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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青青板街石 ...

  •   青青板街石上草
      孤零欲羡枝两绕
      不道人间巧已多
      年年盼乞人间巧

      将军府。
      距离上次拜访太子府已过去了一月有余,期间赵晰再也没有过什么动作,每日上朝下朝都只是与叶枕寒正常寒暄,举止乖巧得很。宁青觉得有些怪异,问起叶枕寒那次见面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却闭口不谈,只让他继续查皇后的事。
      “枕寒。”宁青推门进了屋子。
      “嗯,你来了,”叶枕寒给他沏了杯茶,示意他坐。
      “哟,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龙井了,这茶不错啊。”宁青嗅了嗅茶,却不忙着喝,只笑着说。
      “哦,这是皇兄送的,”叶枕寒也不在意宁青的调笑,径自坐了,正色道,“查的怎么样了?”
      “嗯......这事先不忙着说,”宁青却不答他的话,卖了个关子,“你猜,谁要来了?”
      他嘴角噙笑,眼波流转。
      叶枕寒一见他这神色,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没错,你家秦勉要来了。”
      “最近秦家正是多事之秋,他来......做什么?”
      “咳,就是姜昆说什么要给他介绍生意……”宁青摸了摸鼻子,见叶枕寒沉着一张脸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姜昆天天被你圈养在家里,从哪里去认识什么生意人……”叶枕寒只觉心都被吊了起来,目光沉沉,甚是担心。
      宁青叹了口气,道:“你不就是怕赵晰咬人么,我呢,是把姜昆圈养在了家里,你这不是还想着把秦勉囚在苏州么,你以为他不来,人家就咬不着他么?”
      叶枕寒的手握了又松,他明白宁青说得确实都在理,但是宁青不明白他最怕的就是万一。
      “……罢了,你今日来,要说的应该不只是这件事吧。”
      “嗯,你要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阿勉。”
      秦勉停了笔,抬头看到柳凝玉端了托盘立在书房门口。
      “凝玉,进来吧,我正写些要交代下去的事情呢。”秦勉将桌上的纸张收拾了一下。
      “我煮了点甜汤拿来给你作夜宵。”柳凝玉小心地将还冒着热气的汤放在桌上后,却并未有离开的意向,她看了看秦勉,表情有些迟疑。
      秦勉看着柳凝玉,微微地笑弯了眼。
      “怎么了?这还没嫁作新人妇,就已经有了深闺怨了?”
      “……呵......你呀,就嘴贫吧。”柳凝玉终究没屏牢,扑哧笑了出来。
      秦勉看着她的笑颜,不知为何有些心痛,看了看她,便拉了她的手,正色道:“别担心,中秋我一定回来与你一同赏月。”
      “......嗯。”良久,柳凝玉也握紧了秦勉的手,轻声道。
      窗外,一弯细月正高挂枝头。

      今日清晨的秦府格外忙碌。
      “少爷,名帖带了吗?”福伯刚给秦勉上完早膳就忙不迭地去检查行囊了。
      “带啦,带啦,”秦勉无奈道,“你已经唠叨了一个时辰了,不如坐下来陪我一同用膳。”说着,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少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老祖宗的规矩可坏不得哟,”福伯吓得练练摆手,“罢了,我去马车上瞧瞧都收拾妥当没有。”说着,福伯就往外走去了。
      “我这有不是第一次去京城了,哪里用得着这般大架势。”秦勉苦笑了一下。
      “你呀,可别再那样不懂事了,你不知道,上次你离家出走,可把福伯急的,满城地找你。”柳凝玉将盛好的热粥递给秦勉,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秦勉笑道,“对了,我不在的时候,生意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了,我已经和林大哥说了,他会从旁协助你,不必担心。”
      “……我担心什么,”柳凝玉低头浅笑,却不见她笑意到眼里,“你呀,照顾好自己便天下大吉了。”
      “我......”秦勉刚想说什么,却见福伯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少爷!您猜谁来啦?” 福伯拉起秦勉就要往门口迈。
      “谁啊?这一大清早的......”秦勉刚开口,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大门外。
      “……老师!”
      来人正是程笙。
      秦父的葬礼程笙帮了许多忙,秦勉对他一直是十分感激的,时隔数日,再次见到他自是感到又惊又喜。
      “老师,你怎么来了?”秦勉忙迎上去。
      “听你这么喊我,倒是觉得生疏得很,心里有些难过呢。”程笙说着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看着秦勉。
      然而秦勉只是有些尴尬地笑笑。
      “行啦,今日听说你要进京,正巧,我也要去,所以不如作个伴,路上也不至于无聊。”程笙说着拎起手中的包袱向秦勉示意了下,笑得人畜无害。
      “那太好了,待我收拾妥当,我们就出发。”秦勉笑道。

      五日后。
      宁府。
      “宁青,我们上次都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姜昆一把夺下宁青手中的正扇啊扇的折扇。
      宁青愣了一下,只好摊开手无奈道:“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秦勉一会儿就来了,你,你要是敢在他面前对我……对我做那种无耻的事情,我立马就搬出去!”姜昆看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急得脸都有些发红。
      “噗......”宁青忍不住笑了,“你以为你是什么沉鱼落雁之姿,你还真敢说……”
      “我......我......”姜昆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噎地话都说不出来。
      “叩——叩!”
      门被敲响了,宁青正了正色,道:“怎么了?”
      “少爷,有客人来了,他说他姓秦。”
      “知道了,先把人请进来吧。”

      “老师,你真的要走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住在宁青家里?”秦勉见程笙又翻身上了马背便问道。
      “事情完成我总得去通报一声,你说是不是?”程笙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宁府。
      “这才刚到京城,老师你……?”秦勉并不明白程笙在说什么。
      “罢了,你呀,就好好地待在宁府,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下次......下次我们回苏州再聚吧。”说罢,他就策马而去了。
      “秦勉!”
      秦勉刚一回头就被人死死地抱住了,一看来人不是姜昆还能是谁,宁青在一旁也笑着看着他们。
      “姜昆,宁青,好久不见了。”这一瞬间,秦勉又想起大家同在学堂的日子了,一时心中也有些感慨。
      三人坐定后,宁青给他们俩倒了茶。
      “本来老师也是要来的,后来他说他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你说程笙?”姜昆问道。
      “恩,是啊。”
      “噗......你居然管他叫老师了?不知道当初是谁和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姜昆忍不住调笑道。
      “哈......老师在我爹过世的时候帮了不少忙,我挺感谢他的说实话。”秦勉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姜昆自知失言,沉默了一下,道:“是啊,你看我,怎么老是说错话……”
      “行啦,姜昆,你不是要带秦勉去看看你的官服么?”宁青见气氛渐冷便圆了下场。
      “对对对,秦勉,走,这几天啊,我们睡一间,我先帮你放好行李,再给你看我在这边淘到的宝贝!”说着,姜昆就抱着秦勉的东西往内院走。
      “等下,我怎么记得我有给秦勉安排房间呢,现在怎么和你睡一屋去了?”宁青拉住姜昆皱眉问道。
      “我们俩这么久没见面了,上次他定亲我都没时间和他说说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不能睡一间了?”姜昆瞪着宁青道。
      “我不许。”宁青咬牙道,手下渐渐用力。
      姜昆被他手握得有些疼,又怕被秦勉看出些什么端倪来,轻声道:“你放手,你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我上次才和你回家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唉呀,你抓痛我了,快放手!你信不信我……”
      “……行,但是不许睡一张床,我会叫人到你房里再放张榻。”宁青的眼神有些狠厉,看得姜昆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有病。”他小声嘀咕道,揉了揉手就拉着秦勉走了。

      算来已经有快三年没有来过京城了,程笙牵着马慢慢在街上走,京城的变化却似乎并不大,想来或许当初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对这京中的一切也没有太多感情吧,他苦笑了一下,第一次来这里,收获的是风光无限,离开的时候心中却只觉庆幸,那么这次来呢?他的预感并不是很好。
      “小哥,麻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是苏州来的故人,你家少爷会明白的。”程笙交代了来开门的小厮。
      没过多久,小厮就跑来将他小心地迎了进去。
      “老师!”刚进门,叶枕寒已恭敬地站在一边等着他了。
      “草民程笙,参见二皇子殿下。”说着,程笙便要跪下,叶枕寒连忙将他扶起。
      “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草民可不敢忘了规矩。”程笙坚持道。
      “罢了,身边的人都这般,现在连老师你也一定要这样吗?”叶枕寒皱眉道。
      “……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该接受这一切代价。”程笙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枕寒。
      “老师,那我们去书房详聊吧。”叶枕寒沉默了一下后道。
      “……好。”

      其实在收到叶枕寒的来信时,程笙并没有感到很多意外,或者说已经等待了许久,毕竟说起那件事,他也是当年的当事人之一。
      那时候的他刚刚入仕,正是意气风发想大展宏图之时,于是几乎日日在宫中值班处理各地的奏章。这日的雪下得格外大,烛光昏昏暗暗,甚至及不上窗外莹莹白雪的明亮,于是他便停了笔,打算出去走走散散步。那日说来也怪,本来御花园一般臣子是无权进入的,然而那日或许是天太冷了,居然没有人守在那里,里面甚至都看不到一个宫女,于是怀着好奇心,程笙就迈了进去,不过因为雪积得厚,实在是毫无景致可言,他心中失望得很,想到时间也不早了,便想离开了,然而正转身间,自己就被人撞了一下,来人走得实在太急,这一撞直接就把自己撞摔了,程笙踉跄了一下以后,看清了来人似乎是个宫女,相貌和气质却明艳高贵得很,他愣了一下才扶起她来,连连向她道歉:
      “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你……你没事吧?”
      “……没事,你是何人?这里是不许外人进来的啊......”那宫女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雪,回应道。
      “我......”程笙正想解释,却听得远处有声音传来,那宫女显然也听到了,急急忙忙道:“你赶紧走吧,仔细被人抓起来。”
      说完便一脚浅一脚深地快步离开了。
      很快,几名侍卫就追来了,看见是程笙,便行了礼道:“大人,此地您不宜进入,赶紧请回吧。”
      “恩,对不住,我这不正要走呢。”程笙也行了礼回道。
      “大人,不知您是否看见过一个宫女经过这里?”
      “恩,我瞧她走得挺急的,没什么事吧?”程笙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说出她的行踪,口气有些迟疑。
      “咳,这事挺严重的,大人若是看见了还是快些告诉我们吧。”那侍卫皱着眉头道。
      “……我瞧她往那边去了。”程笙也未再多思量,便指了位置给他们看,两人道了谢便快步追了上去。

      那天夜里程笙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脑中一直闪现那个宫女的事情,倒不是说是忘不了她的容貌,只是不知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心中担心得很,于是天刚亮便入了朝,谁知一看宫中已挂满了白布。
      白色的灯笼燃着惨淡的烛光,映照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揪心。
      昨夜贵妃死了,至于怎么死的,谁都不知道,说是自杀的也有,说是急病死的也有。

      几日后,程笙被宣进宫时,看到皇上正对着一幅画发着呆,半晌才发现程笙一直跪在地上等着他回话。赵轩苦笑了一下,让程笙平了身,将手中的画轴递给程笙看,苦笑道:“……她活着的时候,我能做的就只是看着她,她如今去了,看着她变成我最想做的事情了......”
      展开画卷的那一刻,程笙几乎就要站不住了,画卷里的人笑容明艳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这就是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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