自己这般察言观色的姿态,然而他控制不住地止了自己肚子里恶毒的话语,紧张地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他怕自己会开口询问他的近况,他怕自己会再次犯贱,他更怕自己会把这段日子受的挫折一股脑倾诉给他听。
毕竟过去叶枕寒一直都是那个忠实的倾听者,听他的花言巧语,听他的海口夸夸,听他的满腹牢骚。
他们本该是很好的朋友,一切其实都是因为自己的强求而毁了的。
“叶枕寒。”
秦勉突然开了口,叶枕寒猛地睁开眼睛,手却没有松开。
“你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解释吧。”秦勉抬起另外一只胳膊挡住了眼睛,轻声道。
“这么多年了,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事情如果要解释,那说明是会有结果的......我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那么解释就是多余的。”
“你看你说不出口,其实你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对不对?”
秦勉沉默了片刻,这期间叶枕寒也一直没有开口,他试图挣脱叶枕寒的手,但是失败了。
“宁青当初与我说,你确实去了考场,多么可笑,你看着我奋笔疾书,用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努力在那薄薄的纸上寄托我最疯狂的决定,最后你就这样轻易抽走了我的试卷......那些彻夜难眠的日子里我控制不住地为你想了很多理由,但在我爹走的那天我突然明白了。”
“我一直深信你也是爱我的,然而连我爹都看出来了,你对我不过是有意,你的心一直在这里,容不得我来扰乱。”
叶枕寒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握着秦勉的手,已经捂出些湿意来了,秦勉睁开眼看着他。
阳光穿透老旧的红木窗框倾洒在地上,细微的灰尘闪出些光来。
秦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见叶枕寒迟迟不说话,只好再次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宁府了,不然姜昆该担心了。”
叶枕寒抬眼看着秦勉,逆光下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现在已经是清晨了,昨夜我已打发宁府的下人走了。”
“什么?”秦勉猛地坐起身来,却是一阵头晕眼花。
“我已吩咐下人准备了些早点,你先吃点东西吧。”叶枕寒松开了手,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已经开始有些刺目的阳光。
秦勉的手一获得自由便要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手脚一用力就酸软不堪,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叶枕寒,你对我做了什么?”秦勉声音颤抖,用力挣扎着下了床,却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叶枕寒弯腰把秦勉一把抱起,仿佛感受不到秦勉的挣扎,脚步稳健地走到靠窗的榻边,将他放了下来,然后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秦勉,我不懂你想要的爱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要你待在我身边,过去是,现在也是。”
“你说,事情如果解释了,就说明是会有结果的,但如果结果就是你离开我,那么解释也不过是给了你放心离开我的理由。”
秦勉震惊地看着叶枕寒。
“我不会解释的,我不会让我们之间这么轻易就了断的。”叶枕寒淡淡地做了最后的总结,秦勉看着他的眼睛,却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极了。
“......叶枕寒,你疯了,我不会再留在你身边了,我已经有我自己的生活了。”
“如果你说的是秦伯父的店,我自会派人关照好,至于柳凝玉,那你更不必担心,她会被照顾的很好。”叶枕寒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叶枕寒,我警告你!”秦勉心下大乱,想要起身,却发现手上一紧,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右手被绳索绑在了木架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叶枕寒打开了门,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秦勉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何时天光已大亮,再睁眼叶枕寒已经不见了。
秦勉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本来是要来解决问题的,现在事情反而变得愈加不可收拾,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他实在是不明白。
叶枕寒没有离开太久,再进门时他端了饭菜过来,轻轻地放在秦勉旁边的小桌上。
秦勉实在太佩服叶枕寒此时的气定神闲,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来,先吃点东西,”叶枕寒拿起一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到秦勉的嘴边,“我喂你。”
他冲秦勉笑了笑,嘴角上翘,凤眼轻挑,眉目艳丽,正是秦勉过去最爱的笑容。
秦勉却别过了头,道:“你放我走。”
“......先吃饭。”叶枕寒笑容一僵,却没有放下调羹。
“这次我要等多久你会腻?上次是八年,这次呢?你囚禁我的事情很快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到时与其狼狈地放我走,不如我们好言好散……”
叶枕寒放下调羹,在碗里搅了搅,原本淡了的热气又飘了起来。
“......叶枕寒,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你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秦勉见叶枕寒说不动,心急地吼道。
“……粥再不喝就凉了。”叶枕寒轻笑了一声,自己尝了一口粥。
秦勉还想说什么,叶枕寒此刻却突然发作,猛地堵上了他的嘴,秦勉瞬间瞪大了眼睛,微张的嘴里有温热的事物进去,是粥,还有叶枕寒的舌头,秦勉看到叶枕寒闭上眼,又长又密的睫毛刷过他的眼皮,让他心跳都仿佛骤停了,然而手上绳索的紧绷感让他一下回过了神,秦勉闭上眼,感受到叶枕寒的舌头灵活地在他嘴中肆虐,仿佛迷恋般地舔着他的口腔,他下意识地一发狠就要咬叶枕寒,叶枕寒却猛地捏住他的下巴,舌头进得更里,刚刚喂进去的稀粥慢慢从秦勉的口中流了出来,叶枕寒也不顾,只来来回回亲得秦勉脸色发红,才松开了他。
“我不会和狗做这种事情。”叶枕寒也不嫌脏,用雪白的袖子仔细地给秦勉擦了擦脸,眼里带着笑意。
“……吃饭吧,”他神色如常,将调羹递到秦勉嘴边,“还是你想我像刚才那样喂你?我倒是不介意……”
秦勉不愿意看叶枕寒的笑容,别开眼张嘴开始吃饭。
吃完饭叶枕寒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有下人送了几本书过来,秦勉拿起书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恢复了知觉,叹了口气认命地看起书来,中午也勉强用左手吃了饭,然而一天下来自己也不知道都看了些什么。
另一厢的姜昆也是心乱如麻,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前一天又在冷风中吹了许久,于是一早起来就感觉身上有些难受,但还是坚持爬了起来,到了饭厅却见下人已经开始收拾了。
“宁青,咳,你们少爷呢?”姜昆问道。
“回姜少爷,少爷已经上朝去了,少爷吩咐我们给您预留了早饭。”下人恭敬地回道。
姜昆一听,想起昨夜宁青的种种,心里一阵烦躁,瞬间胃口也没了,匆匆喝了半碗稀粥也上朝去了。
本想退朝后与宁青谈谈,结果却连人影都没看到。他与宁青官阶本就差得太远,即使同在朝堂上,也是一个在殿中听政事,一个在殿外晒太阳,若不是宁青留心,两人根本就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
姜昆现在述职于秘书省,官位是校书郎,做得就是些整理文稿的杂事,他这一天心里一会儿惦记着秦勉,一会儿又想着宁青的话,活干得乱七八糟,几位管事的大人都心有怨气,但都知道他与宁大人关系匪浅,也不敢动怒,便让他先走了。
得了赦令的姜昆赶紧先回宁府,拉了门口的下人便问:“秦少爷回来了吗?”
“……没,没有。”下人看姜昆这般着急,吓了一跳。
姜昆心里难受,一路跑到前厅,想了想便往书房走去,宁青若是在家一般都会待在那里。
“枕寒,他是不是在你那里?”宁青问道。
“……是。”叶枕寒淡淡道。
“……你是不是疯了!”宁青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枕寒,“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你,你不知道太子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吗?”
“我知道,”叶枕寒皱了皱眉,“但我必须留住他。”
“你糊涂!”宁青气红了眼,“你糊涂!”
“那日老师来找我,”叶枕寒看了看宁青,继续道,“我知道他不可能无事登门,他的出现告诉我,我恐怕再也无法从这里全身而退了。”
“你,你要……”宁青震惊地看着叶枕寒。
“若是注定要永困枷锁,那我也得做些准备了。我原本以为把秦勉放得远远的就是在保护他,但是你说得对,这并不会奏效,所以无论如何我要把他留在我身边。”叶枕寒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宁青一瞬间也无话可说。
“啪——”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姜昆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房里的两人,冲上前去用力抓起了叶枕寒的衣领。
叶枕寒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出现,并不做任何反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宁青却是有些意外,他本该听到门外的动静的,然而却没有想到会是姜昆,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来抓住姜昆。
“你这个混蛋,你把秦勉藏到哪里去了?你快说啊!”姜昆脸涨得通通红,管他什么二皇子,他恨不得掐死叶枕寒这个伪君子。
“姜昆你放手!”宁青低声向姜昆吼道。
然而姜昆只当没有听见,紧握着叶枕寒衣领的拳头青筋尽显。
“宁青你别管,你和这个混蛋勾结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姜昆气得口不择言,像一只愤怒的小兽呲牙咧嘴的。
叶枕寒眉头紧皱,终于伸手在姜昆肩上上了一记手刀,姜昆便软软地倒了地。
宁青赶紧将人抱在怀里,却发现怀中人浑身滚烫,他一把把人抱起,苦笑一声,对叶枕寒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把人困在身边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不过你能下了决心也好,这几日我手下的人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关于皇后的线索,我会整理一下写成信给你送去……另外,我今日离开宫里的时候看到老师入宫了。”
宁青叹了口气,抱着人便离开了书房。
叶枕寒进卧房的时候秦勉正用左手以一种勉强的姿势吃着饭,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帮秦勉把绳子给解开了。
“你左手都恢复知觉了,为什么不解开绳索?”叶枕寒看到秦勉手腕被麻绳磨得通红,赶紧取了柜子里药油要给他抹上。
秦勉任他动作,只淡淡道:“解开了我也跑不了,若是惹得你生气了,我还不知怎么受罪呢?”
叶枕寒手上的动作微顿,也不回话,又继续给他抹药。
“来人,”叶枕寒在秦勉对面坐下,“再添一副碗筷。”
一顿饭吃得极为沉默,两人看着下人将桌面收拾干净,所有人退了出去后再次陷入沉默。
叶枕寒突然抓起秦勉的手往外走去,秦勉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任由他拉着出了门。
路并不远,两人很快在一个池塘边停下了脚步。
天色虽然很暗,但是月光却明亮得很,秦勉低头看着水中的月亮,依旧不言语。
“阿勉,”叶枕寒将手中的斗篷给秦勉仔细地披上,又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看,这池子是不是很眼熟?这是我叫人照着秦府的池子模样做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秦勉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了,叶枕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生气,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生气,没关系,以前总是我生你的气,现在也该我来受受气了......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嫌仰着脖子看月亮太累,又爱看得紧,哪怕是数九寒天也总拉着我看池子里的月亮,以后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看了,开不开心?我已经在这边上种上了桃树,等春天到了,你最爱的桃花就会开满整个院子,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来赏花,你说好不好?”
叶枕寒听不到秦勉的回答也不着急,只紧紧地抱着他,慢慢把头埋了下来。
秦勉愣愣地看着这轮水中月,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谁会喜欢数九寒天看这虚无的水中月呢?当年的自己不过是迷恋两人在雪地里窝在一条被窝里的温暖罢了,也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份难得的亲密无间,只是这爱恋原来也不过如这水中月一般,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