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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西北有高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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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高楼
佳人遥相望
大漠起烟画
不过空一场
叶枕寒推开秦宅大门,却迟迟不见秦勉归家,眼见天渐渐转黑,心下不免有些焦急,恰巧下人进来布菜,叶枕寒连忙问道:“少爷回来了吗?”
“小人没有看到少爷进门,可能巧遇朋友耽搁了吧。”
那个呆子难道连回家通报一声也不懂吗,叶枕寒咬紧了一口银牙,到底还是坐立不安,起身寻人去了。
刚出门,便听得路人议论凝玉姑娘居然邀人入幕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让叶枕寒隐隐不安,他拦住那人便问:“怎么回事?”
“凝玉姑娘这是头回请人入闺房呀,你还不知道?消息都传遍苏州城拉,你... ...”
“谁?”
那人被粗鲁地打断,刚有些恼怒,却见这俊秀的年轻人眉间透着暴敛之气,只当他亦是爱慕者之一,便有些可怜他。
“据说是秦家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年轻人要想开点呐。啧啧... ...”
叶枕寒只觉眼前一黑,秦勉花眠柳宿是从十五岁那年冬天开始的,犹记那日初雪刚停,莹白的街道衬的夜空格外漆黑,夜已深,秦勉却迟迟未归,秦父心下担忧,叶枕寒便同下人一道出门去寻,这一寻便寻到了烟花巷。
那是叶枕寒第一次去到这种地方,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味,灯红酒绿晕染出一片暧昧的气息,调笑声或近或远,伴着丝竹鸣乐,震颤着叶枕寒的耳膜。
浮华世间的靡靡之色。
秦勉一袭白衣十分显眼,身畔还伴着个正娇笑着的风尘女子,见叶枕寒走过来,便轻掩着抹得血红的嘴道:“公子来喝一杯?”上挑的眉眼神情露骨而廉价。叶枕寒皱眉,只轻轻挥开她的手,明明滴酒未沾,他却只觉眼前的色彩都混成了一片,只剩那染了酒渍的白衣刺目得很。
他拿起酒杯,朝秦勉脸上泼去。
他听到周边响起混乱的尖叫声和桌椅碰撞声。
他听到自己说:“秦勉,你太叫我失望了。”
他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似乎在提醒着他某种累积已久的情绪正在失控地爆发。
“...枕寒?”秦勉被酒一泼,兴致去了大半,这才记起时辰已不早。
看着叶枕寒,他却根本挪不动脚步。
秦勉脑中还记着白日里两人的争执,因着酒醉的缘故,心痛的感觉更是成数倍的放大,烧得眼中酸涨难抑。
他说:“男儿志在四方,当效力朝廷,为民谋事。”
他说:“你这样整日游手好闲,成何体统?”
他说:“你走吧,既然道不同,那便难相为谋。”
好个难相为谋,我秦勉虽不善习读,但自认磊落光明,怎么就不配与你为谋了?是,在你叶枕寒眼中,我秦勉就是个整日不干正事的花花公子,你从来就不屑与我这种人为伍,行,那便随你的意!
秦勉以为借酒便可解忧,不想心中苦涩更盛,看到叶枕寒的那一刻,自己心内竟有一丝喜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尽管被泼了酒,神智却昏昏沉沉的,站也站不起来,最终倒在了桌上。
你到底还是来寻我了,枕寒。
闭上眼的那刻,秦勉含糊道。
叶枕寒叹了口气,刹那什么情绪都化为乌有,走上前去,小心地背起秦勉,慢慢走出了这热闹之地。
“真是个冤家。”叶枕寒故作凶恶地在秦勉的耳边说道。
秦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自此,叶枕寒不再强求秦勉读书,秦勉亦不再整日粘着叶枕寒,却时常与狐朋狗友喝酒玩乐,但从不在烟花之地留宿,夜一深,叶枕寒就会沉着一张俊脸过来把不省人事的秦勉背回家,风雨无阻。
一晃便是三年。
叶枕寒努力着将感情压在心底,他不知道秦勉心中对他是否也产生了这种非正常的感情,矛盾和渴望如同芽根,在这隐忍不发的压抑中肆意生长,他恐惧着,生怕这种爆发会让如今的平和化为乌有。
柳凝玉,一个无法不让人欣赏的女子,秦勉又如何抗拒得了她,若是...若是他与她... 叶枕寒加快了脚步,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红绾楼,只觉得心内焦灼,待真正走到柳凝玉房门前,他却冷静下来了,房内隐隐约约传来琵琶的清越之音,伴着吴音侬语的歌唱,美轮美奂,有人抚掌拍着节奏,一切似乎和谐得不忍打扰,叶枕寒头轻轻抵着门檐,右手却紧紧攥着,鲜红的液体一滴滴顺着指尖流到地板上,暧昧的红烛映照下痕迹变得隐隐约约。
一曲终了,他到底没有推开那扇门。
当晚,叶枕寒躺在床上,久未入眠,他披衣起身,点亮了烛灯。
“呼—”门窗明明紧闭着,烛火却跳动了一下,一道人影跪在了叶枕寒的面前。
“形势如何?”
“只欠东风。”
叶枕寒眼神一暗,叹了口气道:
“按计划实行。”
“是。”烛火暗了下去。
叶枕寒静静看着烛烟一缕缕地消散在春夜稍有些料峭的空气里。
“扣—扣”房门被试探性地敲响,然后“吱—呀”推开了。
“枕寒你睡了吗?”秦勉悄声挪步到床边。月光下,那人的睡颜似乎透着些许疲惫,眉头轻锁,看得秦勉也皱起了眉,慢慢伸出手指点在了叶枕寒的眉间,然后顺着高挺的鼻梁直直地向下,刚碰到红润的嘴唇却似惊醒般收了回去。
“呵... ...”秦勉苦笑。这般见不得光的感情如何道的出,真不知三更夜到底为何要潜进房来,自己难道真的能将人如何?终是舍不得的。
今日与凝玉姑娘的相遇恐怕已传遍大街小巷了,这个书呆子知道么?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呢?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当年柳凝玉名声刚响,曾有幸一睹芳颜,叶枕寒说:佳人当如斯。赞赏之意溢于言表,于是今日自己便脑热般应了佳人之邀。
美人伴美酒,世间逍遥事。
美人唱:“青青子矜,悠悠我心。”
秦勉想起那个冷冷淡淡的人,只觉气闷的很,他对宁青的格外关注他其实始终看在眼里,秦勉宁愿自己是当局者迷歪曲了这种关注,但身在局中,当真身不由己。
一曲方罢,酒空盏零落。
“在下叨扰姑娘已久,家中尚有... ...挂念,就此别过罢。”
琴音略顿,柳凝玉眸光微暗。
“是奴家逾矩了... ...公子... ...走好。”
“凝玉姑娘值得更好的人,我... ...”
“缘起缘灭,当应天命,相遇便是缘,既枉知结局,我愿陪公子走这一遭。”
“人家说愿陪我走这一遭呢,我也... ...” 秦勉闷闷地笑了,小心地给叶枕寒拢了拢被子,转身离开了。
月上枝头,湿冷的夜似乎被晕染上了一丝暧昧。
叶枕寒看着手心里刚结痂的伤口,几个鲜红的月牙有些狰狞,疼痛感依旧鲜明,提醒着他方才的冲动。
叶枕寒闭上了眼,掩盖了一片阴蜇。