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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念久思远长 ...

  •   第二十二章

      念久思远长
      言沉语重深
      别时情千句
      再遇笑语塞

      “殿下……好久不见,想不到当日一别,再见你我已是尊卑有别。”两人单独来到书房,坐定后程笙笑了笑,似乎有些唏嘘。
      “……老师,你又何苦如此见外?”叶枕寒看着程笙,眉头皱了起来。
      “……枕寒,”沉默片刻,程笙似乎是下了决心,沉声道,“你想清楚,当初皇上让你去苏州或许有百般缘由,但其中必有一因便是不想你再参与皇家之事,若是你执意要查,最后无论是否找到你想要的真相,你恐怕都无法再离开这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苏州的每一天,我心中所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然后回到这里,质问那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枕寒猛地站起身来,“如今我回到了这里,他依旧在逃避这个问题,那么我只能用尽一切办法逼他说出来!”
      “即使代价是要恢复皇子身份?即使是你得与权臣谋宦结营?即使你会被众人疑为皇权觊觎者?即使......最终兄弟阋墙父子反目?”
      “......即使我失了自己,也定要找到真凶。”叶枕寒咬牙道,目光灼灼。
      “……只愿这也是贵妃想看到的。”程笙叹了口气,看着叶枕寒。
      然而叶枕寒只是撇开了视线。
      “我当年确实见过贵妃,她的死确实对我打击也非常大,当年圣上调离了所有与之有关的人……”程笙见叶枕寒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苦笑了一声。
      “没错,世人皆以为我功名舍得潇洒,只是十年寒窗终于换得抱负将展之时,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他看着叶枕寒紧蹙的眉头摇了摇头,继续道:
      “只是你到底与我是不同的,你生来便属于这里……如今不过是回到你本该回来的地方罢了。”
      程笙与叶枕寒说了许久的话,将当年的经历也与他讲了,说完便不愿久留直接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之时,京城的夜晚还是如同当年一般热闹得很,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照亮了城中的每一条街道,似乎有庙会,路上不乏携家带口出来逛的人,四处是欢声笑语。
      程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直到自己被猛地撞了一下,他回过神发现原来是一个孩子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上,正要扶他起来,那孩子嘻嘻笑着扮了个鬼脸起身又跑远了,他愣愣地瞧着他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人群中。
      他本该就这样流于俗世的,像过去一般享受这一切平安喜乐,然而当机会来临时,他甚至未来得及细思,多年的心结就已经本能地为他做了选择。
      他没有告诉叶枕寒其实他一直是皇上的眼线,派到了他的身边。
      程笙也没有告诉他在接到他的信之前,他已经接到了圣旨。
      圣旨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三个字——
      辅新君。
      所以他一收到叶枕寒的信便进京了,也将本不允许说出来的事与他说了,他要取得他的信任。
      御令如天,无论真相如何,他要让叶枕寒成为新君。
      这是叶枕寒的机会,也是他程笙的机会。

      “秦勉,怎么样?上次我们都没怎么好好逛过京城,今晚让你好好感受感受,这里比起我们苏州城,那真的是气派多啦!”姜昆搂着秦勉的肩膀,指点江山的架势俨然一副当地人的姿态。
      “看来你在京城混得也很不错嘛,姜昆?”秦勉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和姜昆这般出来闲逛让他想起过去那些鬼混的日子,不由得展颜微笑起来。
      正絮絮叨叨间,姜昆突然停下了脚步,秦勉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只见前面有个摊位正大排长龙。
      “前面人怎么这么多?”秦勉皱了皱眉,不愿意去凑那个热闹。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姜昆闻言朝秦勉挤眉弄眼,搓了搓手道,“前面正卖糖葫芦呢,这你肯定没吃过,他们北方人特别喜欢吃这个,这家呀,做得最正宗,你一定得试试,可好吃了!”
      说着,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也不心疼衣服,拿袖子用力擦了擦街边的台阶,就拉着秦勉让他坐下,“阿勉,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去买糖葫芦,千万别走远了啊,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说着,摩拳擦掌地就过去了。
      秦勉叫都叫不住他,只得作罢,正好前几日赶路赶得急,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这一坐下,就突然觉得倦得不行,也不嫌石柱凉,就靠了上去。
      到底是入了秋的缘故,夜里的风有些凉,秦勉渐渐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便想起身去找姜昆,却听得身后“吱——呀”一声,只觉后背一僵,这才发现敢情自己这一坐坐到人家后门口了。
      他连忙起身,掸了掸衣袍,恭恭敬敬地弯腰作了个揖,打算向人家赔礼道歉。
      “在下不知这是贵府府邸,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言罢,他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秦勉心下顿时有些火气,这坐一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难不成这家人都是哑巴,怎么半天都不吭声。
      “……对不住了,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也懒得看来人模样,秦勉转身就走。
      却听得身后终于出了声音——
      “秦勉。”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似乎带着淡淡的叹息。
      只一声便叫秦勉如遭雷劈,动弹不得。
      这半年里,秦勉其实梦到过很多次两人相遇的场景,有时是在烟雨朦胧的桥上,有时是在书院门口的古树旁,有时是在红绾楼前的花街上,他梦见叶枕寒就像往日里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背挺得笔直,墨般的长发松松挽了一个髻,他只能从后面看到他冷峻的嘴角。
      最初,秦勉会大声地叫他,努力地去追上他,然而即便声嘶力竭那人却始终不回头,他跑得精疲力尽也始终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几次从梦中惊醒,满脸湿意,然而梦却总是来,再后来,秦勉习惯了,于是便只立着,不喊也不追了,只静静看着那背影,直到梦醒。
      此时此刻,他不用追也不用喊,那人正立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都说梦是反的,原来竟是真的,而且反得如此彻底,秦勉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袖中的拳头握了又松,秦勉没有回头,迈开步子便要离开。
      然后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勉......”叶枕寒从背后紧紧地抱住秦勉,秦勉觉得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几乎快要窒息。
      “秦勉......秦勉……”他不停地在秦勉的耳畔喃喃着他的名字,仿佛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放手。”秦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尽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冷冷道。
      那人却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隔了许久,叶枕寒轻声道,有柔软的物事碰在秦勉的脖子上,让他猛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秦勉一下挣开了叶枕寒,他的脸涨得通红,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别,你千万别说那三个字,”秦勉双手保持着推开他的姿势,努力保持镇静,“我担待不起,今日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下场,我自作多情,我自作自受,我不知进退......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秦勉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背过了身,一只手捂着了眼睛。
      他感觉那人又走了过来,便止了笑声。
      “叶枕寒,”秦勉轻声道,“谢谢你,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秦勉走了,叶枕寒到底还是没有追上去,他就这样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耳边已听不见街市的喧闹声,直到管家出来给他披上了斗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今日与程笙的来访让他心烦意乱,本想出来透透气,竟不曾想会看到秦勉坐在后门口,这半年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念秦勉,任由愧疚和痛苦日夜撕扯,他不敢也不能去打扰早已被自己推开的秦勉,然而看到他如同往日那般假模假式装正经的模样,叶枕寒不得不承认,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只想将那人紧紧地拥进怀里。
      然而秦勉却让他放手。
      宁青有句话说对了,将秦勉放在离自己越远的地方真的就安全么。到头来,伤他最深的人竟然是自己。
      秦勉说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叶枕寒却明白,这一切根本就是他在咎由自取。

      “阿勉,你跑哪里去了,害我一阵好找!”姜昆好不容易找到了坐在河岸边石凳上的秦勉,气喘吁吁地递给他一串糖葫芦,道,“你怎么不叫住我啊,我在这边都来回跑了三趟了,你肯定瞧见我了,欺负我眼神不好是不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还能走丢了不成?”秦勉答得心不在焉。
      “嘿,当初不知道是谁呀,走着走着走丢到柳凝玉闺房去了......”姜昆看到秦勉眼睛红通通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止了打趣,小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啊?我不就离开了半个时辰而已,这么想我?”
      “滚——”秦勉抹了抹脸,一把夺过姜昆手里的另一串糖葫芦,大口咬了下去。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又哪里得罪你了!”姜昆指着秦勉的鼻子骂道,气得直结巴。
      “噗,回去向你相公告状啊。”秦勉悠哉哉地又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
      回过头却见姜昆的大脸近在咫尺,吓了一跳,姜昆笑得妩媚,伸出舌头色眯眯地舔了舔秦勉手中的糖葫芦。
      秦勉嫌弃地看着他,把糖葫芦扔给姜昆,道:“拿去拿去,你也不嫌恶心。”
      “相公,奴家可是最喜欢你了,”姜昆一把揽住秦勉的肩膀,眨眨眼道,“你可别再乱吃醋了。”
      被姜昆这么一闹,秦勉的情绪恢复了不少,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宁府走去。
      “阿勉,我同你讲,我在京城里认识了可多朋友了,来头可都大着呢,像什么翰林学士都和我称兄道弟呢。”姜昆讲到兴致上,话越讲越夸张。
      “是是是,我们姜大人不为官阶所限,交友甚广......”秦勉调笑道。
      “真的,你别瞧不起我官小,这官场就和生意场一样,义字为大!你懂不懂!”姜昆见秦勉不信他,急着辩解。
      秦勉嘴上虽然这样说,他心里是相信姜昆的,姜昆虽然虚荣,但是人单纯得很,对待朋友也真诚,他这次来其实也没指望姜昆给他介绍什么靠谱朋友,只是家里的生意确实需要多些门路来重振,若是姜昆这边失败了,他就打算多跑几家京城的大布庄看看需不需要一些江南特有的布料或者刺绣。
      “好好好,我信,我当然信你了。”秦勉笑着答道,两人一同进了宁府。
      “终于舍得回来了?”刚进前厅就见宁青正笑着出来迎他们。
      “你,你别讲话阴阳怪气的!”姜昆恶狠狠道。
      秦勉见此情景,笑得意味深长,道:“今日乏得很,我先回房了,两位慢聊。”
      “不送不送。”宁青冲秦勉笑得温和。
      见秦勉走远了,宁青回头一把揪住正欲离开的姜昆的后衣领。
      “我可是听着呢,你交友这么广,我可真怕我这座小庙留不住你。”宁青一把圈住姜昆,笑着轻声在他耳边道。
      “听到还不放手,说好的要听小爷的话的,你乖乖的,我就勉强留在这里。”姜昆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是是是,姜大人要我多乖我就多乖。”宁青的声音又低又软,听得姜昆耳朵一抖,一抹红晕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颈下。
      宁青放开姜昆,将他推到桌前坐下,只见桌上摆了一碗酒酿小圆子。
      “这是在下为姜大人准备的一点小心意,还请笑纳。”宁青将仔细地擦了擦调羹,然后递给姜昆。
      “夜宵吗?”姜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刚接过调羹,突然想起秦勉,道,“我去叫秦勉来一起吃。”
      他刚准备起身,就听得宁青道:“你敢。”声音冷冽,姜昆见他眼神狠绝,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我怎么,怎么不敢了!”姜昆也是个胆肥的,回吼道。
      宁青叹了口气,再抬头,眼神又变得温柔似水,还带了点委屈地看着姜昆道。
      “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我煮了好几锅,只这一碗是最好的,且不说我为你的心意,就说这酒酿在京城有多难找,你也不能辜负了这难得的美味啊,再说了,那秦勉在苏州还差这一碗小圆子吗?”
      姜昆最见不得美人伤心了,虽说宁青是个男的,那含羞带怨的小眼神绝对胜过所有姜昆见过的女人,瞬间让他忘了先前的狠厉,心软到不行,红着脸又坐了下来,“我,我这是给你面子。”说着,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宁青看着他有些不安的眼神,嘴角上扬,笑得像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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